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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辦公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之後,消化完這一切的顧承淵認可的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再次落到了那個被切割得整整齊齊的越國地圖上。
紅河三角洲,湄公河三角洲,中部高原,沿海地帶,北部丘陵。
五個糧食產區,像五塊嵌進這片狹長國土的楔子,而楔子之外的一切,都被畫上了“放任自流”的標籤。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工業呢?”
“越國末世前雖然不算髮達,但好歹也有些家底。那些工廠、裝置、技術工人——怎麼處理?”
“報告首長,這個問題,咱們周邦的前輩,早已經替我們做出了示範!”
說到這裏,吳斌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份檔案,翻到其中一頁,推到顧承淵麵前。
那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單,標題上寫著:《越國工業裝置拆運及銷毀實施綱要》
“原則隻有一條: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就地銷毀。”
吳斌的聲音平穩,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軍隊推進到哪裏,工程部隊就跟進到哪裏。工廠、礦場、電站、機械廠、維修車間……所有成規模的工業設施,全部納入拆運清單。”
“機械裝置拆下來,裝箱,裝車,通過鐵路,一列一列運回周邦境內。”
“技術工人——願意走的,帶上家屬,一起運走,安置到我們在邊境新建的工業區裡,繼續發揮餘熱;不願意走的……”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沉默,已經說明瞭一切。
顧承淵沒有追問,他隻是看著那份清單,目光緩緩移動。
吳斌繼續道:
“所有運回來的工業裝置,我們會集中安置在周越邊境的幾座城市裏——憑祥、河口、東興這些地方。”
“在這些城市,建立專門的‘對越農墾工業區’。”
“隻生產一樣東西——農墾所需的工業品。”
“拖拉機、抽水機、化肥、農藥、農具、灌溉管道……以及維持五大產糧區基本運轉所需的維修配件和簡易機械。”
他伸手,在越國地圖的北部邊境線上,劃了一條橫線。
“這些工業區生產出來的產品,通過鐵路,返輸回越國境內,供應五大產糧區的農業生產。”
“這樣一來,我們又完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越國提供農業勞動力,生產糧食,糧食運回周邦,養活周邦的倖存者和越國的‘內遷軍隊’;邊境工業區生產農用工業品,反輸越國,維持糧食生產;而越國本土的工業基礎,被徹底掏空,考慮末世環境,恢復幾率幾乎為零!”
他的手指,在越國地圖上那五個糧食產區之外的空曠地帶,輕輕點了一下。
“沒有工業,就沒有武器。沒有武器,就沒有反抗的能力。”
“一個徹底失去工業能力的農業區,拿什麼反抗?”
吳斌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那份地圖裏。
“我們把它的工業連根拔起,把它的軍隊連根拔起,把它的技術工人連根拔起!把他的勞動力連根拔起!”
“剩下的被我們切成五塊,每一塊都在我們的直接控製之下,每一塊都在向我們輸血。”
“它拿什麼反抗?”
“靠血肉之軀去堵我們的機槍?靠竹籤陷阱去擋我們的裝甲車?靠骨泥去卡進我們坦克的履帶裡?”
吳斌輕輕搖了搖頭。
“可以試。”
“我們歡迎他們試。”
“每一次嘗試反抗,都會消耗他們本就不多的青壯年勞動力。而每一次反抗被鎮壓之後,五大產糧區那相對安定的、有飯吃的生活,就會對那些還在猶豫的倖存者,形成更強的吸引力。”
“我們甚至不用去清剿反抗者,失去了工業能力的他們,等待的,隻能是末世天羅地網、無休無止的絞殺!”
隨著吳斌最後一句蓋棺定論的話,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紅河三角洲,湄公河三角洲,中部高原,沿海地帶,北部丘陵,五個糧食產區。
邊境線上,那幾個被圈出來的工業區。
以及貫穿其間的一條條鐵路線——運輸線,生命線,也是絞索。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吳斌。
“這個方案,我不在的時候,戰區常委全票通過?”
吳斌點頭。
“全票通過。”
顧承淵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那就……執行吧。”
吳斌站起身,立正,敬禮。
動作乾脆利落。
那敬禮,比進門時那長達一秒的停頓,更加標準,更加有力。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觸到門把手的那一刻,他頓住,回過頭。
“首長。”
顧承淵抬眼。
吳斌的臉上,那一直維持的沉穩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他隻是輕聲道:
“您……多保重。”
門開了,又合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顧承淵一個人。
他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麵前那份檔案上,對越政策調整的最終方案。
軍隊內遷,全盤農業。
八個字,決定了數千萬人的命運。
他拿起筆,在那份檔案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夜市的燈火,在遠處次第亮起。
那些燈火之下,是無數正在重建家園的倖存者。
他們不知道,在千裡之外的南疆,有一個國家,正在被切割、被重塑、被變成一座巨大的糧倉。
他們隻需要知道:
未來,在戰區司令員、在委員長的帶領下,他們很快能夠吃飽飯!
明天的太陽,會暖一點。
明天的日子,會比今天,好過一點。
這就夠了。
至於因此伴生的血色和罪孽,都會被中州戰區的軍隊,牢牢的擋在門外!
顧承淵放下筆,靠進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漸濃的夜色。
南邊。
越國。
五個糧食產區。
八千萬人的溫飽。
他想起了仰望坡上那三百餘座素白的墓碑。
想起了那座矮了半截的、瘦瘦小小的單人碑。
想起了母親攥著的那雙深藍色的手套。
想起了林淼淼護著小腹的手,以及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想起了固城湖,那片被孢子雲吞沒的焦土。
想起了夜州步兵第一旅——全體陣亡。
他閉上眼睛。
許久。
睜開時,眼中已沒有多餘的情緒,隻剩下一種沉靜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下一個號碼。
“接後勤部。”
“對越農墾工業區的裝置調撥清單,我要再過一遍。”
“三天之內,第一批物資必須發往憑祥。”
電話那頭傳來應答聲。
顧承淵結束通話電話,重新拿起那份檔案。
翻到最後一頁。
在那份密密麻麻的《越國工業裝置拆運及銷毀實施綱要》上,他補上了一行批註:
“技術工人及其家屬,優先保障生活物資。妥善安置,不得虐待。”
筆尖停頓了一秒。
然後,他合上檔案,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
但他知道,天亮之後,會有很多事情,要開始運轉了。
他站在那裏,久久未動。
窗外,夜市的燈火,在黑暗中,固執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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