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絕望讓黎光中幾乎站立不穩,下意識伸手扶住了身邊最近的東西,是一根冰冷的金屬立柱。
指尖傳來的寒意,讓他勉強保持著清醒。
他開始回想出發前,阮文雄師長說的那些話,那些讓他一度覺得“有道理”的分析。
“他們需要時間消化佔領區,不會急於擴張。”
“他們首要目標是穩固國內,不是對外用兵。”
“我們的存在,對他們而言,是緩衝,不是威脅。”
“隻要我們不主動挑釁,他們不會浪費力氣來打我們。”
.....
可現在,看著螢幕上那些自家士兵的“實時直播”,黎光中隻想苦笑。
緩衝?
他們需要緩衝嗎?
需要和一隻螞蟻之間設定“緩衝地帶”嗎?
想踩,一腳就踩死了。
不想踩,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而現在,對方大費周章的來‘看’自己,所求的,恐怕不是這一百斤黃金能解決的....
至於說加大籌碼....對方直接搶豈不是得到的更多?
這時,黎光中突然意識到,他們2師之前的所有分析,所有“勝算”,所有的“夾縫生存之道”,都建立在一個根本性的、可笑的錯誤前提之上:
他們誤以為,雙方即使差距再大,至少也是同一個世界的選手,可以博弈,可以周旋,可以算計。
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他們根本不是選手,他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隻是……
隻是這個“憑祥前進基地”南門外,那片廣闊土地上,眾多需要被“處理”的“問題”之一。
就像那些喪屍群,那些變異獸,那些流竄的匪幫一樣,隻是問題的“優先順序”不同而已。
如果對方願意,隨時可以把他們從“待觀察”列表,拖進“待清除”列表。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宣戰,不需要任何他們熟悉的那套“政治程式”。
隻需要……
螢幕上那個滑鼠,輕輕點一下。
黎光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末世前,他在軍校學過一堂關於“威懾理論”的選修課,老師說過,最有效的威懾,不是讓對方相信“我會打你”。
而是讓對方相信,“如果我想打你,你沒有任何辦法阻止我”。
讓對方相信,你的生死,完全取決於我的“一念之間”。
當時他覺得那是理論,是書本上冷冰冰的句子。
現在,他懂了。
徹徹底底地懂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平台邊緣、背對著他的魁梧身影。
那個大校,從始至終,沒有回過頭看他一眼,他隻是在聽彙報,在看螢幕,在處理自己的事情。
他甚至沒有刻意展示什麼,沒有炫耀什麼,沒有用任何語言或動作,來“威懾”他這個來自南方的“使者”。
他隻是,在做自己的事。
而就是這份“平常心”,這種“根本沒把你當成需要特別對待的物件”的漠然,比任何語言、任何威脅、任何炫耀,都更加令人絕望。
因為這意味著——
他,黎光中,以及他代表的那幾千號人,甚至不值得對方分出哪怕一秒鐘的注意力,來“表演”一下威懾。
黎光中感到嘴裏一陣發苦。
歐洲殖民者第一次踏上美洲大陸時,那些土著酋長,是不是也曾經像他一樣,帶著自以為珍貴的禮物,試圖去和那些“白人”談判、周旋、建立某種“平衡”?
而對方,是不是也像這個大校一樣,隻是平靜地忙著自己的事,偶爾用眼角餘光掃一眼那些帶著奇怪羽毛和貝殼的“使者”,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後來呢?
後來那些土著,那些“禮物”,那些自以為可以“周旋”的勢力,都怎麼樣了?
黎光中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手,從冰冷的金屬立柱上滑落。
他重新站直了身體,臉上那剛剛浮現的、試圖遮掩恥辱的僵硬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般的平靜。
他不再去看那麵螢幕,不再去想那些實時監控的畫麵,不再去分析什麼“勝算”和“出路”。
那些,都沒意義了。
現在,他隻想等,等那個大校忙完,然後,聽對方說一句話。
不管那句話是什麼,是接收,是拒絕,是警告,是命令,甚至隻是“讓他滾回去”
他都會聽著,然後帶回去。
至於回去之後,阮文雄師長會說什麼,會做什麼,會怎麼決定……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因為他已經明白,無論他們怎麼決定,決定權,從來都不在他們手裏。
在那邊。
在那麵巨大的螢幕後麵,在那個永遠無法企及的、屬於文明與秩序的世界裏。
在……
那個人的“一念之間”。
黎光中垂下眼簾,靜靜地站著,像一尊泥塑,像一隻終於意識到自己隻是螞蟻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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