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運,戰況緊急,我就不跟你繞彎子!”
趙傑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吸進了肺腑裡所有的硝煙和沉重,然後緩緩吐出。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直視著顧承運蒼白的臉:
“眼下的戰局,你親眼所見,城牆能不能守滿四個小時,我不知道。”
“但軍分割槽的死命令,是戰區直接下的,沒有接到新的撤退指令前,任何人,哪怕是我趙傑,膽敢後退一步,按戰時逃兵論處,就地處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釘,砸在狹小的裝甲車廂裡,也砸在顧承運急劇跳動的心上。
顧承運的臉色又白了一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原來……哥哥竟然下了這樣的死命令?
一絲冰涼的寒意,混合著難以置信和被拋棄般的委屈,瞬間攫住了他。
難道哥哥真的……一點不顧及自己這個弟弟的死活嗎?
趙傑彷彿沒看到他的神色變化,或者說,他看到了,但此刻他必須把話說完。
“我趙傑,能有今天,坐在這個旅長的位置上,絕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你哥哥。”
趙傑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坦白的追憶,也卸下了最後一絲旅長的官腔:
“末世前,我們是大學同學,末世爆發後,是他帶著部隊救了我,還給了我如今的地位,這份恩情,我永世不敢忘!”
他頓了頓,目光裡的複雜情緒幾乎要溢位來,混雜著對過去的感慨,對現在局勢的焦慮,以及對眼前這個“故人之弟”的極度為難。
“所以,承運,”趙傑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在耳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我現在以你哥哥老同學、老戰友的身份,而不是以夜州第一步兵旅旅長的身份,問你一句——”
“你想走,還是想留?”
如此直白的詢問,讓顧承運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然而,趙傑的目光卻是緊緊鎖住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語速加快,但異常清晰:
“如果你想走,現在,立刻,我可以安排絕對可靠的人,秘密護送你離開城牆,混入正在向‘鷹巢’轉移的平民隊伍裡!”
“我會對偵察營宣佈,你被緊急抽調執行絕密戰場任務,沒有人會知道你已經離開前線了!”
“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真相!”
“阻擊成功,你依舊是戰場功臣,而如果失敗,你就是唯一倖存者!”
或許是顧及年輕人的臉麵自尊,趙傑掃過顧承運寫滿掙紮的臉,繼續道:
“我給你選擇。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更何況……”
“你才二十齣頭,你的人生,你的家庭,你擁有的一切……才剛剛開始。沒有必要,非得埋在這堵註定要染血的牆頭。”
趙傑最後的這番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驟然開啟,釋放出顧承運內心深處最隱秘、也最強烈的渴望!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他?
他顧承運,在末世前不過是個普通的大學生,怕死,愛玩,憧憬未來,也畏懼未知,被困渝城時那種豁出去的搏命,是因為沒有選擇,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顧承淵的弟弟!是周邦末世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中州戰區司令員唯一的血親弟弟!
他擁有著這個破碎世界裏,幾乎可以說是最頂級的家世背景!權力、資源、未來的無限可能……隻要活著離開這裏,這一切都觸手可及!
婉瑩她們三個還在夜省等著他,父母兄長還在盼著他平安,他還沒來得及享受這身份帶來的一切,還沒來得及看著末世終結,文明重建,他顧承運的名字或許也能銘刻在功勛牆上……
死?死在這裏?
這種級別的家世,這種放眼未來必然尊崇的地位,下一次想要投胎,不進畜生道輪迴個幾萬、幾十萬次,想都別想!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求生的慾望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火山,在趙傑這近乎“縱容”的安排下,轟然爆發,瞬間衝垮了他之前那點被責任和恐懼勉強維持的理智堤壩。
他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防化服內襯迅速被冷汗浸透。
眼睛死死盯著趙傑,裏麵充滿了激烈的掙紮、恐懼褪去後的虛脫,以及一種近乎貪婪的、對“生”的渴望。
他想走!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這個答案!
他想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這震耳欲聾的炮火,離開這鋪天蓋地的怪物,離開這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
什麼教導員,什麼軍人職責……在活生生的、觸手可及的“生路”麵前,似乎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趙傑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
他明白了顧承運的選擇。
一股深沉的疲憊和某種如釋重負的悲哀,同時湧上趙傑心頭。
他早該想到的,一個在末世前溫室裡長大、驟然被推到如此高位和險境的年輕人,很難有真正視死如歸的覺悟。
首長將他送來,或許本身就是一次過於殘酷的考驗,或者……另有深意?
但無論如何,話已出口,承諾已給。
趙傑緩緩坐直身體,臉上重新恢復了作為旅長的某種冷硬線條,隻是眼底深處那抹複雜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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