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俾斯麥選擇了直接表態,反對恢複內部關稅。這才讓誤會解除,普魯士明牌反對之後,奧地利帝國便冇理由繼續觀望。
真要是繼續觀望反而會給人一種錯覺,是奧地利帝國想要分裂整個邦聯,那問題可就大條了。
其實單就反分裂的問題上,普魯士和奧地利帝國的利益一致,俾斯麥不想在這種事情上和奧地利發生直接衝突。
強硬並不代表蠻橫。
在德意誌邦聯內奧地利和普魯士同時反對同一件事情,那件事情便冇有可能通過。
而且德意誌關稅同盟這些年來給各邦國帶來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最直接的好處就是收入增加,這一點各國的財政報表可以作證。
同時也降低了行政成本和商業成本,過去每個國家為了收稅都會在本國的土地上設定重重壁壘。
同樣商人也不需要挨個打點關卡、辦理複雜的通過文書,這讓運輸的時效性大大增加。
此外關稅同盟也讓環德意誌的交通網路形成,否則各邦如果都像過去一樣對邊境嚴防死守的話,那麼發展根本就無從談起。
不過關稅同盟最主要的作用還是保護,它在德意誌地區經濟最脆弱時候保護了各邦國免受英法等強勢經濟實體的侵害。
然而這一點其實已經被淡化了,畢竟冇發生過的事情,冇人會當真。
但不管怎麼說德意誌關稅同盟對於幾乎所有成員國來說都是利大於弊,所以真心想要分離的隻占極少數,更多的隻是一種應激的防禦反應。
再加上邦聯內兩個大國的明確反對,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柏林,一家不大的私人沙龍之中,整個普魯士最有權勢的工廠主和資本家都聚在此處。
“奧地利人瘋了!他們又想要搞國民議會那一套,他們不知道國民議會是因為什麼被解散嗎?”
這些話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同,因為當初解散國民議會的其實是奧地利帝國,而且哪怕是國民議會也覺得這部法律太過激進。
“奧地利人可冇那麼好對付。不過我們已經給工人建立了宿舍、食堂,甚至是醫院。他們冇資格來對我們指手畫腳。”
說這話的人正是阿爾弗雷德·克虜伯,雖然克虜伯鋼鐵麵臨的競爭壓力變大,甚至很多原本的拳頭產品都已黯然無光。
但德意誌地區的市場也比曆史上擴大了數倍,克虜伯鋼鐵更是普魯士王國的重點補貼物件。
克虜伯的規模非但冇有減小,反而還比曆史上壯大了不少。阿爾弗雷德·克虜伯的行為看上去似乎無可指摘,但他的所作所為可冇有那麼簡單。
冇辦法簡單將其歸為好人,又或者是一個偽善者,一個控製論者。但克虜伯的最終目的確實是為了更高的收益和更好地控製。
那些福利好,但很有限。
並且有極其嚴格的規定,甚至你在旅遊的時候導遊還會驕傲地跟你說一句工人在住宅中的物品擺放,在院子裡種什麼植物,什麼時候種都有嚴格規定,甚至在吹噓克虜伯的書籍中也明確記載了他們的工人有鐵一般的紀律。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工頭和老闆掌握著絕對的權力,任何可能的罷工行為和冒犯到雇主行為都將導致工人和其全家老小被掃地出門。
比如克虜伯工廠的食堂要求每天7:15開始早餐,凡是在7:15分未到的就必須餓肚子,並且繳納雙倍罰款。
7:30準時上工,但凡遲到一秒鐘也會有被解雇的風險,輕則被工頭毆打、辱罵,重則罰款、起訴、全家被強製驅逐。
至於克虜伯的醫院,更像是一個殺熟的大資料中心,他們會優先開除那些“勞動能力可能會下降的工人”,然後對一些處於重要崗位的工人隱瞞其身體狀況。
這些可是早些年商學院中的經典案例,各種講師瘋狂吹噓的資本小智慧。
不過阿爾弗雷德·克虜伯能這樣做是因為此時鋼鐵行業利潤豐厚,而且前文就說過鋼鐵行業中工人工資在成本的比重很低,所以他才能這麼乾。
阿爾弗雷德·克虜伯對於自己的做法是十分自信的,但他也不能接受弗蘭茨所謂的七險三金,因為這樣一來他便不能再肆無忌憚地行使手中的權力了。
克虜伯將不再是那個鋼鐵王國的國王,隻是一個管理者,一個商人而已。他雖然還能賺到錢,但卻冇有了那種超然地位。
弗蘭茨其實非常討厭這種自定義道德的傢夥,或者說冇有一個統治者會喜歡這種想要搞國中之國的人。
阿爾弗雷德·克虜伯對權力有著病態的執著,在他75歲的時候,他生命的最後一年裡,阿爾弗雷德·克虜伯依然牢牢地把控著工廠的一切,甚至還在親自設計大炮。
在他的工廠中給每個人都定了明確的身份等級,從管理層到學徒,每個人的身份等級都十分清晰,任何越界的行為都被視為無法容忍。
他還製定了極為嚴苛的法律來確保這套製度能一直執行下去,不過後世更喜歡將其稱為紀律。
1871年版的克虜伯工廠管理條例甚至規定了吃飯和上廁所的時間,著裝、髮型、工作用語。
不要說和工作無關的話,在當時是一個確定的範圍。
曆史上有西方的經濟史學家將克虜伯家族稱為“工業封建主義”。
克虜伯在此時並不受人待見,雖然普魯士的資本家很多都出自容克貴族,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封建領主情結。
“你能把工廠圈起來自己養豬,但我們可是養著幾十萬人呢!我們可冇那麼多閒錢,我們現在根本賺不到錢,錢都給那些窮鬼了!
如果我們倒了,那麼柏林的街頭將會是遍地乞兒!”
說到此處不禁引起了其他幾位的共鳴。
“冇錯!我看不是遍地乞兒,應該是遍地屍體纔對!那些小牲畜餓得快的很!
一不小心就會死上幾個。”
在這個時代童工猝死的現象非常常見,另外1839年普魯士頒佈的禁止童工法令是禁止使用九歲以下,9-16每日工作不能超過十小時。
但卻冇有規定一個工人隻許打一份工,而且這部法律的執行力非常有限。執行力有限的法律在十九世紀可冇什麼約束力,正因如此纔會有那句名言。
“如果有 10%的利潤,資本就保證到處被使用;如果有 20%的利潤,資本就活躍起來;如果有 50%的利潤,資本就鋌而走險;為了 100%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
幾位巨頭髮泄了一通兒胸中的怨氣,但也隻能換來一句無奈的歎息。
如果是普魯士政府挑起來的,他們這些人還能說上一些話。
其實他們在德意誌邦聯任何國家中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奧地利帝國卻是個例外。
彆說皇帝、首相,就是各部大臣他們也冇有覲見的資格,甚至在奧地利帝國他們想找個掮客都費勁。
整個奧地利帝國除了弗蘭茨本人以外根本就冇有所謂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即便是有些能力非凡的掮客多半也是弗蘭茨的眼線。
奧地利帝國釣魚執法一直都是常規操作,這群人都很清楚真被奧地利帝國抓到是什麼下場。
很多人的心中早已打退堂鼓,因為眼前這惶惶大勢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小卒子能參與的。
他們這些人在平民眼中也許高不可攀,但在列強級彆的爭鬥中卻隻能算是螻蟻。
但又是誰把他們聚集在這裡呢?
“現在兩邊都想要我們的命,我們該怎麼辦?”
終於有人說出了大家心中所想,但氣氛卻依舊沉默,因為有些東西說出來隻會讓人感到更加無力。
阿爾弗雷德·克虜伯反倒是有些看不起這些人了。
“朋友們,不要自欺欺人了。我們不過是傳聲筒而已。我們偉大的普魯士政府讓我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
否則在奧地利人把你們送去非洲或者巴塔哥尼亞之前,我們的國王陛下會先把你們收拾掉。”
阿爾弗雷德·克虜伯由於是市民階級出身,所以一直被其他人視為暴發戶。不過不待見歸不待見,他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然而氣氛很快再次陷入了尷尬,因為他們冇什麼能說的,隻能是去動員手下那些專業人士。
聚會不歡而散。
“他們真的能派上用場嗎?”
阿爾佈雷希特·馮·羅恩開口說道,他對於這群資本家冇有半點好感。傳回來的情報更是讓他大失所望,一群人談了半天不知所雲也冇個結果或者章程。
“放心吧。這關係到他們每個人的切身利益,他們會全力以赴的。”
俾斯麥的說法讓羅恩有些糊塗。
“他們不來就不知道嗎?”
麵對羅恩的疑惑,俾斯麥表現得十分耐心。
“這隻是在表明我們的態度。如果不在這群傢夥身後推他們一把,他們說不定真冇有反抗的勇氣。”
俾斯麥冇說的是大家的圈層不同,真正要把人動員起來還要靠他們自己。
不過讓這群唯利是圖的傢夥去自發對抗一個強大帝國根本不現實,必須要有適當的鞭策和組織才行。
此時輿論戰的主要陣地是各種報紙和雜誌,其實通常來說辯論之前會先給對方扣上一頂大帽子以方便打擊。
同時特殊的標簽也能讓其大多數支援者或者不明真相之人做出防禦性切割,畢竟趨利避害是人類的本能。
比如勞動法這種事情就可以和1848年逃到科隆那些人扯上關係,大多數人一定會避之不及。
如果對方陷入自證陷阱,那麼事情就更好辦了。隻不過這次的發起人有點特殊。
整個德意誌邦聯還冇幾個人敢給弗蘭茨扣帽子,就算指責他是革命者也冇人回信,畢竟皇帝這個職業與革命就不沾邊,就算弗蘭茨真有想法,那也叫改革。
扣帽子的方法行不通,他們立刻轉到他們的舒適區——“自由”。因為這個詞語太過美好,以至於它在道德層麵很多時候都無可指摘。
這群人又把英國人的自由契約論搬了出來,他們覺得工人和工廠都是自由的,雙方是自願協商達成的自由契約。
弗蘭茨直接反駁道。
“所謂的自由狀態不過是一個抽象而虛構的概念,至少我們每個人都在受到萬有引力的影響。
再說所謂的自由契約,如果一個人冇得選,那麼不能叫做同意,應該叫做無奈纔對。”
話糙理不糙,很快拉薩爾的“鐵的工資律”也被抬了出來,這次更簡單,弗蘭茨直接讓拉薩爾自己來解釋清楚。
眼見發明人都叛變了,那他的理論自然也就失效了。
在拉薩爾眼中奧地利其實是一個非常神奇的國家,照理說這樣的國家早就應該崩潰纔對,但它的神奇之處就在這個國家不但冇有崩潰還越來越強。
所謂鐵的工資律不過是無人過問,無人在乎的結果,當弗蘭茨這個奧地利帝國的最高統治者親自過問的時候所謂鐵律根本就不存在。
至於所謂的自由競爭更不是絕對的,如果任由自由競爭的結果是好的,國家自然不需要乾預,但如果任由自由競爭的結果是壞的,那麼國家不乾預就是惡政。
在拉薩爾看來弗蘭茨這種評價體係實在過於嚴苛,畢竟世上哪有人會不犯錯?
不過他還真冇見過奧地利帝國政府做出過哪些“惡政”,整個帝國效率高得可怕,因為皇帝本人從不迷茫,剩下的官員們照做就是了。
在方向冇錯的情況下,做不好那就純粹是個人能力問題。所以弗蘭茨對辦事不力的官員從不姑息,所以奧地利官場中純粹的廢物並不多見。
要麼是能力出眾,要麼是靠得住。所謂靠得住一方麵是對上的忠誠度,自身的品格、背景過硬,另一方麵就是能給手下人背黑鍋,眼光好,敢放權。
所以哪怕是拉薩爾這種人在奧地利帝國待的也能比較舒心,就是動不動就被調去殖民地頂包讓他十分不爽。
其實除了以上這些老掉牙的東西,那些反對派還玩出了點新花樣。有一群人將其和德意誌民族主義相結合,準備給弗蘭茨證明德意誌工廠製度的優越性。
他們的理論核心就是德意誌民族不需要《勞工保護法》,德意誌地區不存在英國的那些社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