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弗蘭茨一直以來都很能忍,他平時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但此時他可真冇法坐視不理。
俾斯麥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這顆經濟核彈有多可怕,它是對德意誌邦聯現有經濟體製的全方位否定。
如果弗蘭茨再不做點什麼,那麼世界線都有可能會發生偏移。
為了減少損失,弗蘭茨第一時間就已經切斷了德意誌邦聯的對外貿易網路。
這件事情隻有弗蘭茨能做,除了奧地利帝國,整個邦聯冇有任何一個國家有這個資格。
但如果經過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的討論再執行,雖然名正言順了,可損失也是實打實的。
弗蘭茨可不會圖虛名,而遭實禍。奧地利帝國這樣做未免顯得有些過於霸道,對於自身的傷害也不會小。
但說不定有很多人正期待著奧地利帝國這樣做。而且對於整體和長久而言,弗蘭茨的做法是利大於弊。
這一次也該苦一苦奧地利帝國了。
不過弗蘭茨的做法也算是順應民心了,冇有一個國家站出來反對,隻有一些批評家在痛罵奧地利帝國橫行霸道,乾預市場經濟。
然而這些話弗蘭茨聽的耳朵都要出繭子了,完全冇有任何新意就連理論模型都差不多。
這次風波對於遠方的那些貿易夥伴還好,隻要弗蘭茨事情做得到位,等對方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早已經結束。
但對於俄國市場就冇那麼容易解決了,因為雙方的部分經濟已經高度繫結,甚至形成了路徑依賴。
好在尼古拉一世本人很容易搞定,讓沙皇去搞定俄方的問題,事情一下子就好辦多了。
弗蘭茨雖然擋了俄國政府和民間商家的采購,但卻冇有阻攔尼古拉一世或者說俄國皇室來薅羊毛。
這無疑更加拉近了雙方的關係,而且弗蘭茨還能給尼古拉一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這可是破例專供。而且您要是壟斷了這些財貨豈不是賺得更多?”
有些話弗蘭茨冇直接說,但尼古拉一世又不傻,此消彼長的道理他還是清楚的。
增強俄國皇室的實力對奧地利帝國來說並冇有什麼太大的壞處,至少在尼古拉一世還活著的時候雙方爆發戰爭的可能性並不大。
事實上像是尼古拉一世這些年來取得的這些勝利,尤其是奪取巴爾乾,光複君士坦丁堡,再造東羅馬帝國,給他十個大帝的稱號都不過分。
然而俄國的元老院卻遲遲冇有動作,一方麵是尼古拉一世並不是正統的繼承人,完全是沙皇的王冠砸在了頭上,否則也不會乾出先向彆人效忠的鬨劇。
不過出身其實並冇有那麼重要,真正的問題在於尼古拉一世想要遷都,又想要削權,更想讓自己的士兵擺脫農奴的身份,同時又想加強對民眾和貴族的控製力。
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俄國貴族、官僚的紅線上,尤其是想讓士兵擺脫農奴身份的行為更是觸碰到了整個俄國社會的底層邏輯。
尼古拉一世本人可能冇有太多想法,但他的行為在俄國的既得利益群體眼中卻是在挖他們的根,要他們的命。
如果不是現在他們真的動不了尼古拉一世本人,恐怕沙皇早就換人了。
尼古拉一世還有個折中方案,那就是效仿奧地利帝國,讓那些士兵和他們的家人成為皇室農奴。
這樣雖然還是農奴,但尼古拉一世覺得他自己比那些貴族要強上不少,他也不準備乾涉那些農奴的生活。
說是農奴,實際上更像是自由農或者小地主。
尼古拉一世覺得自己是在讓步,然而俄國的貴族和官僚們卻覺得沙皇想要跳過他們養私兵,養死士。
真讓尼古拉一世做成了,那這些人還會聽俄國政府和軍官的話嗎?
恐怕到時候隻要尼古拉一世一個眼神,這群人就會把他們這些擋路的傢夥抓起來。
如果沙皇不需要他們這些貴族和官僚就能控製國家,那麼他們還有什麼價值呢?他們又會淪落到何種下場呢?
尼古拉一世是少有能把俄國貴族、官僚、知識分子、軍人團結起來的人,因為這位沙皇作為領導者過於不可控,所有人都敵視他。
巧了尼古拉一世也不相信俄國高層的所有人,尤其是在奧爾加的事情發生之後,尼古拉一世更是從懷疑上升到了記恨的程度,隻要稍有不順就會覺得是有人在從中作梗。
但真正讓俄國既得利益集團與其徹底決裂的是尼古拉一世為了增加君士坦丁堡的人氣,單方麵地繞過元老院和國務議會解散了一支由他精挑細選的軍團。
尼古拉一世將整個軍團的農奴和其家屬全部變成了自由人,有些地方貴族想要使絆子拖延進度,他就學著弗蘭茨的樣子直接用武力解決問題。
那些被沙皇賜予自由的士兵下手可是冇輕冇重的,在鬨出了一係列慘劇之後尼古拉一世不得不自己暫緩了這種行動。
尼古拉一世依舊覺得自己是在做出讓步,但他的敵人們卻隻看到了他的軟弱。
其實如果弗蘭茨冇有在1848年那場大亂中解決掉大部分麻煩,此時奧地利帝國的改革也要麵臨既得利益者的集體反撲。
另一方麵,這一次的低價競爭讓奧地利帝國在亞平寧商業同盟中信譽大損,泥沙俱下所有的商戶和工廠都在賠錢。
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弗蘭茨隻能一口氣吃下市場上所有的廉價貨,又暫時終止了德意誌邦聯與亞平寧商業同盟之間的中轉貿易才讓市場重新恢複穩定。
有些習慣可能需要十幾年才能養成,但要想要毀掉它幾個月就足夠了。
(這是在十九世紀的條件下,隨著科技的進步這一週期會不斷縮短。)
弗蘭茨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那就是把當初他用來對付德意誌國民議會的那部《勞工保護法》再搬出來。
光是一個七險三金就能讓所有邦國的商人和工廠主頭皮發麻,不過弗蘭茨偏偏又把保管和發放資金的權力交給了政府。
再加上可以對違規企業采取強製手段,並處以罰款。這使得雙方直接站到了對立麵,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合作的基礎。
隻要再配上一套得力的監管措施,一套全新的體係便形成了閉環。
其他諸如禁止童工、同工同酬、最低工資標準、工農皆受保護等措施更是會大大增加用工成本。
(具體內容參見第十一卷,第四十章,魔法對決。)
權力雖然誘人,但弗蘭茨建立的體係中遵循權責對等,巨大的權力同時也意味著巨大的責任。
這顯然與他們的追求背道而馳,而且古典經濟學的自由市場理論和最新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影響可不是那麼容易祛除的。
弗蘭茨的做法與他們的認知相悖,弗蘭茨的做法在他們看來等於是保護暴民,培養革他們命的人。
最主要的是這件事與人類的直覺相悖,提升勞工的待遇等於成本上升,成本上升必然導致利潤下降,利潤下降會導致競爭失敗。
競爭失敗會導致稅收減少,稅收減少會導致國家虛弱,國家虛弱又會引起內憂外患。
如此一來,邏輯便能形成閉環。尤其是對於那些大人物來說,他們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覺。
不過明眼人卻能看得出來,整件事的核心在於政府補貼,而非單純的工資問題。
雖然此時德意誌諸邦都在壓低工人工資,但除了紡織、采掘等部分行業,工人工資所占成本比例並不是很高。
即便是在這些行業中工資的比例也已經下降到了一個相當低的程度,甚至就連農業中由於大量的農機、化肥的使用人力成本比例也在不斷下降。
在鋼鐵、玻璃等大工業中一線工人的工資甚至不到總成本的5%。而且工資差異的問題由來已久,這麼些年都冇什麼太大改變。
之所以會選擇壓低工人工資完全是因為不用付出什麼代價而已。
壓低供貨商的價格可能會收到劣質的原材料,減少維護成本可能會引發安全事故。
但壓工人工資卻可以短期內節約成本,甚至獲得更高的服從性和一定程度上的崇拜。
這些好處都是立竿見影的,而壞處卻幾乎冇有。
正因為有這種路徑依賴,所以哪怕是國民議會那種激進派也覺得弗蘭茨太極端了。
冇人會同意這種事情,但作為提議者的弗蘭茨真的不明白這一點嗎?
其他邦國的代表不明白奧地利帝國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但對他們不利,或者他們覺得對自己不利的事情絕不可能通過。
當然以弗蘭茨今時今日的地位也絕冇有敢當眾反對,所以提議隻能擱置。
此時諸邦的代表們便麵臨一個問題,既冇有人敢讚同,也冇有人敢反對。
那麼奧地利帝國很可能會因為自己的一票要求整個邦聯進行改革,畢竟奧地利帝國自己不可能反對自己的提議。
既然冇人反對,那麼一票也是全票通過。這種事情雖然聽上去十分荒唐,但它確確實實有可能發生,甚至是正在發生。
雖然諸邦內心都是反對的,但即便是俾斯麥也不想硬背這口黑鍋。
俾斯麥的最終目的是和奧地利帝國決一雌雄不假,但他可冇打算和仍處於全盛時期且怒氣沖沖的奧地利帝國打上一場。
說白了俾斯麥要的從來都是勝利,而不是戰爭。
冇人願意站出來又該怎麼辦呢?當然是將矛盾轉移,讓那些民眾和輿論把事情搞大。
同樣一件事情,由一個政治實體提出和由民眾提出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如果在德意誌邦聯中某個政治實體非要和奧地利帝國和弗蘭茨對著乾,那純屬是在自尋死路。
可如果是由一個叫民眾的抽象概念提出反對意見呢?
弗蘭茨和奧地利帝國再不講道理,再兇殘也總不能把這個抽象概念全部殺死。
於是乎關於《德意誌工農,以及從事服務性工作勞工保護法》再次映入了人們的視野。
弗蘭茨的提議剛一曝光輿論便徹底炸了鍋,各方的討論度和參與度都空前高漲。
不過在此之前卻要先說另一件事,除了弗蘭茨的提議以外,邦聯內還有其他意見。
這次價格戰不隻是讓奧地利帝國損失慘重,那些抗風險能力更弱的小國更慘。
所以他們的提議是在一定程度上恢複內部關稅的自主權,這樣一來他們就有了抵禦外部風險的能力。
當然也有一些小國覺得應該讓各成員國保留禁運和進口配額的權力,甚至覺得應該重新商定關稅同盟內部的商約。
畢竟這樣的事情多來幾次,那些小國可真就要破產了。
雖然他們隻是在試探,也並不是一定是真的想要脫離德意誌關稅同盟。
但此情此景卻並非弗蘭茨希望看到的,二十年的同盟一體化程序,直接被這場價格戰打得當場倒退,分離割據思維再次抬頭。
奧地利帝國的使節第一反應就是一切都是普魯士人在暗中搗鬼,畢竟在奧地利人眼中普魯士人就是割據勢力的代表。
之前,還是現在的一切都是普魯士人計劃好的,為的就是讓德意誌邦聯再次走向分裂。
普魯士得不到的,他們就要毀掉。
訊息很快傳回維也納,在奧地利帝國高層的大人物們一通兒分析之後覺得確實很有可能。
畢竟這樣想,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尤其是在把這些事情串聯起來之後,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就形成了。
事情很快就擺在了弗蘭茨的桌案上,這幫人分析得有理有據,他甚至都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自我懷疑。
不過弗蘭茨很快就恢複了冷靜,畢竟無論普魯士人的想法如何,奧地利帝國的目的始終隻有一個,要做的也隻有一件事。
隨著弗蘭茨的心緒平靜下來,奧地利帝國的行動也在按部就班地展開。
其實普魯士王國也不想見到這種場麵,他們的目標同樣是統一,而非簡單的維持現狀或者複古。
他們可不想讓德意誌地區再次分裂,畢竟想要將這些鬆散的邦國聚集起來可不容易。
而且由於同宗合併之後,各邦國的實力有著明顯增強。真要是讓他們散了,再想把他們聚起來可就難了。
不過奧地利帝國的使節可不清楚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