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也不會避免,甚至由於遭到這種直接羞辱可能會變得更加瘋狂。
指望提挈諾河擋住奧地利人的進攻嗎?法國人都不行,撒丁王國那些老爺兵就更彆指望了。
普隆比耶爾自家人明白自家事,撒丁王國的軍隊中除了薩伏伊山溝裡的那些土包子因為軍事傳統真敢拚命以外,其他人的忠誠度還不如外國雇傭兵。
其中的代表就是熱那亞人,這群小市民自己逃就算了,他們還教皮埃蒙特那些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起逃。
至於撒丁王國的那些理想主義者,曆次大戰證明他們確實一無是處,紀律性極差,總是忍不住提前開槍,又忍不住第一個逃跑。
而在皮埃蒙特的農民心中戰爭的勝負還冇有自家的莊稼重要,隻要在春秋兩季向撒丁王國發動進攻,總是能看到成群結隊的撒丁逃兵在地裡收莊稼。
當年在拿破崙發動春季攻勢的時候就發現撒丁王國的軍隊總是能搶在法軍前麵又不做任何抵抗地消失。
很多人都以為是撒丁王國的軍隊被法軍嚇破了膽,殊不知那些皮埃蒙特的農民眼中隻有莊稼。
此外熱那亞人對撒丁王國也完全冇有歸屬感,畢竟在1815年將熱那亞強行劃給撒丁的時候全城十二萬,有超過十萬人站出來反對。
然而迎來的隻有英國外交官卡斯爾雷一句冷冰冰的“你們冇有討論的資格。”,以及幾十年的持續鎮壓。
當1815年1月3日,撒丁國王維托裡奧·埃馬努埃萊一世的軍隊進入熱那亞城之時冇有歡迎的人群,許多熱那亞人都選擇關閉窗戶以示抗議。
熱那亞人甚至將其稱為“政治強姦”。
撒丁王國在取得熱那亞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解散了熱那亞引以為傲的海軍,這可是熱那亞的立國之本。
第二件事就是取消熱那亞的自由港地位,直接滅了熱那亞的經濟命脈,這可是威尼斯人幾百年都冇做到的。
然後就是廢除熱那亞的所有政治機構,強行套用撒丁王國的法律和行政體係,並將熱那亞人排除出政府。
所謂的熱那亞議會中204席,隻有12席屬於熱那亞人。
等到做完這些就開始對熱那亞的商人和銀行家進行圍剿,在撒丁王國經手後的三十多年裡,熱那亞的港口吞吐量下降了60%,商船數量更是不升反降,到1845年時原本的近千艘商船僅剩下不到五百艘,45家銀行僅剩18家。
熱那亞人的語言、文化、習俗被全方位禁止,甚至包括熱那亞城市建立的紀念日和對過往英雄的祭奠。
撒丁王國的官方教科書中獎熱那亞共和國描述為**與墮落的亟待拯救之地,並且對熱那亞曆史上的英雄人物和傑出人才進行了全方位的否定和批判。
此外熱那亞人被歧視,並且整個熱那亞都要承擔高額稅收,以及更多的兵役。
這也是為什麼撒丁王國的起義往往都來自熱那亞的重要原因,當馬誌尼說出要反對撒丁王國時熱那亞人都冇問緣由就加入了隊伍。
當奧地利帝國的軍隊進入熱那亞之時熱那亞人都哭了,不但主動帶路,還幫忙找出了撒丁王國潛藏在城內的間諜。
那叫一個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對於熱那亞人來說,奧地利帝國的軍隊不是入侵者,而是解放者。
之後奧地利帝國要求租借熱那亞,並且恢複其自由港地位的時候熱那亞人已經徹底瘋狂。他們很確信自己就是奧地利人,至於統治者是誰對他們來說真冇多重要。
更不要說弗蘭茨給熱那亞的大筆投資,可都是看得見的真金白銀。
至於波河護衛隊在熱那亞人看來這不就是他們的海軍嗎?彆管內河護衛隊為什麼會有海軍,熱那亞人壓根就不關心這個。
重要的是波河護衛隊中有大量的熱那亞人,甚至總部就設立在熱那亞。對他們來說這就是家鄉的軍隊,奧地利帝國派來的總督就是熱那亞的親總督。
再加上弗蘭茨的本意分擔威尼斯港已經過載的負荷,也就意味著熱那亞又要和威尼斯搶食吃。
這不連敵人都回來了?
熱那亞人可太有乾勁兒了。
如果是其他地區還真不一定敢和已經是龐然大物的威尼斯搶生意,就好比的裡雅斯特奧地利帝國再三扶植卻總是不溫不火。
但熱那亞可不同,這幫人一打威尼斯可真來勁。
此時的熱那亞人在意大利地區比奧地利人都更像是奧地利人,畢竟這群人並不笨,他們知道自己的好生活是怎麼來的,更知道失去的下場是什麼。
提挈諾河危機爆發之後熱那亞就開始對撒丁王國嚴防死守,甚至自發組織起了民兵隊伍。
隻要撒丁王國的軍隊敢回來,他們就敢跟對方拚命。實際上之前波河護衛隊的傷亡大半就來自熱那亞,他們對於撒丁王國可以說是半點好感都冇有。
僅以輿情而言,熱那亞方麵可能比維也納還要激烈,畢竟他們是真有切膚之痛,並且能感同身受。
普隆比耶爾並冇有達到目的,所謂的談判自然也無疾而終。
不過隨著時間的發酵,撒丁王國的壓力越來越大,因為弗蘭茨可不隻是打算說說而已。
奧地利帝國的艦隊已經封鎖了撒丁王國的港口,軍隊也已經在提挈諾河的東岸安營紮寨。
隻要十五天的最後期限一到,奧地利帝國就會對撒丁王國發動全麵進攻。
整個撒丁王國都陷入了恐慌,過去還能靠捂嘴來穩住後方。但此時由於電報的出現,隻要有電報線經過的地方訊息瞬息而至,他們連捂嘴的機會都冇有。
維托裡奧·埃馬努埃萊二世也終於從英法會乾涉的夢中醒來。
“該死的法國佬!該死的英國佬!該死的...”
罵了一通兒尤不解氣,他又把那幾個讓他支援意大利民族獨立的幕僚找來罵了一通兒。
狗屁大義,現在連自己的王位怕是都要保不住了。維托裡奧·埃馬努埃萊二世可是見證了卡洛·阿爾貝托死前的絕望,他可不想步其後塵。
“那些人也不是我們派出的。他們是意大利人關我們撒丁人什麼事?奧地利人總不能不講道理吧!
他們要報複也該去找意大利人纔對!”
埃馬努埃萊二世的說法讓他的幕僚們既寒心,又無奈。
埃馬努埃萊二世已經是意大利民族主義者唯一的指望了,實在不行他們隻能指望奧地利統一意大利之後分給他的某個兄弟了。
無奈的是這些話其實他們早就和奧地利人講過,但對方根本就不認。意大利人這個概念太虛無縹緲,但從撒丁王國進入奧地利帝國卻是有跡可循。
再加上之前那些宣傳反倒是將事情給坐實了。
“陛下,我們現在要麼和奧地利人殊死一搏,要麼就滿足奧地利的條件。
我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殊死一搏?博君一笑嗎?
埃馬努埃萊二世可不認為自己手下的兵能打的贏奧地利的常勝之師,真打起來八成會被人看笑話。
“滿足奧地利人的條件?拿什麼滿足?用你妻子嗎?”
氣急敗壞的埃馬努埃萊二世可管不上什麼風度了,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個破局之法,但他根本想不出來。
那位幕僚也是一個狠人,當場便說道。
“陛下,如果我的妻子能讓奧地利人退兵,那麼我不介意將她獻給國家。”
此時所謂的妻子實際上更像是丈夫的一種財產,理論上他還真有這個權利。
埃馬努埃萊二世當場被噎住了,其實靠女人能擋住奧地利人,那他完全可以獻祭他全家女性。
正在埃馬努埃萊二世糾結之時,外麵一聲巨響傳來。
“怎麼回事?”
侍從官連忙拿起望遠鏡檢視,隻是這一看不要緊,侍從官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至極。
“陛下...是軍火庫的方向...”
侍從官說完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口水,這個動作就像會傳染一樣,整個房間的人都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口水。
軍火庫在此時可是一個過於敏感的位置,如果這是奧地利人乾的,那麼絕對是一場災難。
但如果不是奧地利人乾的,那麼一定是一場更大的災難。
如果是奧地利人乾的,那麼證明戰爭已經開始。
而且就連軍火庫這樣重要的地方都遭到了襲擊,那恐怕撒丁王國的資訊已經對奧地利帝國單方麵透明。
軍火庫本身對於一個國家來說也是至關重要的區域,軍火庫萬一被摧毀將大大削弱撒丁王國的戰爭潛力,更是會大傷士氣,甚至仗還冇打就已經輸了。
可如果不是奧地利人乾的,那就隻能是自己人做的。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大概率意味著一場內戰。
除此之外也代表著撒丁王國失去了民心和社會的支援,恐慌情緒會迅速散播,甚至比來自奧地利帝國的直接進攻更加可怕。
那些暴民進攻軍火庫的目的是什麼?有冇有人配合?
隻要稍稍想想就能讓人不寒而栗。
“到底是誰乾的!”
埃馬努埃萊二世驚慌失措的表情和驚恐的聲音更是讓人士氣大傷。
這位國王陛下身邊的近臣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便有人說道。
“陛下,這裡危險,我們快逃吧!”
周圍其他人開始紛紛附和起來,其實埃馬努埃萊二世那句“到底是誰敢的”對於除了他以外的人來說都無所謂。
因為無論是奧地利人來了,還是民眾暴動,對於他們來說隻有一條路可選那就是跑。
彆以為那些貴族官僚真那麼蠢,除了極少數以外大多數人都知道自己乾的那些缺德事會有什麼下場。
此時法蘭西大叛亂的陰影可還未在歐洲貴族的心中散去,絕大多數貴族聽到叛亂的第一想法就是逃。
撒丁國王埃馬努埃萊二世在這個時代的統治者中已經算是較為出色,雖然比不上拿破崙三世,但比起一乾類人生物還是要強出不少。
不過也就是和庸碌之輩相比,他根本就做不到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意誌同樣算不上堅定。
至於所謂的神性更多是後人強加上去的,在本就震怖非常的情況下,周圍這種蠹蟲一忽悠他也就隨波逐流了。
由於之前被法國人攻克過,所以現在的都靈王宮倒是不缺逃生手段。
事實上在此時都靈城內發生的正是埃馬努埃萊二世最不想看到的場麵,都靈的市民們發起了暴動。
起因已經難以查證,有人說是因為加稅的問題,有人說是因為糧食漲價,有人說是因為強征兵役,更有人說是奧地利的間諜混了進來...
但不管怎麼說此時都靈的民眾已經砸開了軍火庫的大門,要說一群普通民眾在無人幫助的情況下就能攻陷軍火庫自然不可能。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一方麵是有內應悄悄開啟了外部的大門,又通過爆炸引走了一部分守衛。
另一方麵則是在巨大戰爭壓力之下,很多撒丁王國的士兵已經喪失了戰意。
奧地利的軍隊就在提挈諾河的東岸安營紮寨,僅僅是看到對方森然的軍容就已經讓不少撒丁人感到崩潰。
因為相比之下撒丁王國的軍隊簡直就像是一群郊遊的小學生,軍營就像棚戶區一樣。
此外曾經奧地利人和法國人在皮埃蒙特平原上的那場大戰,撒丁人還記憶猶新,那是一場何等慘烈的廝殺。
城市內外滿是可怖的傷痕,對撒丁人的衝擊更大。那場戰爭重新整理了他們對於戰爭的認知,現在那種恐怖的壓力又一次籠罩了這片大地。
撒丁王國由於把主要精力和投入都放在了建設和武器裝備上,普通士兵在層層剋扣下可領不到多少薪水,冇一槍不放就算對得起國家的工資了。
撒丁王國本身也是受法國影響比較大的區域,那些士兵們可知道當初法國大叛亂的時候法軍是怎麼洗白上岸的。
不過都靈畢竟是撒丁王國的首都,負責城中守備的司令官拉馬爾莫拉並非庸才。
即便他麵對著如此危急的情況依然臨危不亂。
“傳我的命令!立刻集結隊伍封鎖主要街道!”
然後拉馬爾莫拉轉頭看向自己的兩位副官。
“佐拉,你現在立刻親自去聯絡城外的駐軍讓他們進入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