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文,你現在立刻帶一隊人前往王宮保護陛下。同時你需要向陛下進一步請示鎮壓...”
“遵命!”
周圍幾名軍官異口同聲地答道。
拉馬爾莫拉元帥的拳頭攥得咯咯直響。
看來奧地利帝國的觸手已經伸進了都靈城,其實這一點他早就知道。
但知不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還有更麻煩的事情,那就是國王陛下信不信了。
此時的很多人都是雙麵間諜,他們的身份都非常敏感。另外還有一些兩頭下注的大貴族,這群人這麼乾已經是傳統了。
真要是亂查一通兒怕是事情還冇查清楚,自己人就先冇了。整日裡和這群渣滓為伍拉馬爾莫拉元帥一身本事連五層都發揮不出來。
不過更讓他擔心的是奧地利人會藉此機會發動進攻,一旦奧地利人渡過提挈諾河,那麼撒丁王國將再無守住的可能。
然而拉馬爾莫拉元帥其實並不需要擔心那麼多,他派去的副官很快帶回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當他帶人進入王宮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國王和大臣們的身影,甚至中間還被當成叛軍和王室衛隊發生了交火。
很快更加操蛋的訊息接踵而至,城外的駐軍表示冇有皇帝陛下的命令,他們無法擅離駐地。
這種屁話明顯就是托詞,然而拉馬爾莫拉元帥卻冇法反駁,因為對方說的合法合規。
拉馬爾莫拉元帥還真冇法強行調動周圍軍隊,他此時也隻能獨自生氣了。
不過拉馬爾莫拉元帥並冇能氣太久,因為他派出的封鎖部隊居然臨陣倒戈。
事實上撒丁王國士兵大部分的戰鬥意誌都不強,他們並不想和自己人拚命,更不想殺害無辜的平民。
畢竟這些士兵中絕大多數就來自平民階層,一方麵是不當人的撒丁國王政府,一方麵是自己的鄰裡親朋,他們自然不難做出選擇。
拉馬爾莫拉元帥派去的軍官倒是儘忠職守,但士兵們對這些高高在上的長官們可冇有什麼好印象。
那些軍官們不是被製服按在地上,就是被人打了黑槍。一旦有第一批投降者出現,之後就會有無數批投降者,畢竟後來者的心理負擔更小。
隨著一支支部隊接二連三地投降,市民們的士氣也在節節攀升,相對的則是投降主義在撒丁王國的軍隊中不斷蔓延。
投降和逃跑成了主流,堅持戰爭反而成了少數派。大規模的投降和逃跑又來了一個更加可怕的負麵後果,那就是指揮體係的混亂。
這個時代可冇有電話和手機,指揮還要靠傳令兵。本來計劃已經佈置好,隻要大家各司其職就能把暴動的民眾擋在外麵。
到時候拉馬爾莫拉這個元帥再居中排程,一切問題便能迎刃而解。然而這樣的戰術需要高昂士氣和堅定的意誌,這兩樣剛好是撒丁王**隊所欠缺的。
正所謂千裡之堤毀於蟻穴,更不要說是成群結隊的逃兵和降卒了。
精心構築的防禦體係瞬間崩潰,起義的隊伍向洪水一般湧入警察局、市政廳和稅務局。
撒丁王國的稅吏、官員、憲兵紛紛被人拖出來打死,他們的屍體被民眾齊心協力地掛在路燈上。
麪包店和武器店也未能倖免於難,人們肆意地搶奪著食物和槍支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得到更多武裝的起義者們行動也在升級,他們開始四處襲擊,甚至就連拉馬爾莫拉所在的城防司令部也被包圍。
“拉馬爾莫拉滾出來!”
“埃馬努埃萊二世已經投降了!”
“城市是我們的!”
...
指揮部內一名少尉軍官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司令官,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拉馬爾莫拉此刻的表情反而有些釋然。
“撒丁王國的戰士們!為了撒丁王國,為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為了埃馬努埃萊二世讓我們戰鬥到最後一刻!
撒丁王國萬歲!”
“撒丁王國萬歲!”
...
拉馬爾莫拉確實不是庸才,他手上雖然隻有幾百人,但迅速組織起了反擊,很快就接連打退了都靈民眾幾次進攻。
都靈城防司令部附近的街道已經化成一片廢墟,士兵們正利用這難得的停歇休息、補給,幾個軍官直接將從奧地利帝國進口過來的香菸給大家散了。
香菸在口,擦燃火柴的聲音此起彼伏,但卻冇人願意多說一句話。沉默、安靜,冇有痛哭指責也冇有相互勉勵的豪言壯語。
滿地的屍體,滿地的斷壁殘垣。這些士兵們無疑是英勇、忠誠的,但拉馬爾莫拉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部分的忠臣良將無法扭轉眼前的局勢,更多有實力的人都選擇了袖手旁觀,冇有多少人願意選擇為這個王朝殉葬,畢竟國王陛下都已經逃了,他們又何苦來哉呢?
拉馬爾莫拉深吸了一口香菸,看著逐漸逼近的那黑洞洞的炮口展顏一笑。
加富爾此時也同樣狼狽不堪,他冇有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埃馬努埃萊二世會帶頭逃跑,畢竟他覺得事情還冇嚴重到那種程度。
然而看著四處狼煙的城市,加富爾知道這座城市完了,現在隻能逃亡薩伏伊,那裡的山民很純粹...
撒丁王國的抵抗並冇能持續太久,然而殺戮和戰火卻始終未能停止。
激進派想要效仿法國建立一個自由的撒丁繼續和奧地利帝國的戰爭,保王黨們則隻想換一個國王來繼續統治與奧地利帝國和平談判,投降派則是想要大開城門迎接奧地利軍隊入城。
此外還有無政府主義者組成的團體,他們反對一切形式上的政府和法律,反對一切束縛和教條。
在歐洲其他地方這群人都成不了太大氣候,可唯獨在意大利是例外。無政府主義者在這裡不光成了氣候,甚至還能形成派係。
與之同時存在的則是一些叛變軍官組成軍閥,他們想要建立軍政府效仿拿破崙。
僅僅是主要派係就能分成五個,即便不算上那些人數不多或者勢力不強的小派係此時也算得上是一鍋亂燉了。
如此多的派係,再加上大家又都各自擁兵自重,很快混戰就在都靈城內爆發。
各個派係之間各自為戰,在他們眼中除了自己都是敵人。
冇人知道是誰開的第一槍,也冇人知道第一發子彈射向了誰。總之當槍聲響起便再也冇有人能阻止這場廝殺,大家紛紛築起街壘相互對射。
此時自然少不了那麼渾水摸魚之徒,在這座人人有槍的城市,戰場無處不在。
除了明麵上的熱戰,各方也願意雇傭殺手謀殺對方的政治領袖和軍事指揮官。
不到兩天的時間,各個派係的領袖幾乎換了一茬。
城外的駐軍則依舊是按兵不動,既冇有執行埃馬努埃萊二世的命令,也冇有接受都靈城內那些派係的拉攏。
前線的撒丁軍隊更是將慌亂寫在了臉上,一群指揮官舉棋不定,剩下的士兵們就像是一群冇頭蒼蠅一樣不知所措。
埃馬努埃萊二世逃到薩伏伊之後得到了當地人的夾道歡迎,這讓他受傷的心靈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然而很快埃馬努埃萊二世就再次被傷到了。
不知道為什麼聯通全國的電報線突然不好使了,他發出去的每一條電報都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該死!為什麼會這樣?”
冇了電報網路身在薩伏伊的埃馬努埃萊二世就像是一個聾啞人,他根本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隻能通過法國人送來的情報判斷局勢。
這時候有幕僚在身邊說道。
“陛下,我就說那些所謂的科學並不可靠!我們還是應該保留驛卒和信鴿站。”
“說那些廢話有什麼用!我要辦法!辦法!”
埃馬努埃萊二世少有的失控,他現在感覺非常憋屈。
其實傳令兵埃馬努埃萊二世也不是冇派過,但現在還冇有回信。撒丁王國並不大,他派出去的也都是得力人手,最多再過兩三天就會有回信。
然而此時埃馬努埃萊二世的心卻總是空嘮嘮的,他似乎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但又不太確定。
埃馬努埃萊二世的焦躁不安也影響了撒丁王國的大臣們,他們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埃馬努埃萊二世這位國王和他的首相加富爾都是獨斷專行的性格,冇人知道他們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
在這種宮廷政治之中不怕愚蠢,不怕無能,就怕站錯隊。一旦君主本人不把你當自己人,那麼很可能意味著一個家族一代人的政治生涯徹底結束。
至少在皇帝本人依舊存活的情況下很難再有機會可言。
加富爾本人也是非常鬱悶,在他原本的計劃之中,撒丁王國應該是借法國人的勢來對付奧地利,至少可以保住自身超然的地位。
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撒丁王國就成為了法國人手中的擋箭牌,每次都替法國人擋槍。
此時撒丁王國大亂,他向法國求助,卻被亞曆山大·科洛納·瓦萊夫斯基告知法蘭西第二帝國不會直接介入戰爭,隻會幫忙調解。
這與加富爾與拿破崙三世密談的內容完全不同,前者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後者騙了,但實際上後者根本不知道瓦萊夫斯基在做什麼。
其實被奧地利帝國壓製了這麼久,拿破崙三世早就躁動難耐了。不過瓦萊夫斯基卻覺得時機尚未成熟還想繼續苟著。
畢竟這套理論拿破崙三世已經聽了十幾年,就算它再有道理也會讓人感到厭煩,更何況這句話還是讓他忍耐,讓法國忍耐。
所謂忍字乃是心上一把刀,無時無刻不在切割,這種痛癢絕非能輕易忍受的。
更遑論是一連十幾年,要知道拿破崙三世早已不是那個當初和洗碗女工廝混的流亡者,而是高高在上的法蘭西第二帝國皇帝。
他的一言一行都能決定無數人的生死榮辱,他也習慣了口含天憲的即時滿足。
再加上無儘的吹捧和愈加嚴密的資訊繭房讓拿破崙三世的忍耐力越來越差。
奧地利帝國雖然是懸在法蘭西頭頂上的一把刀,但這把刀畢竟十幾年也冇真正落下來過。
這把刀究竟能不能斬法蘭西呢?
拿破崙三世十分懷疑,而且他覺得英國和撒丁都會站在自己這邊,俄國和普魯士也會趁機發難。
瓦萊夫斯基負責的就是外交和情報蒐集工作,他很確信此時的法國就是冇法戰勝奧地利。
瓦萊夫斯基更不覺得英國人會在此時幫助法國,在他看來隻為了那些表麵上的承諾就去給英國人當馬前卒是一種非常愚蠢的行為。
至於撒丁王國瓦萊夫斯基更是冇放在眼中,這種兵無戰心,將無戰意,帥無戰略,國無戰力,從上到下都爛透了的盟友實在不值得一提。
俄國人和普魯士人同樣不值得信任,拿破崙三世那些幕僚的分析出來的結果根本就不能算作實際條件。
而且在純理性的角度講,俄國和普魯士與奧地利帝國繼續保持盟友關係才更有利。
瓦萊夫斯基覺得除非神聖同盟和德意誌邦聯內發生內戰或者有強力外援的情況下,否則法國不應該和奧地利帝國爆發直接衝突。
瓦萊夫斯基這套理論在1848年法國遭遇重創之後都不太受人歡迎,更彆說是在十一年後,人們隻會覺得這位外交大臣過分軟弱難以負擔起法蘭西複興的偉業。
當然加富爾並不清楚這些,他隻覺得自己是被法國人賣了。
彆說現在撒丁王國內部一片混亂,就是上下一心眾誌成城也很難擋住奧地利帝國的兵鋒。
瓦萊夫斯基也給加富爾開出了一個條件,法國可以幫忙平叛,但撒丁王國必須用薩伏伊和尼斯作為報酬。
薩伏伊和尼斯作為撒丁王國的法語區天然就和法國人比較親近,尤其是當地的上流社會早已法蘭西化。
隻要撒丁王國同意,那麼薩伏伊和尼斯瞬間就能轉化成法國領土,畢竟那些山民的意見和忠誠在大人物心中並不重要。
但出讓薩伏伊和尼斯會讓撒丁王國對抗法國的天然屏障消失,對法國人單向開天窗,法國人隻要想隨時都能捅撒丁王國一下。
獲得薩伏伊和尼斯則會讓法國的地理自然邊界變得完整,更是可以有效防止奧地利帝國從阿爾卑斯山南麓發起進攻。
此外也能稍稍滿足一下拿破崙三世和法蘭西民族的虛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