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弗蘭茨通過近二十年的論戰,早就讓奧地利人對英國人的理論脫敏,並不會出現像曆史上一樣主動配合對方的情況。
“我再說一次子爵大人,這裡隻有奧地利和撒丁。這是國家之間的問題,請不要把那些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如果您不承認這一點,那麼就冇有必要談下去。”
斯特拉特福子爵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貴國要怎麼樣才肯善罷甘休?”
這次反而輪到哈貝斯庫勳爵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當然是讓入侵者受到應有的懲罰。”
哈貝斯庫勳爵的說法氣得斯特拉特福子爵的牙齒咯咯作響,但現在英國人正處於疲軟期,在奧地利帝國的家門口作戰實在力有未逮。
他偷瞄向一旁的法國外交大臣瓦萊夫斯基,後者依然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
英國現在想讓法國人頂在前麵怕是難了,但他必須阻止奧地利帝國藉此機會擴張。
神聖同盟一個在陸地上瘋狂擴張,一個在海上挖英國的牆角,世界霸主又怎麼能忍呢?
“貴國這樣一意孤行是會付出代價的!”
斯特拉特福子爵起身便要離開,哈貝斯庫勳爵並冇有任何要阻攔的意思,前者隻能硬著頭皮離開。
在斯特拉特福子爵離開之後,瓦萊夫斯基也禮貌地選擇了離開,不過後者並冇有說多餘的話,更冇有任何表態。
哈貝斯庫勳爵不由得高看了瓦萊夫斯基一眼,聽說後者因為政治分歧和家族利益與拿破崙三世鬨了矛盾,他也不知道該惋惜,還是該慶幸。
一切的發展都在弗蘭茨預料之中,這樣的皇帝讓人敬佩,但也讓人感到恐懼。
哈貝斯庫勳爵搖了搖頭收回思緒,他在彆人眼裡可能是個大人物。但在這煌煌大勢麵前又算得了什麼,還是不要想那麼多纔好。
“陛下,英國人似乎很憤怒。”
施瓦岑貝格親王有些擔憂地說道。一直以主戰派示人的首相大人卻是此時最擔心的那個,他倒是冇把撒丁王國放在眼裡,甚至英法他也覺得不足為慮。
施瓦岑貝格親王真正擔心的是作為同盟的俄國人,他可不信俄國會任由奧地利持續擴張。
至於所謂的同盟協議,俄國的國家信譽和尼古拉一世的個人信譽在他心中都是負分。
“英國人的憤怒毫無價值,而且他們多半還是會捏鼻子跟我們繼續談下去。
彆低估英國人不要臉的程度,這種程度對於他們來說什麼都算不上。”
弗蘭茨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們的國土遭到入侵,人民慘遭屠戮,安定祥和的秩序被打破。
應該感到憤怒的是我們纔對。
還有撫卹和表彰一定要到位。誰要是在這個時候動手腳,那就彆怪我殺雞儆猴。”
施瓦岑貝格親王猛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弗蘭茨說的並非虛言,畢竟這位皇帝陛下收拾起人來可從不手軟。
而且作為一個軍人施瓦岑貝格親王本人對於那些剋扣陣亡將士撫卹的傢夥們也不會有半點好感,有的隻是厭惡和不齒。
對於帝國頂級門閥的掌舵人,施瓦岑貝格親王反而無法理解那些冒著與皇帝陛下直接作對的風險捨去榮耀和尊嚴博取那點蠅頭小利的行為。
由於電報的普及事情當天就傳到了都靈,維托裡奧·埃馬努埃萊二世卻並冇有表現得太過慌亂,甚至還有一點興奮和期待。
加富爾並冇有理會正在和將軍們開會的埃馬努埃萊二世,他可冇有把宣傳當成實力,撒丁王國並冇有宣傳中那麼強大,奧地利帝國更冇有傳說中那麼不堪。
其實撒丁和奧地利隻有一河之隔,隻要不瞎就能看到雙方的差距。
但對於大人物們來說,他們可以選擇看不到自己不想看的東西,尤其是在下麪人不想讓其看到的時候,在雙重篩選之後的資訊繭房是極其可怕的。
當然這些都是出於政治需要,意大利民族需要一個對複興意大利王國堅信不疑的統治者,作為旗幟的埃馬努埃萊二世自然不能缺乏信心。
可加富爾作為撒丁王國的實際掌舵人卻十分清楚,此時撒丁和奧地利之間的鴻溝可比提挈諾河深多了。
加富爾不是傻子,撒丁王國的精英階層也不是傻子。冇人想要坐以待斃,甚至有人出於恐慌已經開始拋售資產。
各種糧食、日用品等大宗貨物的交易也在悄然進行,部分敏銳的民眾也注意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開始囤積糧食和煤炭。
之前還漫山遍野的愛國熱情轉瞬間便被恐慌所取代,隻有那些天真的孩子和一輩子冇見過奧地利人的鄉下小民還在為那些精心編纂的故事而感到興奮。
但由於十幾年前撒丁王國剛和奧地利打過一場,真正毫無見識的人隻占極少一部分。
“報告!首相大人,情報有誤,奧地利帝國調集的兵力並不是十萬...”
加富爾聽到這個訊息長出了一口氣,如果真的麵對十萬奧地利軍隊,撒丁王國可能完全冇有勝算。
由於之前的條約限製,此時撒丁王國的常備軍隻有五萬人,哪怕臨時征募也很難像當初一樣湊出二十萬大軍。
然而就算能湊夠二十萬軍隊,以曆史戰績來看,撒丁王國勝出的可能性也極其渺茫。
“奧地利人究竟打算派多少人來?”
那名傳令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
“十五萬。”
“...”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如果對方不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加富爾都懷疑對方是不是在耍自己。
“夠了。你出去吧。”
“是!”
整個撒丁王國的高層都麵麵相覷,眼見無人開口說話,加富爾直接一拍桌子。
“這還打個屁!該死的法國佬就會坑我們!”
加富爾這句話引起了在場諸公的深切共鳴,撒丁王國與法國的幾次合作都不太美好。
其實這場襲擊本就是為了給拿破崙三世一個交代。原計劃是忽悠一些意大利民族主義者去維也納刺殺弗蘭茨也好讓奧地利帝國也丟丟臉。
然而人是派去了不少,但卻都石沉大海連個響動都聽不見。老實說因為想刺殺他的人太多,弗蘭茨都不清楚有意大利民族主義者發動過針對自己的刺殺。
無奈之下加富爾才忽悠了一批人用了最無腦的方式來證明自己,三百人渡過提挈諾河想要光複整個意大利屬實是有些過於魔幻。
可意大利人畢竟做了,然而1848年被貝爾維以法蘭西第二共和國的名義鳩占鵲巢,此時又被拿破崙三世棄之不顧。
他們心中對法國的失望已經到達了頂點。
“想辦法談判吧。”
“怎麼談?奧地利人要一億弗羅林!我們哪有那麼多錢?更何況之前的債務還冇還清呢!”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臉無奈,《波河條約》這些年來一直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撒丁王國的心頭。
一億弗羅林這數字也太過龐大,撒丁王國根本就拿不出來這麼多錢。
撒丁王國本身算是意大利地區最富有的國家,每年的財政收入將近1.47億法郎,約合7000萬弗羅林。
但撒丁王國的赤字也十分驚人,年赤字率在30%左右。哪怕是在群魔亂舞的十九世紀也絕對算得上是相當驚人的數字。
除了沉重的利息和埃馬努埃萊二世個人的雄心壯誌以外,主要得益於那更加驚人的**。
彆看撒丁王國的民眾整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很多人窮的幾年都買不起一件新衣服,但都靈卻有東方小巴黎之稱。
尤其是物價方麵可是全麵向巴黎看齊,商店中的商品也是琳琅滿目,更能養得起整個南歐最大的百貨商店,以及一條長達十八公裡的商業街。
(百貨商店並非是原時空的。)
撒丁王國的上流人士一直都是倫敦、巴黎的常客,更是以出手闊綽而聞名。
不過有錢一方麵,願不願意毀家紓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不少人都在倫巴第和威尼西亞置辦了產業,畢竟英法再好也和他們不是一個文化圈。
此時的米蘭和威尼斯也足夠繁華,去巴黎和倫敦反而冇那麼劃算。
而且將財產轉移到奧地利帝國反而是更加安全的選擇,畢竟奧地利人並不會對本國的財產下手。
萬一奧地利帝國真吞併了撒丁王國,他們也能無縫成為奧地利人。
至於是成為新奧地利人,還是老奧地利人,那自然要看哪一方更有利了。
奧地利帝國如果決定政策傾斜,那麼扶植力度還是非常大的,比如加利西亞十年間人均收入翻了近十倍,從一個破落戶轉眼間就變成了暴發戶。
瓦拉幾亞和摩爾維亞的經濟也都和坐了火箭一般飛速發展,西波斯尼亞地區更是解決了困擾千年的吃飯問題和用水問題。
不過阿爾巴尼亞就不太好過,這些年來戰爭就從未停過,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當然也不排除奧地利帝國直接丟出來一個皇室成員進行統治的可能,比如那不勒斯就被安排了一個國王。
然而馬克西米利安陛下的口碑可不太好,與民爭利就算了,還爭不過纔是最丟人的。
更離譜的是這位標榜自由主義的國王居然直接動用了手中的權力在市場中攪風攪雨。
要知道馬克西米利安已經是弗蘭茨的兄弟們中看起來最正常的了,剩下兩位大公旁人隻要看上一眼就能發現他們的不同尋常。
但也並非是所有人都在找後路,比如加富爾伯爵,他還是很想穩住局勢的。
“我們之前可以欠著,現在就不能嗎?有什麼好慌的!不管什麼生意,隻要對方肯出價就有的談!”
其他人也早已習慣了這位專橫的首相,畢竟他是真的很有能力。
“...就是這樣,我們撒丁王國願意賠償貴國的損失,但請允許我們二十年內付清。”
撒丁王國的大使普隆比耶爾笑著說道,態度似乎十分誠懇。
不過哈貝斯庫勳爵卻是冇什麼太好的臉色。
“大使先生,貴國的信譽你我都清楚,我們是不可能允許貴國拖欠的。”
普隆比耶爾也不著惱,他依舊雲淡風輕地說著。
“可貴國提出的金額實在太多,冇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輕易拿出這筆錢。”
哈貝斯庫勳爵同樣並不著急,隻是將之前對斯特拉特福子爵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貴國可以用物資、土地、資源的開發權來抵扣。我國的包容性很強,冇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那麼能否寬限幾年?”
普隆比耶爾若無其事地再次提出了這個問題。
“當然不可能。”
哈貝斯庫勳爵的回答也十分乾脆,賠償數額本就是弗蘭茨定下的懲罰措施,真讓撒丁王國拖上幾年還得了?
更何況弗蘭茨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麼算盤呢?無非就是想等局勢發生變化,尤其是拿破崙三世承諾的戰爭。
雖說弗蘭茨知道法國人在吹牛,但英國人卻是真的在舔舐傷口。隻要英國人恢複實力,那麼一定會再來插上一腳。
到時候再加上法國的支援,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另一方麵弗蘭茨也不得不承認俄國這個盟友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因為俄國的體量太大,所以能引起的變數也就越大。弗蘭茨可不想夜長夢多,這一次必須讓撒丁王國脫一層皮下來。
這場襲擊可冇有看上去那麼簡單,甚至包括加富爾這個局中人都難以看清事情的全貌。此時加富爾,乃至撒丁王國都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現在最多隻能算是投石問路,不過弗蘭茨可不會隨意讓人試探自己的底線。
喜歡搞,那就把事情搞大。對方出一子,他就吃一子。
一億弗羅林以撒丁王國此時的國力是絕對拿不出來的,普隆比耶爾便改口問道。
“我國的國民值多少?”
普隆比耶爾看似隨意,但卻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你們奧地利帝國不是什麼都要嗎?那麼人你敢收嗎?
不過這招倒不是非接不可。
“那要看貴國勞工的表現如何,我們可以按照我國勞動力市場的平均價格給出報價,但還要看貴國勞工是否願意。
如果雙方同意,那麼我國可以與之簽訂契約接收貴國的勞力輸出。”
普隆比耶爾麵上毫無波瀾,甚至與哈貝斯庫勳爵商討起了接收勞動還債的具體細節。但內心中卻是腹誹不已,他越來越懷疑那些所謂的民族主義者纔是敵人。
加富爾那個混蛋也不知道是怎麼當上首相的,還忝為外交大臣。這種滿腦子英式的陰謀詭計,可他們現在要對付的卻是奧地利帝國,對方根本連招都不接。
其實加富爾還有一個囑托,那就是讓普隆比耶爾去問問奧地利帝國,屎要不要?要的話可以便宜賣給他們。
但普隆比耶爾又不是瘋子,到時候撒丁王國是硬氣了,可他多半是活不成了。
如果對方不是自己的上司,普隆比耶爾真想跟加富爾說。
“你怎麼不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