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陳年聞聲收起書卷,向著聲音傳來之處望去。
周圍有些什麼人,他一早便已知曉,隻是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自來熟到如此地步。
素不相識,上來便以“師兄”相稱,不是剛出茅廬的萌新菜鳥,便是別有用心。
在身後跟了這麼久,直到有人動手纔出聲招呼,很顯然不是什麼萌新菜鳥。
目光所及之處,一道身穿渾身青衣的身影,自密林之中緩緩走出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狐裘的少女。
看著這對經典的組合,陳年把玩著手上的鬆枝,緩緩開口道:
“既然如此,兩位為何還要趟這蹚渾水呢?”
從來人說話的語氣來看,來人明顯知道那所謂的山門是怎麼回事。
兩人身上那純粹的氣息,似乎是某處山門世家用來選仙的弟子。
不過到底是不是,陳年也不敢確定,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命修現世之後,以往的那套標準,早就不適用了。
見陳年回話,那男子拱了拱手,無奈的笑道:
“不過是恰逢其會,正好師妹對那所謂的山門擇徒十分好奇,非要來看熱鬧。”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師兄,當真是有緣。”
陳年聞言向著後方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道:
“緣?對二位來說,想必也是孽緣。”
“要是真想看熱鬧,我勸二位還是快點離開此地。”
“再晚上一會兒,隻怕那山門都要被人拆了。”
聽到陳年的話,那狐裘少女頓時眉頭一皺,開口道:
“什麼孽緣?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我們好心...”
她話沒說完,就被那青衣青年瞪了一眼,把後麵的話憋了回去。
青年再次一拱手,同樣皺眉道:
“師兄此言是何意?”
陳年聞言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直到那青年被盯得渾身不自在,陳年才開口道:
“我那文牒隻針對城中百姓,你當真不知?”
被陳年說中心思,那青年頓時麵露尷尬之色,狐裘少女撇了撇嘴,一臉鄙夷的道:
“看吧,我就說,瞞不過人家,非要自作聰明。”
話音落地,她提步上前,行了一禮:
“臨陽李家李靜微見過師兄。”
陳年看了她一眼,絲毫沒有回話的意思,隻是淡淡的說道:
“那青田社伯已經先行一步,若是去晚了,你們這熱鬧可就看不成了。”
“況且,再等上一會兒,隻怕周圍這些人,就要換個目標了。”
李靜微聞言知意,知曉陳年沒有要與他們結識的意思。
她與師兄之所以跟上來,就是好奇陳年那文牒之中寫了什麼。
能讓一府社伯緊張成那個樣子,甚傾巢出動前往那所謂的“山門”之處,絕對不是什麼簡單之物。
要知道那可是一府社伯,整個臨陽道加起來,也就十幾個。
即便是在自家高層主事眼中,也算的上是一方人物了。
就連他們,前去拜訪,都要先遞名帖。
雖然大部分情況下,這些社伯都會賣他們個麵子。
但如果對方真不願意見,他們還真沒有什麼辦法。
能夠憑藉一紙文牒,就讓那社伯傾巢出動,她實在好奇眼前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眼見陳年不願意多言,她非常識趣的看了一下四周道:
“那靜微就先行一步,不打擾師兄雅興了。”
說著,便拉著一旁的青衣男子向著那處所謂的山門而去。
能夠隨意調動一府社伯,這等人物,明顯不是她們能夠得罪得起的。
既然對方給了台階,最好還是識相一點,死皮賴臉的留在這裏隻會讓對方反感。
萬一再壞了對方的好事,就算把他們拍死在這兒,家裏都很難說做出什麼反應。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陳年淡淡一笑。
這兩人顯然是久未回山了,對這世間的認識,似乎還停留在三個月之前,否則也不敢如此貿然前來搭話。
如今山門世家內部的衝突,才剛剛有平息的跡象,貿然搭話,誰也不知道對方什麼反應。
依照兩人的實力,放在以前還勉強夠看,但現在,若非是那社伯承受不住文牒的壓力先行一步。
麵對敢在江安王家勢力範圍內搞風搞雨的“山門”,這二人隻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不過他轉念一想,出現這種情況,也不難理解。
自出道以來,他打的基本都是高階局,下意識的忽略中下層術士所處的環境。
這些山門世家的弟子,看似身份尊貴,實則多數從未進入過山門世家真正的核心所在。
法界也好,洞天福地也罷,都是山門世家根基所在,若非修為和能力都達到一定程度,別說進入其中,就連線觸都接觸不到。
當初丹陽山穀,夢中試煉,不管是那趙家小姐還是解心鳴,對自家山門洞天福地的認知,也隻是侷限於門中禁地、秘境而已。
法界的變故,對這些山門世家在外的弟子來說,與發生在天邊沒什麼區別。
他們日常唯一能夠接觸到,最接近法界的地方,也就是那社伯陰土了。
“若是如此,那選仙,或許有了破局的方向。”
那些命修明顯有些看不上那些山門世家的後輩,否則也不會隱藏在法界內部獨自潛修。
山門世家又看不上那些傳承缺失的術士,這些術士則是看不上他身後跟著那些武林高手。
資訊的斷層和知識的壟斷,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鄙視鏈,也形成了一個差不多完全固化的階層。
丹陽選仙,最好的破局方式,就是公平。
“不過在這之前,要搞清楚這些命修為何要隱藏起來。”
破廟臨近,陳年揮手一掃,一道掌風打出,將內部清理完畢。
李靜微拉著那青年離開之時的速度,震懾了不少人,讓那些江湖人士不敢貿然出手。
不過陳年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考覈臨近傳承在前,那些人,忍不了太久。
三日時間,憑藉那社伯的能力,根本清除不掉那妖邪。
而他等的,也不隻是這些江湖人士。
還有王家和他們背後的那些命修。
王家來的沒有那麼快,後麵跟來的江湖人,也忌憚陳年展現出的那一手劍術,沒人貿然出手。
可這並不代表著這一夜過的平靜。
深山離青田府八十裡,那所謂的山門,卻是入山數十裡才能到達。
但對於手中同樣有著玉牌的李靜微兩人來講,那山門的位置並不難找。
天色漸暗,兩道身影在山間疾馳,直到距離那所謂的山門三十裡外,兩人才停了下來。
不是兩人不想繼續向前,而是被人攔了下來。
看著麵前攔路的兩道陰魂,青衣青年上前一步開口問道:
“兩位這是什麼意思?”
這兩個陰魂,兩人並不陌生,正是青田社伯的手下。
兩個陰魂對視了一眼,似乎是在確認身份,隨即拱手道:
“二位見諒,我等乃是奉命而來,提醒一下二位。”
“社伯領兵誅邪,前方山林已被盡數封鎖,隻許進不許出。”
“二位乃是萬金之軀,還是莫要摻攪其中的好,免得到時候動起手來,產生什麼誤會。”
“社伯誅邪?”
青年聞言微微抬頭,目光越過兩道陰魂,向著遠方看去。
入目之處,山林如常,並沒有見到什麼特別的佈置。
可青年心中卻是絲毫不敢大意。
妖鬼邪祟,鬼神社伯,向來以實力為尊。
“誅邪”這種事以往不是沒發生過,不過基本上都是社伯地位受到威脅之後,雙方開戰的藉口罷了。
這一次,顯然有所不同,那所謂的“山門”鬧了幾個月了,雙方要是開戰早就開戰了。
幾個月都沒有什麼動靜,那文牒一到,社伯卻是連片刻都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要說裏麵沒有貓膩,打死那青衣青年,他都不信。
“難道那位是監天司的高層?”
這些年監天司的地位雖然大不如前,但在明麵上,監天司仍是大魏朝監察天下妖邪術士的最高機構。
若是以監天司的名義發出文牒,那青田社伯就算心中再不滿,也得照章辦事。
這是規矩,天下山門世家維繫自身地位的規矩。
就算是大魏實力衰落人人皆知,但隻要這天下共主的名頭還在一天,就不是一個社伯能夠反抗的。
一張皇榜貼出,驚魂鑼之下,就算是社伯,也隻能束手就擒。
這天下終歸是山門世家的天下,在這江安地界上,王家可以陽奉陰違,但社伯,絕對不行。
不過這個念頭,剛剛冒出就被青年自己否認掉了。
按照監天司的行事風格,根本不會在乎那些江湖術士和武林高手的死活。
若真是監天司的人高層,隻怕出城的一瞬間,那些人就全被成了練法的養料。
“可能用一紙文書,讓一府社伯緊張成這個樣子的,除了監天司...”
內心思緒湧動,青年麵上卻是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皺了皺眉道:
“既然是社伯在此誅邪,那我等就不多做打擾,還請轉告社伯,臨陽李家恭祝社伯功成。”
言罷,他一拱手,拽著李靜微就向著後方退去。
從麵前陰魂的言辭來看,青田社伯早已知曉自己二人的身份,特意派人攔路警告,也算的上是一番好意。
這裏的進不去,換個方向便是,持勢強闖,除了平白樹敵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他們是好奇前來看熱鬧的,不是來找事的。
見到二人後退,兩道陰魂微微欠身,身形一晃,便隱去了身形。
話已帶到,其他的,他們管不著,也不想管。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這些山門世家的子弟向來心高氣傲,看不上他們這些陰魂,奉命勸上一句已經是仁至義盡,自尋死路,誰也勸不了。
如陰魂所想的一樣,李靖陽與李靜微轉身退去之後,並沒有走上多遠。
不過兩人也沒有貿然換個方向前行,而是找了一處高處進行觀測。
然而,群山素裹,一片銀白,特別是入夜之後,更是極難分辨。
即便是將目力運轉到極限,兩人也沒有看到一絲端倪,那社伯沒有絲毫要動手的意思。
卻不知,此時,一處山林之中,那作為社伯的長須老者負手而立,望向那山門之處。
他麵上看似平靜,心中卻是如浪淘般翻湧。
先前的他在城中思慮再三,方纔下定決心前來圍山。
本以為自己先行一步,表現出態度之後,那發出文牒之人就算不打算出手,也會前來壓陣。
畢竟此行乃是為那北極驅邪院辦事,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沒成想,對方竟然在山外直接停了下來,與一眾凡夫俗子江湖術士逗起了樂子,完全就是一副看戲的姿態。
搞的自己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為難。
進,以自己等人的實力,對上那山林妖孽,不能說毫無勝算,但損失絕對不小,甚至連自己都可能搭進去。
退,那就完全是在賭命,文牒上的印記八成是真的,八成幾率形神俱滅,他不敢賭。
就算是等,他都等不起,文牒上可是說了,但凡走失一個,他們便是同罪。
偏偏這文牒,還不好與後麵這幫妖鬼邪神言明。
北極驅邪院在山門世家和一些大妖大魔、州府社伯之中流傳甚廣,那是因為他們本身就與山門世家牽扯甚深。
但對下麵的這些妖鬼邪祟,那北極驅邪院和靈文鬼律卻隻是個遙遠的傳說。
即便是有所耳聞,也不會真的把它當回事。
要是讓他們知曉自己被一封文牒逼成這樣,隻怕瞬間便會作猢猻散去,甚至臨陣倒戈都有可能,
而且,那幫山精魑魅,可不是傻子,自己傾巢而動,這麼大的動靜,根本瞞不住不住。
就在社伯糾結之時,群山深處。
祥雲飄湧,隱現一片宏大玄奧的亭台樓閣散發光芒,即便是在這入夜之際,亦是依稀可見。
無數飛簷鬥拱、朱牆碧瓦懸浮雲端,時而可見霞光瑞彩自上空穿過,處處透著“仙家氣象”。
單看這雲霧蒸騰、光霞流瀉的外相,儼然便是人間難覓的世外洞天。
而在那瑞彩異象之下,卻是迷霧籠罩,獨獨留下一座高大巍峨、氣勢不凡的山門牌樓顯現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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