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選仙對陳年來說,最大的作用就是以《太上感應篇》和《太微仙君功過格》去約束那些術士的行為。
失去這層作用,那選仙便徹底沒了意義,驅邪院和靈文鬼律的威懾力,也會隨之直線下降。
而那些命修,恰恰對這方麵沒有任何要求。
“而且,以閔雲溟對仙路被斷的態度...”
閔雲溟對酆都神將的態度和反應,實在是太過反常、太過激烈。
世事無常,連陳年自己都沒想到,當初不過是想要給自己爭取上一段時間的佈置,變得越來越複雜。
“或許需要找個機會與那些命修接觸一下,試探一下他們對選仙和重開仙路的態度。”
雖然從那些命修對待留方山和蒯世荊的態度來看,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過激行為。
但陳年並不想把希望寄托在一些不確定的事情上,在確定那些命修的態度之前,他不會輕易下結論。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見識一下,那所謂的隱世山門。”
陳年瞥了一眼那雪堆中探頭探腦的鬆鼠,腳下微動,白驢踏雪,馱著他向著山下城池而去。
這一次,他換了一副姿態,蓑衣消退,鬥笠無蹤。
“心印相傳付有緣,今人刊木不知玄~”
“祖師心印相同處,顆顆光明徹九天~”
白驢之上,一身衣衫依舊,書卷在手。
玄歌朗朗,湛然清凈,《明真破妄章頌》在這空寂的山林之間,顯得分外契合。
而那在這方圓千裡引起無數紛爭的玉佩,就被他明晃晃的掛在驢子的脖頸之處。
陳年四目無人,直入官道,向著城池而去。
斬邪容易,止亂難,時間不到,即便他先一步將那所謂的山門給平了,也止不住那些江湖高手和術士之間的爭鬥。
此行目的很簡單,將那城中之人為了那山門擇徒而來的江湖高手、邪道術士,盡數引出城去。
省得城中爭鬥,擾亂百姓生活。
年關將至,還是讓城中百姓過個安穩年的好。
官道之上,不見一絲雜色的白驢緩步前行,清脆的鈴鐺聲和著那玄之又玄的頌章,顯得格外顯眼。
尚未入城,陳年便感受到了數道窺視的目光。
眼見城門在望,他輕輕一拍,白驢止住腳步,城門上的兩個大字讓他眉山一動:
“青田府?這裏是江安道?王家的地盤?”
“沒想到還是一個熟人。”
江安道王家,算是陳年正式接觸的第一個世家。
那王言成的表現,讓陳年第一次見識到了世家子弟的風範,至今讓他印象深刻。
說起王家,陳年心中一動,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王家...那羅仙也不知道如何了。”
“羅仙...”
陳年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瞳孔猛然一縮,低聲道:
“景精!”
一聲低喝之下,天蓬安神心咒破空而至,一連串的咒文被他反施己身。
直到心神清明,一念不起,陳年才望著城門上的大字,緩緩道:
“王家的地盤嗎?”
隨即,他隨手丟擲了幾文入城費用,白驢踏雪直接往社伯廟而去。
那肆意的姿態,本是引起了一個年輕差役的不滿,還好一旁的年齡稍大的老人看著掛在白驢身側的長劍,將人攔了下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錢給了就行。”
“這些把腦袋掛在褲腰上的江湖人,你惹他們幹嘛?”
那差役聽聞本有些不滿,還要再說,話還沒出口,就被當班的差頭走過來打斷:
“行了,就當你今日下差,該過年了,回去給老吳買點東西。”
那年輕差役一聽,臉上頓時一垮,過年這幾天,可是肥差,被攆出城門,那可就虧大了。
但班頭之言,他又不得不聽,隻得憤憤不平的離去。
那老人見狀搖了搖頭:
“頭兒,你這就讓他走了?他萬一要去生事,老吳那裏...”
班頭聞言瞥了老人一眼:
“在外生事,總比在城門生事的好,省得到時候把大夥兒都牽扯進去。”
那老人聞言頓時會意,搓了搓手看著那年輕人的背影道:
“老吳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明知道最近那些江湖人士亂的不行,還讓這個愣頭青接班。”
“真是嫌年過的太舒服了。”
殊不知,他口中的老吳,早已經先他那兒子一步盯上了陳年驢頸之上掛的玉牌。
陳年感應著周圍的目光,淡淡一笑,催動白驢,堂而皇之向著社伯廟走去。
時值年節,那裏永遠都是最熱鬧的地方。
隨著社伯廟越來越近,一路之上,陳年身字尾著的人越來越多。
訊息傳的很快,等到陳年走到社伯廟門口的時候,差不多半個城的術士和江湖人士都知道了,這青田府外來了個人,拿著那山門考覈的玉牌,給驢當掛飾。
一時之間,整個青田城聞風而動,熱鬧的氣氛之中,憑空增添了幾分緊張。
但這一路之上,愣是沒有一個人敢率先動手。
畢竟,在那些捲入其中的江湖人看來,考覈玉牌數量有限,幾乎每一個拿到的人,都是各種喬裝打扮,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
如今被人拿來給驢當掛飾,這人如果不是傻子,就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更何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大庭廣眾之下,先動手的反而是最危險。
社伯廟前,陳年可不管這個,他看著社伯廟的大門,也不入內,而是屈指一彈,飛出了一張文牒。
隨即,他調轉方向,向著那所謂山門所在的方向而去。
陳年既然決定了要與那些命修接觸,便不準備再低調。
畢竟,自東南出現伊始,李賀李長吉,便不是一個循規蹈矩之人。
北極驅邪院,也需要這麼一個身處明麵之人。
社伯廟中,一個長須老人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文牒,麵上陰晴不定。
雲湖龍君東南走水,陳年本就有心立威,再加上過去九年龍君代為執律,鬼律靈文和驅邪院之名,但凡有些實力的山門世家和妖鬼邪祟,都有所耳聞。
唯獨鬼律靈文所言法道門之中,那霸道無比的驅邪院文牒和敕符,還從未聽聞有人接到過。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社伯,會有一天收到那北極驅邪院的文牒。
去,還是不去,這是一個問題。
作為一城之社伯,自陳年入城那一刻,他便注意到了陳年的存在。
畢竟那所謂的隱世山門,就在這青田城外的深山之中,青田府近日因為這些事,一到晚上就鬧得雞犬不寧。
甚至有些不開眼的術士,把主意都打到他的社伯廟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驢子掛著玉牌堂而皇之的招搖過市,如此肆意之人,他想不注意到都難。
隻是他最初隻以為是個山門世家子弟路過,順路看個笑話而已。
怎麼都有想不到,來人竟然與那傳聞之中的北極驅邪院有關。
而且還給自己發了文牒!
九年了,鬼律靈文傳遍大魏朝內外,但這文牒是什麼樣,還從未有人見過!
這,是第一次!
看著文牒上的內容,長須老者的一顆心,不住的往下沉:
“北極驅邪院牒青田府社伯:”
“一方鬼神之主當有守護境土之責,有邪神娌鬼之輩入境,克害生民,其責當仁不讓。”
“今,當院行司於道左據人投告,青田府外八十裡處深山之中,有所謂山門術士現世擇徒。”
“經行司法官查證,有山精魑魅混入凡俗,藉機生事、禍亂群生。”
“特牒社伯同本屬鬼神、司命吏兵,立便往彼處,追取應係作禍邪鬼,應係出入經遊地分,一麵把截,勿要走失。”
“如稍有走失者,及其地分乾係之鬼神,立當具同罪。”
“謹牒。”
落款之處,沒有姓名,沒有年月,隻有一個朱紅印記。
那文牒朱文赤書,丹光九芒,猶如洞陽赤炁,太陽靈朱,散發著凜凜赤光。
那與丹陽天書如出一轍的奇異文字,絕對造不了假。
更何況,最後烙印在文牒之上的朱紅印記,僅僅是看了一眼,就讓老者如遭雷亟,遍體生寒。
那種來自神魂深處的壓製,猶如九天懸劍一般的威壓,讓他根本提不起任何對抗的念頭。
若非文牒之上自有感應,他甚至連那文字都不認識。
僅憑那落款的印記,他便斷定,這文牒,造不了假!
也沒人敢造假!
“怎麼就到我這了呢?怎麼就到我這了呢?!”
長須老者麵色難看的望著文牒,其上的朱紅印記,讓他既不敢接,又不敢不接。
文牒之上的內容,他打心底不想去,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
區區八十裡,對鬼神來說,不過等閑,他之所以能容忍對方蹦噠到現在,就是因為對方的實力,不在他之下。
若非是城中陽氣庇護,讓對方無法全力施為,這社伯的位置,他都不一定能夠坐的穩。
對方以山門之名現世,未嘗沒有引導城中民願的意思。
可要是不去...
看著那句:“如稍有走失者,及其地分乾係之鬼神,立當俱同罪。”
老者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要不要先與王家通個氣?”
社伯的心思,陳年能夠猜個大概,既然王家忙於內部事務,無暇顧及這青田府,那就把事情搞大一點。
他就不信,麵對驅邪院的文牒,王家真的能夠坐得住。
至於那社伯,不管是去,還是不去,並不重要。
白驢踏雪,自出城之後,便一步不停,向著那深山而去。
在他身後,那老吳看著陳年的背影,眼中目光閃爍不已。
周圍那些同樣窺視的身影,讓他麵上掙紮一番,最終嘆了口氣,轉身向著一處酒樓而去。
更多的人,卻是默默的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聲不吭的跟在那白色的身影身後,向著城外走去。
在陳年離開後不久,社伯廟中便捲起一陣陰風,繞了個彎子先一步向著深山而去。
途中,更是分出了數道人影,向著另外一個方向奔去。
看著那陰風行進的方向,陳年淡淡一笑,自顧自的開啟掌中書卷,沿著官道而行:
“幾多道眼不能明,山精魑魅喜幻形~”
“隻為心中無主宰,陰魂假託姓名靈~”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把這魔改版的破妄章頌,送到身後那些人耳中。
如此明顯的提醒,若是還止不住這些人心中的貪慾,那隻能說明他們命該如此。
然而,那考覈玉牌就明晃晃的在驢脖頸上掛著。
麵對一群連年都不願意過的江湖人士和術士,他這番好意註定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
不得不說,能夠活到考覈日期將近,這些人的耐性,都相當的好。
白驢緩步而行,走出了足足三十裡,直到日暮西山,纔有人忍不住出手。
最後一縷陽光沒入山尖的一剎那,雪堆崩散,兩道淩厲的刀光乍然自密林之中飛出,毫不留情的向著陳年斬去。
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絲毫猶豫,一出手就是絕殺。
麵對那襲來的刀光,陳年連眉毛都沒抬上一下,事實上,他也不需要抬。
這種程度的刀光,就算他站在原地,任由二人施為,也休想傷到他分毫。
不過為了不把後麵那些人嚇走,他還是單手一引,從一旁招來一根鬆枝。
沒用任何修為,連肉身力量的都被壓到了極致,隻是最純粹的劍術技巧。
那自出道以來隻用過一次的三五斬邪劍術揮灑而出,刀光隱去之時,原地隻餘兩具屍體。
白驢甚至連腳步都沒停上一下,徑直向著遠處隱現的一座破廟走去。
仙道貴生不傷生民不假,可要是覺得能夠恃勢毀傷法官道士,那就要做好親身領會現世報的準備。
陳年手持書卷,手上把那鬆枝往驢背上一橫,朗聲道:
“我會在前方破廟等上三日,三日之後,我會親上那所謂的山門。”
“這三日,你們若是有人自信能夠勝過我手中鬆枝。”
“這玉牌,我雙手奉上。”
三日,不長不短,正是大年三十。
破廟,事先便知,專程為了等人。
等的既是這些江湖術士,也是山門世家。
陳年話音剛落,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師兄這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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