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到正空,巡了一上午的三人帶著一身薄汗回到了縣衙。
衙門後院設有專門的膳堂,這是給包括捕快、衙役在內的底層公務人員提供的福利。
雖說隻是粗茶淡飯,但能省去一頓飯錢,對於俸祿微薄的眾人而言,已是減輕了不少負擔,也是許多人擠破頭想進衙門端這碗“公門飯”的原因之一。
膳堂裡人聲嘈雜,幾張長條桌旁坐滿了換班回來的人。空氣中瀰漫著大鍋菜和米飯的香氣。
周平、陳北、王正三人打了飯菜,找了個角落坐下。
飯菜很簡單:一大碗糙米飯,一勺不見什麼油星的燉青菜,裡麵零星點綴著幾片肥肉,外加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菜湯。
王正餓壞了,扒拉了一大口飯,含糊道:“好歹是口熱乎飯,比啃乾糧強。”
周平慢悠悠地吃著,介麵道:“知足吧。外麵多少人家,一天還吃不上兩頓乾飯。咱們這差事,辛苦是辛苦,至少餓不著肚子,家裡也能少一張嘴吃飯。”
陳北默默吃著,對這樣的夥食並無異議。他清楚,衙門能管這頓中飯,確實如周平所說,很大程度上減輕了像他這樣需要養家之人的壓力。
否則,光靠那點俸祿,會拮據很多。
正吃著,隻見捕頭許風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並未在膳堂停留,而是徑直走向旁邊一間用屏風簡單隔開的小間。
很快,有雜役端著一個食盒進去,裡麵傳出的隱約香氣,似乎有葷有素,比外麵大鍋菜要精緻不少。
王正看著那邊,眼中露出一絲羨慕,壓低聲音道:“唉,什麼時候咱們也能混到許頭兒那份上就好了。不用跟咱們擠大桌,還有小竈。”
周平嗤笑一聲,用筷子敲了敲王正的碗邊:“小子,別好高騖遠。許頭兒那是氣血一重巔峰的高手,是咱們這一班的頭兒!有點特殊待遇怎麼了?你想有那待遇,先把你的刀法練到家再說吧。”
王正縮了縮脖子,訕訕道:“我這不是說說嘛……”
陳北也看了一眼那小間,心中瞭然。
這並非單純的官職高低,更是對個人實力和地位的認可。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強者擁有更多的資源和特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低下頭,繼續吃著碗裡簡單的飯菜,心中卻無太多波瀾。
眼下,填飽肚子,下午繼續巡街,然後回家,在月光下繼續揮刀,纔是他該走的路。
陳北正低頭吃著碗裡寡淡的飯菜,心中盤算著晚上練刀的細節,忽然,一股若有若無的窺探感從側後方傳來。
隻見隔了兩張桌子,二班的捕頭林智正坐在那裡。
林智年約四十,麵皮白凈,留著短須,看起來不像武人,反倒有幾分文氣,但一雙眼睛卻時常眯著,顯得頗為精明。
他與許風同為捕頭,據說修為也在氣血一重巔峰,兩人之間隱隱有些競爭。
此刻,林智的目光正落在陳北身上,見陳北看來,他臉上露出一絲看似和善的笑容,微微頷首示意。
陳北心中微凜,麵上卻是不動聲色,同樣禮貌性地點頭回禮。
在林智的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高壯、麵色倨傲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歲上下,穿著與捕快公服樣式相似卻無正式標識的衣物,正是林智的侄子林偉。
林智膝下無子,對這個侄子視如己出,大力栽培,早早將其帶在身邊,雖未正式入籍,卻已跟著二班處理些雜務,儼然是預備捕快,隻等一個空缺。
那林偉見陳北看過來,非但沒有避開視線,反而下巴微揚,眼神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甚至隱隱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
陳北收回目光,繼續吃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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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王正也注意到了剛才那一幕,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看見沒?林頭兒和他那個寶貝侄子。那林偉,仗著他叔叔,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去了。聽說林頭兒一直在活動,想把他侄子弄進咱們班或者三班頂缺呢……”
周平聞言,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告誡:“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少議論上頭的事。林頭兒和許頭兒之間的事,不是我們能摻和的。”
王正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言。
陳北默默咀嚼著飯菜,心中卻是雪亮。林智那看似隨意的目光,絕不僅僅是打招呼那麼簡單。
父親去世留下的這個捕快空缺,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林智想安排他侄子,而自己這個“子承父業”的,恐怕在某些人眼裡,是擋了路的存在。
這衙門之內,也並非鐵闆一塊,暗流同樣湧動。
他放下碗筷,眼神平靜。
不管是誰,若想動他這安身立命的根本,就得先問過他手中的刀答不答應。
提升實力,迫在眉睫。
下午的巡街比上午更加沉悶,烈日炙烤著青石闆路,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連販夫走卒的吆喝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三人在劃分的區域內走了幾圈,除了調解了兩起因攤位界限引發的口角外,並無大事發生。
直到在一處茶攤歇腳喝水時,才從幾個交頭接耳的行商口中聽到了一些風聲。
“聽說了嗎?昨晚西河碼頭那邊出大事了!”一個行商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
“怎麼了?快說說!”
“猛虎幫和金刀幫的人幹起來了!見血了!據說是為了爭新到的那批山貨的抽成。”
“我的天爺,動靜大不大?”
“能不大嗎?兩邊加起來幾十號人,棍棒刀片子都亮出來了,據說躺下了七八個,血把碼頭那邊的地都染紅了一片!最後還是城防營的人過去,才把場麵壓住……”
周平、陳北和王正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猛虎幫和金刀幫是淮雲縣城內勢力最大的兩個幫派,平日就摩擦不斷,這次大規模血拚,恐怕意味著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靜了。
這些幫派爭鬥,最後往往需要他們這些捕快出麵收拾殘局,維持秩序,最是麻煩且危險。
王正咂了咂舌,低聲道:“怪不得早上碰到李疤子那夥人,感覺他們火氣有點大,原來是昨晚吃了虧?”
周平眯著眼,喝了口粗茶,緩緩道:“幫派爭鋒,如同野狗搶食。他們鬥得越兇,我們越要打起精神。這幾天都警醒點,尤其是晚上巡夜的人,碰到這兩幫的人,盡量避開正麵衝突,及時上報。”
陳北默默點頭,心中卻想到了更多。
幫派大規模血拚,城內治安必然吃緊,衙門的人手肯定會更加捉襟見肘。
夕陽西下,交接的時辰到了。
三人回到衙門,將今日的巡街情況,尤其是聽聞的幫派血拚之事向捕頭許風做了簡短的彙報。
許風聽完,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後道:“知道了。此事縣尉大人已有耳聞,自有安排。你們今日辛苦了,下值吧。明日照舊點卯。”
走出衙門,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王正伸了個懶腰:“總算結束了,回去可得好好歇歇。”
周平叮囑道:“都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接下來幾天,怕是清閑不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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