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快活林
柴房裡光線昏暗,隻有一絲月光從門縫透入,勾勒出陳北冷峻的側臉。
他蹲在黑鼠麵前,那雙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正毫無感情地注視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借著微弱的光線,陳北也看清了此人的容貌。
約莫三十多歲年紀,臉頰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懼與難以置信,嘴唇因下巴被卸無法閉合而微微張著,淌著涎水。
其貌不揚,卻帶著一股常年混跡底層的狠戾氣息,隻是此刻這狠戾被徹底的失敗和恐懼所取代。
他掙紮了一下,發現周身被捆得如同粽子,氣血被封。
他擡起頭,驚恐地看向站在身前的陳北。
很年輕,甚至可以說俊朗,但眉宇間那股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殺伐之氣,讓他心底發寒。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小捕快。
“說吧,誰派你來的?”陳北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骨骼。
黑鼠眼神銳利,還想硬撐,他在幫派裡混了這麼多年,知道出賣上峰的下場。
陳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廢話,伸出腳,精準地踩在了黑鼠那隻被劃傷、且修鍊黑沙掌的手臂傷口上,緩緩用力。
“呃啊——!”鑽心的劇痛讓黑鼠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嚎,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衣服。
“我說!我說!”劇烈的疼痛摧毀了他的意誌,“是……是趙彪!猛虎幫的趙彪!”
他為什麼殺我?”陳北問。
“我……我不太清楚,隻聽彪哥提了一嘴,好像是……是衙門裡有人想讓你挪位置……”黑鼠眼神閃爍,不敢直接說出林智的名字。
陳北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沒有再追問,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陳北腳上的力道微微放鬆,繼續問道:“趙彪什麼實力?”
“氣……氣血一重巔峰……比我強很多,一手瘋虎刀法很厲害……”黑鼠喘著粗氣,不敢有絲毫隱瞞。
“他平時在什麼地方活動?手下大概多少人?”陳北的問題清晰而冷靜,一個個丟擲。
“他……他主要負責西城賭坊和暗娼館的生意,手下核心的、能打的弟兄大概有七八個。”
“他現在人在哪裡?”陳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黑鼠感受到陳北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氣,為了求個痛快,連忙道:“今晚他應該在‘快活林’後麵他自己的院子裡!他說要在那裡等我的訊息,就是西城柳條衚衕最裡麵那家,門口有棵歪脖子柳樹。”
得到了所有想要的資訊,陳北點了點頭。
黑鼠眼中閃過一絲乞求:“好漢,我知道的都說了,能饒我一命嗎?”
陳北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在他驚懼的目光中,精準而迅速地捏住了他的脖頸。
“哢嚓!”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柴房裡格外清晰。黑鼠的腦袋歪向一邊,眼中最後的神采徹底黯淡,身體軟了下去。
陳北麵無表情地鬆開手,對想要他命的人,他不會有絲毫憐憫。
他開始在黑鼠身上摸索。除了一些零散的銅錢,果然搜出了約莫一兩多的碎銀子,還有一個小瓷瓶,裡麵裝著幾顆氣味刺鼻的黑色藥丸,似乎是治療外傷或者激發潛力的藥物。
除此之外,並無表明身份的東西。
將銀子和藥瓶收起,陳北看著黑鼠的屍體,眼神冰冷。
趙彪,快活林後的院子。
他迅速清理了柴房內的血跡,將屍體用破草蓆暫時掩蓋。
今夜,註定無法安睡了。
有些麻煩,必須連夜根除,否則後患無窮。
柴房的門被輕輕掩上,隔絕了裡麵的死寂。
陳北站在院中,夜風吹拂,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殺意和決斷。他快速分析著眼前的局麵:
趙彪,氣血一重巔峰,實力與自己目前在明麵上展現的應在伯仲之間。
對方手下有七八個幫眾若正麵衝突,自己絕無勝算。
但此刻,趙彪正在他的老巢裡,等著黑鼠“成功”的訊息。
他絕不會想到,他派出的殺手已然斃命,更想不到他這個“待宰的羔羊”會反其道而行,主動殺上門去!
“趁其不備,雷霆一擊!若讓他反應過來,召集人手,我和小魚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風險極大,但機會,就在今夜!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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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
陳北迴到屋內,換上了一身深色的便利衣物,將腰刀仔細檢查後佩好。他走到妹妹房門外,傾聽片刻,裡麵呼吸平穩悠長,已然熟睡。
輕輕拉開院門,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滑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根據黑鼠的供述和陳北自己對西城地形的熟悉,他避開大道,專走那些陰暗、僻靜的小巷屋簷之下。
身形如同鬼魅,腳步落地無聲,將《捕雲七刀》中蘊含的輕身提縱技巧發揮得淋漓盡緻。
夜已深,街上幾乎不見行人,隻有打更人遙遠的梆子聲偶爾傳來。
他的目標明確——西城柳條衚衕,快活林賭坊後身,那處門口有歪脖子柳樹的院子。
心跳平穩,呼吸綿長,唯有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身影在連綿的屋脊與陰影中快速穿梭,向著快活林,悄然逼近。
西城,柳條衚衕。
夜已深沉,這裡更是僻靜,隻有遠處“快活林”隱約傳來的喧囂,反而襯托得衚衕深處更加死寂。
陳北如同壁虎般貼在牆角的陰影裡,目光銳利地鎖定了衚衕最深處那棟獨立的院子。
院牆不高,門口果然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樹,在夜風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
陳北伏在牆頭陰影裡,仔細觀察了片刻,心中不由一凜。
機會比預想中更好!
院子裡隻有趙彪一人。他正獨自坐在石桌旁,就著一碟花生米,百無聊賴地喝著悶酒。
桌上擺著一把帶鞘的鬼頭刀,顯然是他的兵刃。
他臉色微紅,眼神有些渙散,顯然已經喝了不少,嘴裡還罵罵咧咧:
“黑鼠那廝……辦點小事……磨磨蹭蹭……”
“等那小子死了……位置空出來……林大哥少不了老子的好處……”
“這鬼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索命的無常已然來到了牆外。
陳北心中瞬間定計。一對一,敵明我暗,敵醉我醒,敵懈我備!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落地時連一絲塵土都未驚起。
他借著院內雜物的陰影,如同鬼魅般向趙彪背後潛去。
或許是酒精麻痹了感知,或許是根本沒想到有人敢潛入他的老巢刺殺,直到陳北距離他不足三丈時,趙彪才猛地感到一股冰冷的殺意自身後襲來!
他畢竟是氣血一重巔峰的好手,常年刀頭舔血,反應極快,汗毛倒豎之下,想也不想就要去抓桌上的鬼頭刀,同時身體向前撲出,想要拉開距離。
但,已經晚了!
“噌——!”
清越的刀鳴如同死神的嘆息驟然響起!
一道比月光更冷的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刺趙彪後心!
這一刀,凝聚了陳北全身的氣血與精神,更是融合了《五虎斷門刀》的狠絕與《捕雲七刀》的迅疾,快!準!狠!
趙彪隻來得及將身體勉強側開半分。
“噗嗤!”
冰冷的刀鋒毫無阻礙地刺入他的右背,透體而出!刀尖從前胸冒了出來,帶出一攤溫熱的鮮血。
趙彪的動作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那截染血的刀尖,張了張嘴,想要呼喊,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劇烈的疼痛和生命的飛速流逝,讓他眼中的醉意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取代。
陳北手腕一擰,猛地抽出腰刀。
趙彪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陳北那年輕而冰冷的麵容。
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本該死了的小捕快,會出現在這裡,並且擁有如此力氣。
陳北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確認其徹底死透後,迅速在其身上和家中搜尋了一遍。
摸出了大概一百銀兩,還有一塊代表猛虎幫小頭目的鐵牌。
他不敢久留,將現場偽造成酒後與人搏鬥遇害的樣子,把趙彪的鬼頭刀丟在一旁,然後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出,如同來時一樣,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之中。
從潛入到擊殺,再到離開,整個過程不過幾十個呼吸,乾淨利落。
夜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血腥氣。院子裡,隻剩下趙彪逐漸冰冷的屍體,和那盞搖曳的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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