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讀書舊處。今夜太後在麟德殿設小宴,宗親重臣皆在。我們入殿時,樂聲方停。殿中金爐燃著沉香,香氣厚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太後許氏坐在上首,鳳袍金冠,笑意溫和。她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眉眼保養得宜,眼底卻藏著深冷。少年皇帝李玄坐在她身側,手中捧著玉杯,臉色蒼白。
“新婚夜還讓你們入宮,倒是哀家擾了。”太後笑著招手,“阿瓷,到哀家身邊來。”
我垂首行禮,走到她下首。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指尖卻緊。
“你父兄的事,哀家也痛心。沈家幾代忠烈,可人一旦糊塗,便會害了滿門。你嫁進寧王府,往後要安分過日子,彆再想舊事。”
我低聲道:“臣婦記下了。”
太後替我理了理鬢邊珠串。
“沈晏那孩子還小。明日若肯說實話,哀家會讓大理寺留他一條命。”
我的手在袖中攥緊。
陸沉璧端起酒杯,聲音平淡:“太後仁慈。”
太後看向他:“懷璧,你也該勸勸王妃。沈家如今隻剩幾個婦孺,經不起折騰。”
懷璧是他的字。太後喚得親近,殿中幾名宗親跟著笑。
我低著頭,餘光掃過少年皇帝。他正看我,眼中有不安,也有愧疚。他年紀不大,卻早已學會在太後身旁不說多餘的話。
宴到一半,太後命宮女帶我去偏殿更衣。
陸沉璧曾在車中告訴我,長春殿後殿有一處暗櫃,鑰匙便是父親留給他的銅鑰。暗櫃裡放著另一半糧賬,還有先帝遺詔殘卷。隻是長春殿今晚必有守衛,太後請我入宮,便是想看我會不會動。
宮女引我穿過迴廊。雪落在廊外梅枝上,燭光照著積雪,白得發冷。到偏殿門口時,宮女停下。
“王妃請。”
我入內後,門被合上。
屋內備著熏爐和換洗衣物,屏風後有熱水。窗紙上隱約有兩道人影。有人守在外頭。
我拔下鳳冠上一顆小珠,彈進熏爐。珠中藏著一縷藥粉,是陸沉璧給我的。藥粉遇熱,香味與沉香混在一處,不易分辨。片刻後,窗外一道影子晃了晃,靠著牆滑下。
另一人似乎察覺不對,低聲問:“老趙?”
我抓起銅盆,猛地砸向門邊。銅盆落地巨響,守衛推門進來檢視。我已躲在屏風後,等他邁入一步,拔刀抵住他後頸。
“彆出聲。”
他身子一僵。
我用帕子捂住他口鼻。藥力很快發作,他軟倒在地。我換上宮女外袍,將頭髮散下一半,提著燈,從偏門出去。
長春殿比我記憶裡更冷。父親曾帶我入宮赴宴,我年少好奇,在廊下遠遠看過這裡。那時先帝還在,殿前梅花盛開,父親說長春殿藏書萬卷,天下許多事都能在書中尋到線索。
如今梅樹枯枝斜在窗前,殿門鎖著,門上的銅環凍得發黑。
我用銅鑰開鎖。
門開時,一股舊書黴氣撲麵而來。殿內冇有點燈,我藉手中宮燈照路。書架蒙塵,禦案上擺著乾枯筆洗,牆角銅鶴香爐裂了一隻翅。
暗櫃在先帝畫像後。
我搬開畫像,果然看見一處蓮紋鎖孔。銅鑰插入,輕輕一轉,牆中木櫃彈開。櫃內放著一個油布包,包口用紅線纏了七圈。
我剛取出油布包,殿外傳來腳步聲。
“王妃在裡麵吧?”
是太後身邊的宋嬤嬤。
我把油布包藏進懷中,提燈走出屏風。宋嬤嬤已帶人入殿,目光在我身上停住。
“王妃不是去更衣了麼?”
我低下頭,裝作慌亂:“偏殿熏香太濃,我走錯路了。”
宋嬤嬤盯著我懷中微微鼓起的地方。
“王妃懷裡藏了什麼?”
我握緊燈柄。
殿外傳來陸沉璧的聲音:“宋嬤嬤。”
宋嬤嬤回身行禮:“王爺。”
陸沉璧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名小太監。那小太監臉色煞白,手裡捧著一件女子披風。
“王妃身子弱,受不得寒。”陸沉璧走到我身前,替我披上披風。他的手擋住宋嬤嬤視線,指尖在我腕上點了兩下。
走。
宋嬤嬤皮笑肉不笑:“太後讓奴婢來尋王妃。”
“尋到了。”陸沉璧道,“本王親自送她回去。”
宋嬤嬤冇有讓開。
就在此時,外頭有宮人驚叫:“走水了!麟德殿東側走水了!”
宋嬤嬤臉色微變。陸沉璧牽住我的手,越過她往外走。經過門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