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蘭沒想到他們能這麼狠心。
之前她娘可不是這麼說的,她說有孃家人撐腰的女人,在婆家纔有底氣。
女人嫁到別人家裏去,人都是一個姓,你一個人外姓,不欺負你欺負誰。
孃家就是女人的靠山,隻要孃家人能幫她,自己有點什麼事,孃家人能出馬,婆家人就不敢欺負她。
她信了這個話,這些年她一直想辦法補貼孃家,就是為了爹孃能站在自己這一邊,有事情能為自己出頭。
在張家還沒發家的時候,她能拿回家的東西不多。
婆婆看得太嚴了,她沒法從婆家拿東西,就隻能自己從嘴裏省下來,這裏摳一點那裏摳一點,貼補孃家。
後來他們開始學做生意,她貼補孃家的東西就多了起來。
她進到城裏去,張良顯把工錢交給她,她貼補孃家的東西就更多了,幾乎每個月都會讓人送東西到孃家來。
什麼好料子,好的吃食,她都捨得買,不要錢的往孃家送。
可他們呢,自己出了事需要他們幫忙,他們卻這麼對自己。
難道這就是他們說的給自己撐腰?
穀蘭被人推搡著往外,隻覺得今天的風實在太大了,吹得人一陣陣心底發寒。
自己拿著好東西過來的時候,他們就是笑臉相迎,說自己是貼心能幹的好女兒。
娘經常跟她說,家裏就數她最有出息,也最有孝心,就連哥哥弟弟都比不上自己,以後她爹跟娘就靠自己了。
她信了這個話。
她也一直以爹孃最貼心的女兒為傲。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巴掌,他們心裏根本不是這樣想的。
他們想要的是自己帶給他們的好處,根本不是為她著想。
隻要能換得好處,他們纔不管自己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傷心難過。
她坐在馬車上,整個人仍舊渾渾噩噩,腦子像是漿糊,根本轉不動。
獃獃的看著腳邊放著的兩三套衣服。
她回孃家的時候,拿了很大的一個包裹,還有不少錢。
吃的早就進了他們的肚子,銀錢也被爹孃借去,說是買了吃食,現在她身上沒什麼錢了。
就連她帶過去的衣服,大嫂她們說好看,她也送給她們一身,現在就剩下這麼孤零零的兩身衣服。
穀小弟見她半天沒說話,叮囑她道:“姐,你這次回家可一定要記得我的事,我的親事就全靠你了。”
穀蘭這纔回過神來,“什麼事?”
聽見她居然這麼問,穀小弟有些火大。
在她離家的時候,爹孃明明叮囑過了,她現在卻這麼問自己,是想讓自己難堪嗎。
“姐,你是不是不記得孃的話了,娘讓你跟姐夫拿錢,我們家纔好去下聘呀。
你要是不幫忙,我的親事還怎麼談得下去。
要是聘禮不讓杏兒的爹孃滿意,他們肯定不會同意,讓杏兒嫁給我的。”
穀蘭覺得他們有些可笑,都把自己趕出家門了,居然還妄圖讓自己幫他們。
她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這件事怕是沒哪麼好幫忙,你承諾那麼多的聘禮,怎麼能跟我們拿,我們可拿不出來。”
穀小弟聽見這話,立馬著急起來。
“姐,你不是說姐夫把工錢全都交給你嗎,你手上肯定還有錢吧。
要是你手頭上的錢不夠,你跟姐夫說一說,讓他幫忙借一點。
他的家裏人那麼有錢,肯定願意借他的。”
“是呀,他的家裏人那麼有錢,願意幫襯他,帶著他賺錢,你們也是我的家裏人,你們給了我什麼呢。
我這些年沒少給你們花錢吧,你們不還是把我趕出家門了嗎。”
穀小弟皺起眉頭,“姐,你怎麼說得這麼難聽,什麼叫趕你出家門,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穀蘭:“行,我就信你們是為了我好。
這些年我沒少給你們東西吧,特別是我進城以後,每個月都拿東西給你們。
現在連你的聘禮都想讓我出,要是你姐夫因為這事跟我生氣,趕我出來,我上哪兒去?
我纔回家幾天呀,你們就這麼著急把我趕走,我能回得了孃家嗎?”
穀小弟:“怎麼回不了,你要是回來,我肯定去接你。”
穀蘭:“那你們現在在做什麼?我回家住兩天,又要被你們攆出來嗎?”
穀大哥和穀小弟都說不出話了。
他們怎麼感覺穀蘭有點不一樣了。
穀大哥:“你別說這種氣話,孃家永遠都是你的底氣。
要是沒有孃家撐腰,你在婆家還不知道會怎麼受人欺負呢。”
穀蘭在心裏冷哼,他們這樣的孃家,能給自己什麼底氣。
但她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她知道自己要是說了這話,除了跟他們吵起來,沒有其他用處。
牛車趕到家門口,穀蘭抓住包袱就下車。
“我到了,家裏沒有人,我就不留你們了,你們回吧。”
說完,她就進門去了,還把門給關上。
穀大哥和穀小弟麵麵相覷,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趕路這麼大半天,好歹讓他們進去喝口水呀。
穀小弟原本都打算好了,進去看看裏邊有什麼好東西,有看上的就跟穀蘭說一聲,她那麼疼自己,肯定會答應給自己的。
誰知自己都到她家門口了,她連門都不讓自己進,就想要這麼把自己打發走。
“大哥,你說她這是什麼意思呀,連門都不讓咱們進?”
虧得他還主動跟爹孃說,送她到城裏來。
他這麼做,不就是為了進城吃頓好的,從她手裏拿點好東西嗎。
這一趟他白來了。
穀大哥:“估計她這會兒還氣著呢,咱們回吧,下回再說。”
“姐也真是過分,我們還特意送她回來呢,她就這麼對我們,太沒良心了。”
“算了,等她氣消了,肯定會往家裏拿東西的,到時候你跟她要什麼都行。”
穀小弟覺得他說得也對,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兩個人趕著牛車回去了。
花妞正在院子裏玩,看見穀蘭回來了十分高興。
“娘,你回來啦,娘,你怎麼現在纔回來?”
穀蘭這麼多天沒見到孩子,現在看見她,心裏確實挺高興的。
不過很快她就有些惱火了,要不是她沒用,自己也不至於得這麼灰溜溜地回來。
“不是跟你說了,讓你去鬧你爹,讓他去外婆家接我嗎,你都記到哪裏去了?”
花妞太長時間沒見到她了,被她罵了也還是很高興。
“我說啦,我都跟爹說了。”
“那你爹怎麼不去接我?”
花妞搖搖頭,“我不知道呀。”
她就是個蠢的,把話說完就不管了,看見張良顯不去接自己,她就不知道再鬧一鬧嗎。
要不是因為鐵鎚和鐵蛋去上學了,自己隻能叮囑她,說不定事情早就辦成了。
穀蘭:“你怎麼就蠢蠢笨笨的,跟我一點都不像。”
花妞被罵了也不生氣,緊緊粘著她,連小夥伴來叫自己去玩,她都不去。
到了晚上,人漸漸回來了,穀蘭有些擔心被人笑話。
自己當初一聲不吭就走了,現在又一聲不吭地回來,他們還不得笑話死自己。
讓她意外的是,他們很平靜跟她招呼,問了幾句她在孃家過得好不好,就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了。
穀蘭鬆了一口氣。
但是看見張良顯的時候,她的那口氣又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