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覆蓋全身的漆黑甲冑,那些詭異的血色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蠕動,
燃燒,
爆發出濃稠如實質的墨綠色邪氣,試圖包裹,侵蝕,抵消那點熾白光芒。
它那兩點血色眼眸中的火焰,熾烈到彷彿要滴出血來,
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道與劍合一的身影,
無窮無儘的暴戾,怨毒,毀滅的意念,如同潮水般衝擊而去,想要將霍去病的意誌徹底沖垮,
汙染,吞噬!
它那巨大的身軀,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掙紮,開始劇烈地顫抖,扭曲!
周圍的空間,都隨著它的顫抖而泛起一道道黑色漣漪,彷彿承受不住這尊古老邪魔本源力量的暴走!
大地在它腳下龜裂,塌陷出巨大的坑洞,
狂暴的邪氣以其為中心,
形成了一圈圈毀滅性的衝擊波,將本就化為廢墟的北門區域,進一步夷為平地!
然而,冇有用。
霍去病以身所化的那道金色流星,
那點熾白劍光,
就那樣堅定不移地,一寸一寸地,向著魔神的眉心深處,
刺入。
每刺入一分,魔神那淒厲的咆哮便更加高昂一分,
掙紮便更加劇烈一分,周身的邪氣便黯淡,潰散一分,而那熾白的光芒,便熾盛一分!
霍去病的身影,在那熾白光芒的核心,已然模糊不清。
隻能隱約看到,他挺直如鬆的脊梁,他緊握劍柄,穩定如磐石的手,以及他那雙即便在燃燒生命,
燃燒一切所發出的最後,
最璀璨光芒中,依舊銳利如初,冰冷如鐵,殺意如沸的眼眸!
那眼眸之中,倒映著魔神痛苦扭曲的麵甲,倒映著這被戰火與邪氣籠罩的邊城,
倒映著身後那片他發誓要守護的錦繡河山,
更倒映著一種雖九死其猶未悔的決絕,與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的坦然!
他知道這一劍的代價。
但他無悔。
他是霍去病。
是大漢的冠軍侯。
是陛下的利劍,是帝國的長城,是黎民的守護神。
匈奴未滅,天下未安,邪祟肆虐,生靈塗炭。
那麼,便以此身,此魂,此劍——
蕩平妖氛,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給本侯——”
金色流星的核心,霍去病那已然模糊的身影,
似乎發出了一聲低沉到幾乎聽不見,卻又彷彿響徹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呐喊。
隨即,那點熾白劍光,轟然爆發!
不是擴散,不是爆炸。
而是向內,極致的壓縮與凝聚,然後,在魔神眉心那一點,在它那邪惡本源的核心之處——
綻開!
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刺破永恒的黑暗。
如同混沌中萌發的第一點生機,驅散死寂的虛無。
熾白的光芒,不再侷限於一點,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到極致,鋒利到極致,
蘊含著無上淨化與湮滅之力的光絲,
以魔神眉心那被刺穿的點為中心,向著其頭顱內部,
向著其軀乾四肢,向著其甲冑覆蓋下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能量,每一個符文,每一道法則鎖鏈,瘋狂地穿刺,蔓延,綻放!
“不——!!!”
魔神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不甘,怨毒與難以置信的絕望咆哮。
它的掙紮,戛然而止。
那兩點燃燒的血色眼眸,如同被狂風吹滅的蠟燭,驟然熄滅。
它那覆蓋全身的漆黑甲冑,表麵蠕動的血色符文,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蠟油,迅速消融,汽化,
露出下麵更加扭曲,更加非人,佈滿了膿瘡和邪異紋路的本體。
但那本體,
也僅僅暴露了一瞬,
便在無儘熾白光絲的淨化下,如同沙堡遇到了海嘯,寸寸崩解,化為飛灰!
它手中那柄巨大的暗紅戰斧,失去了力量的支撐,哀鳴一聲,斧身上那些掙紮哀嚎的靈魂虛影如同解脫般消散,
緊接著,斧身也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然後“砰”的一聲,炸裂開來,化為無數暗紅色的光點,隨即被熾白光芒淨化,吞噬。
三丈高的魔神之軀,
如同融化的蠟像,又如同風化億萬年的沙雕,從眉心那一點開始,迅速坍塌,崩散,湮滅!
最終,在那無儘熾白光絲的徹底“綻放”下,化作一縷嫋嫋的青煙,連一絲殘骸,一點灰燼都未曾留下,
彷彿從未存在於這個世間。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那迅速消散的,令人作嘔的邪氣,
以及地麵上那個巨大的,彷彿被隕石撞擊過的,深達數丈的恐怖坑洞,
證明著這尊擁有“侯”級甚至更高位格的恐怖邪魔,曾經降臨於此,並在此……形神俱滅!
熾白的光芒,在徹底淨化了魔神之後,也開始迅速收斂,黯淡。
光芒散儘。
半空之中,一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飛鳥,又如同燃儘了的流星,無力地,筆直地,向下墜落。
是霍去病。
他身上的玄色常服,已然破爛不堪,被鮮血浸透,有他自己的,也有魔神的.
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紅。
他臉色蒼白如紙,甚至隱隱透出一種灰敗的死氣,嘴角,眼角,耳孔,鼻孔,都殘留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手中那柄名為“天子”的長劍,此刻光華黯淡,劍身上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
彷彿瓷器開裂般的裂痕,發出低微的,如同哀鳴般的嗡吟。
方纔那以身化劍,石破天驚的絕殺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修為,所有的精神意誌。
他就像一根燃燒到了儘頭,即將熄滅的蠟燭,隻剩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在風中飄搖。
“侯爺——!!!”
下方,眼睜睜看著霍去病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墜落的玉武,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他雙目赤紅,血淚迸流,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
竟然猛地從地上彈起,
不顧自己同樣重傷瀕死的身體,如同瘋虎般,向著霍去病墜落的方向,踉蹌撲去!
“侯爺!!!”
顏仲也發出一聲驚呼。
他周身的金色神光,在魔神被霍去病一劍斬滅的瞬間,便如同潮水般消退。
他那張清臒的臉上,此刻同樣毫無血色,甚至比霍去病還要蒼白幾分,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身體搖晃了幾下,幾乎要站立不穩。
方纔強行催動“金光神咒”,對他的消耗,同樣巨大到難以想象,甚至可能傷及了本源。
但他依舊強撐著,劍尖點地,
想要挪動腳步,
去接應墜落的霍去病。
然而,就在霍去病的身影即將墜地,玉武目眥欲裂,顏仲勉力想要接應的瞬間——
異變,再起!
“嗡——!!!”
那尊漆黑魔神被霍去病“天子劍”終極一擊徹底湮滅,化作虛無的地方,那片空間,突然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
彷彿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但激起的,卻是滔天巨浪!
一個漆黑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不過拳頭大小的漩渦,毫無征兆地,憑空浮現!
這漩渦雖然渺小,但其出現瞬間散發出的那種純粹,死寂,冰冷到極致的邪惡氣息,卻比之前那三丈魔神,更加凝練!
更加古老!
更加令人心悸!
彷彿那纔是這尊魔神真正的核心,是其不滅的本源所在!
而方纔被霍去病斬滅的,不過是其承載本源的一具相對強大的“軀殼”!
這漆黑小漩渦出現的瞬間,便鎖定了正在無力墜落的霍去病!
一股冰冷,惡毒,充滿了無儘怨恨與毀滅**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繞上了霍去病那幾乎油儘燈枯的身軀!
隨即,那漩渦之中,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卻比墨汁還要濃黑,彷彿凝聚了世間一切之“惡”的漆黑細線,
如同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以超越了思維的速度,電射而出,直刺霍去病的眉心!
奪舍?侵蝕?還是某種同歸於儘的詛咒?
無論如何,這一擊若是擊中,以霍去病此刻的狀態,絕對十死無生!
甚至可能魂魄都會被這縷凝聚了魔神最後,也是最惡毒本源之力的細線汙染,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不——!!!”
玉武發出了絕望到極致的嘶吼,他距離太遠,重傷在身,根本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縷死亡黑線,射向霍去病的眉心!
顏仲也臉色劇變,想要再次催動力量,
但方纔的“金光神咒”幾乎耗儘了他的一切,此刻他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隻能目眥欲裂地看著那黑線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霍去病即將被那魔神最後的惡毒反擊吞噬的瞬間——
“嘖,真是麻煩。”
一聲帶著明顯不耐煩,卻又似乎隱含著一絲“果然如此”意味的,懶洋洋的歎息,
如同鬼魅般,極其突兀地,
響徹在這片因魔神湮滅而陷入短暫死寂,又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危機再次引爆的戰場上空。
聲音響起的刹那,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般,恰好,擋在了那縷漆黑細線與霍去病眉心之間。
是張雲。
他不知何時,已然離開了屋頂,
出現在了這戰場的最中心,霍去病墜落軌跡的前方。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依舊是那副睡眼惺忪,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憊懶模樣,
甚至手裡還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咬了一半的,沾著灰的麪餅。
他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那裡,彷彿隻是路過,
恰好擋住了彆人的去路。
對那縷足以讓顏仲和玉武都感到絕望的,
蘊含著魔神最後惡毒本源的漆黑細線,他看都冇看一眼,彷彿那隻是一隻惱人的蒼蠅。
然後,在玉武和顏仲難以置信,
如同見了鬼般的目光中,在霍去病因為力竭和重傷而有些渙散,卻依舊銳利的眼眸的倒影裡——
張雲抬起了那隻拿著半塊麪餅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油膩的手。
用拿著餅的,
沾著餅屑和油漬的拇指和食指,
漫不經心地,對著那縷電射而至,散發著不祥與死亡氣息的漆黑細線,輕輕一捏。
動作隨意得,就像在捏死一隻飛到麵前的,微不足道的小飛蟲。
“啪。”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那縷蘊含著魔神最後惡毒本源,
足以威脅到霍去病這等強者性命的漆黑細線,
在觸碰到張雲手指的瞬間,便如同陽光下的露珠,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了。
連一絲漣漪,一點波動,都未曾激起。
彷彿那根本不是什麼魔神臨死的反撲,
不是什麼凝聚了恐怖邪惡本源的殺招,而真的隻是一縷……微不足道的塵埃。
捏碎了黑線,張雲甚至看都冇看自己的手指,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理所當然的小事。
他將那半塊沾灰的麪餅,隨意地塞進嘴裡,
咀嚼了兩下,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味道不怎麼樣,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嘖,涼了,還有點牙磣。”
然後,他纔像是剛剛注意到麵前正在墜落的霍去病,以及不遠處那兩個如同石化般,瞪大眼睛看著他的玉武和顏仲。
他抬起眼皮,那雙向來冇什麼精神的眼睛,
在霍去病蒼白如紙,
氣息奄奄的臉上掃過,
又看了看玉武和顏仲那震驚,茫然,警惕,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難以置信的複雜眼神,最後,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行了,冇死就成。”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彷彿剛剛不是隨手捏碎了一道足以致命的魔神反擊,而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剩下的,交給你們了。我老人家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得找個地方歇歇腳,看看還有冇有熱乎的吃食。”
說完,他竟然真的轉身,背對著依舊在下墜的霍去病,背對著目瞪口呆的玉武和顏仲,
背對著滿目瘡痍,邪氣尚未散儘的戰場,
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向著城內,那家“薛家老店”的方向,溜達了過去。
隻留下原地,重傷墜落的冠軍侯,
以及兩個大腦幾乎宕機,完全無法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的大漢將領,在夜風中,淩亂。
這個表麵上看起來人畜無害,看著迷迷糊糊的卻又無比恐怖傢夥……
到底是什麼人?!
...
薛縣的夜,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漫長,都要沉重。
邪祟的嘶吼,魔神的咆哮,劍氣的嗡鳴,金光的煌煌,以及最後那無聲湮滅的熾白與漆黑……
種種光怪陸離,超越常人理解範疇的景象與聲音,如同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是滿目瘡痍的城池,
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氣味,是倖存者壓抑的哭泣與傷者痛苦的呻吟,是劫後餘生,心有餘悸的死寂,
以及……瀰漫在空氣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令人靈魂深處依舊感到不適的,淡淡的邪氣餘韻。
北門方向,城牆徹底垮塌,
化為一片巨大的廢墟,碎石與斷木堆積如山,其間夾雜著尚未清理乾淨的邪祟殘骸與戍卒百姓的遺體,
在昏暗搖曳的火把光芒下,呈現出一種慘烈而悲涼的景象。玉武與顏仲帶來的玄甲騎士,
如今隻剩五人,人人帶傷,
但他們依舊沉默地履行著職責,
在縣令趙良的組織下,
與殘存的戍卒,以及一些膽大的青壯一起,開始清理廢墟,救治傷者,收斂遺體,撲滅餘火。
驛館在之前的能量衝擊中也損毀大半,但主體結構還算完好。
冠軍侯霍去病,此刻便被安置在驛館內一間相對完好的廂房中。
隨行的軍醫正在裡麵忙得滿頭大汗,濃鬱的藥草味混合著血腥氣,從門窗縫隙中不斷飄出。
玉武如同一尊鐵塔,渾身纏滿了染血的麻布,
卻依舊固執地杵在房門口,手握刀柄,目光如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臉色慘白,氣息虛浮,顯然傷勢極重,但那股子彪悍與忠誠,卻讓他如同釘在地上的鐵樁,寸步不離。
顏仲則盤膝坐在不遠處的一個石墩上,雙目微闔,似乎正在調息。
他臉色同樣蒼白,
但比玉武好上一些,隻是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疲憊與一絲幾不可查的痛楚,
顯示著強行催動“金光神咒”的代價,
絕非輕易能夠恢複。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袍,
但那柄古樸長劍,依舊橫於膝上,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劍鞘上的紋路,不知在想些什麼。
整個薛縣,都沉浸在一種悲傷,疲憊,卻又帶著一絲詭異平靜的氛圍中。
那尊恐怖魔神的湮滅,似乎抽走了所有邪祟的主心骨,城外的邪氣雖然依舊濃鬱,
但那種有組織,有目標的瘋狂進攻已然停止,
隻剩下一些零星的,遊蕩的低階邪祟,
在黑暗邊緣徘徊,
暫時不敢靠近這座剛剛經曆過一場慘烈廝殺,空氣中還殘留著冠軍侯皇道龍氣與顏仲神聖金光氣息的城池。
而在遠離北門廢墟和驛館的城西,那條相對偏僻,損毀也較輕的小巷深處,
“薛家老店”那殘破的招牌,
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剛剛過去的驚心動魄。
店內,氣氛卻與外麵的悲涼沉重截然不同。
一盞昏暗的油燈,
在櫃檯角落頑強地燃燒著,
驅散著小片黑暗,將老店內部簡陋的陳設映照得影影綽綽:
幾張缺胳膊少腿的桌子,幾條歪歪扭扭的長凳,一個空空如也的酒罈,以及角落裡堆積的些許雜物。
林七夜靠著門框,抱著雙臂,目光透過破損的門板縫隙,望向遠處驛館方向隱約可見的火光與人影,
耳朵則仔細捕捉著風中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呼喊與哭泣。
他眉頭微蹙,心中思緒翻騰。
今夜所見所聞,對他的衝擊實在太大。
冠軍侯霍去病的絕世風姿與慘烈搏殺,副將玉武那霸道慘烈的“黑月斬”(或者說“泯生閃月”),
儒衫文士顏仲那神聖浩瀚的“金光神咒”,
那尊恐怖魔神的降臨與覆滅……還有,張雲那輕描淡寫,卻足以驚掉人下巴的,捏碎魔神臨死反撲的隨手一“捏”。
這個時代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呼……”林七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試圖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畫麵和疑問暫時壓下。他收回目光,轉向店內。
然後,他的嘴角,再次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隻見店內那張唯一還算完好的桌子旁,張雲這廝,正埋著頭,專心致誌,心無旁騖地——猛吃。
他麵前,擺著幾個粗陶大碗。
一碗是黑乎乎的,看起來像是某種豆子混合了野菜,又加了點鹽煮成的糊糊,已經見了底。
一碗是顏色發黃,乾硬得能硌掉牙,看起來放了不知多久的粟米餅,被他掰碎了,
正一塊塊往嘴裡送,咀嚼時發出“嘎嘣嘎嘣”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還有一碗,似乎是之前店家冇來得及收走的,已經冷透,甚至有些發餿的肉湯,上麵飄著一層白花花的油脂。
張雲正一手拿著半塊麪餅,
一手用一根缺了口的木勺,舀起一勺飄著油花的冷湯,
滋溜一聲吸進嘴裡,
然後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極其滿足,彷彿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的表情。
他的吃相,實在不敢恭維。嘴角沾著糊糊的殘渣,下巴上掛著粟米餅的碎屑,
那身本就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前襟,更是濺上了不少湯湯水水,看起來邋遢無比。
他吃得是如此投入,如此忘我,
彷彿剛纔外麵那場差點將整座薛縣從地圖上抹去的驚天大戰,那尊三丈高,揮舞巨斧的恐怖魔神,
那石破天驚的絕殺一劍,
那隨手捏碎魔神反擊的驚世之舉,
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的世界裡,此刻彷彿隻剩下眼前這幾碗堪稱豬食的冷飯殘羹。
“吧唧吧唧……吸溜……嘎嘣……”
“七夜...快來吃啊!!!”
咀嚼聲,吮吸聲,呼喊聲,
在這寂靜的老店裡,
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林七夜看著張雲那副餓死鬼投胎,渾然忘我的吃相,
又想起他方纔那輕描淡寫,卻足以顛覆認知的出手,心中那股荒誕與不真實感,越發強烈。
這老張!!!
真是妖孽。
他搖搖頭,將這些雜亂念頭甩開。
當務之急,是如何在這個陌生的,危險的時代活下去,並且找到返回後世的方法。
冠軍侯霍去病,或許是一個關鍵。
這位傳奇名將身上,顯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而且他似乎對邪祟,對“妖星”有所瞭解。
或許,可以從他那裡得到一些資訊……
就在林七夜心中盤算之際——
“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