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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月有黑白之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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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已是一片修羅煉獄。

原本還算堅固的夯土包木城門,此刻被硬生生撞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斷裂的木屑混合著夯土碎塊,與破碎的兵甲,殘肢斷臂,以及一種粘稠腥臭的墨綠色不明液體,

混雜在一起,

鋪滿了城門內外。

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屍體燒焦的臭味,

以及一種更加令人作嘔的,彷彿混合了腐爛沼澤與劇毒瘴氣的邪祟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幾乎令人窒息。

城頭上,

原本用於示警和照明的火把,火盆,大多已被撲滅或打翻,

隻有零星幾處還在頑強的燃燒,跳躍的火光將這片殺戮場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幾分鬼蜮般的恐怖。

戍卒們早已潰不成軍,

殘存的士兵要麼縮在牆垛後瑟瑟發抖,

要麼已經丟下兵器,哭喊著向城內逃去,卻被後方湧來的,更加驚恐的百姓衝撞,踐踏,死傷無數。

而真正的威脅,

來自城外,

以及從那破開的城門缺口處,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入的邪祟。

它們的形態千奇百怪,難以用言語儘述。

有的如同被剝了皮,血肉模糊的放大版屍鼠,在陰影中竄行,速度奇快,口中滴落腐蝕性的涎液;

有的則像是無數具骷髏胡亂拚湊在一起的怪物,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骨爪揮舞間能輕易撕開皮甲;

更有甚者,隻是一團蠕動的,不定型的黑影,能隨意變幻形狀,從牆壁,地板的陰影中鑽出,發出令人心智混亂的尖嘯;

還有的如同長了人臉的巨大蜘蛛,腹部不斷噴吐著粘稠的,帶有劇毒和麻痹效果的絲網……

這些邪祟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暴戾,瘋狂血光的眼睛,

以及它們對生靈血肉與魂魄那種毫不掩飾的,近乎本能的饑渴。

它們嘶吼著,尖嘯著,用利爪,獠牙,毒液,陰影,甚至是用無形的精神衝擊,

瘋狂地屠戮著視線內一切活物。

人類的慘叫,哭嚎,與邪祟的嘶吼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靈魂戰栗的死亡交響。

“頂住!頂住!為了侯爺!為了大漢!殺!!!”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壓過了所有的混亂與慘叫。

是玉武!

這位冠軍侯麾下最勇猛,最悍不畏死的副將,此刻已然殺紅了眼。

他並未騎馬,而是如同人形暴龍,手持一柄門板寬,刃口閃爍著暗紅血光的巨型環首刀,

屹立在城門缺口的最前方,如同一塊屹立在黑色潮水中的礁石!

他身上的玄甲已然多處破損,沾染著腥臭的邪祟血液和人類的內臟碎片,但他渾然不覺。

每一次揮刀,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力量,刀光過處,無論是血肉屍鼠,還是拚湊骨魔,亦或是噴吐毒絲的蛛怪,皆被一刀兩斷!

暗紅色的刀芒甚至能延伸出數尺,將靠近的邪祟絞碎!

他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硬生生在邪祟潮中,劈開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空白地帶!

但他畢竟隻有一人。

邪祟的數量實在太多,如同無窮無儘,從他刀光的縫隙,從兩側的陰影,從頭頂的城牆缺口,源源不斷地湧入。

玉武縱然勇猛,也隻能勉強護住身前數丈,

身後的缺口依舊在擴大,更多的邪祟繞過他,撲向城內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和潰散的戍卒。

“結陣!保護百姓後撤!用火!艾蒿火把!”

玉武一邊揮刀將一隻試圖撲向他麵門的黑影邪祟劈散,一邊聲嘶力竭地怒吼。

他帶來的十名玄甲騎士,此刻也隻剩下八人,個個帶傷,但他們依舊沉默地執行著命令,

以玉武為核心,結成一個半圓形的簡易陣型,用特製的,浸染了雄雞血,

點燃後冒著刺鼻濃煙的艾蒿火把,

奮力驅趕,灼燒著靠近的邪祟。

黑狗牙綁縛的箭矢已經射空,此刻他們隻能用手中兵刃和火把苦苦支撐。

艾蒿燃燒產生的濃烈苦澀煙氣,混合著雄雞血的氣息,似乎對這些低階邪祟確實有剋製作用。

被煙霧籠罩的邪祟,動作會明顯變得遲緩,發出痛苦的嘶鳴,

甚至體表會冒出“滋滋”的黑煙。

但這也僅僅是剋製,無法徹底消滅。而且煙霧範圍有限,在高階邪祟麵前,效果更是微乎其微。

就在玉武一刀劈碎第三隻撲上來的血肉屍鼠,

氣息因為劇烈消耗而略顯粗重,左臂被一隻陰影邪祟的尖嘯擦過,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和眩暈感時——

一道清越的,帶著金屬顫鳴的劍吟之聲,如同鶴唳九天,驟然在他側後方響起!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璀璨如月華的雪亮劍光,如同黑暗中乍現的閃電,毫無征兆地亮起,

以一種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軌跡,斜斜切入戰場!

劍光並不浩大,卻鋒銳無匹,速度更是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隻見白光一閃,

三隻剛剛突破艾蒿煙霧,從陰影中撲出,利爪已經快要觸及一名後退百姓後心的黑影邪祟,動作猛地一僵。

下一瞬,它們那扭曲的身體,無聲無息地從中間裂開,

切口平滑如鏡,隨即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湮滅,化作幾縷黑煙消散。

劍光餘勢不衰,在空中劃過一個精妙絕倫的圓弧,

又將兩隻試圖從側翼偷襲玉武的骷髏怪的頭顱精準斬落,

這才如同歸巢乳燕般,翩然迴轉,落入一隻修長,穩定,指節分明的手中。

持劍者,正是之前一直沉默跟在冠軍侯身邊,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儒生幕僚的那個青衫文士。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麵容清臒,三縷長鬚,頭戴方巾,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腰間懸著一柄連鞘長劍。

剛纔那驚鴻一劍,正是他所發。

此刻,他持劍而立,站在玉武側後方數步之外,身形飄逸,點塵不染,

與周圍血肉橫飛,汙穢遍地的戰場格格不入,彷彿濁世中的一朵青蓮。

唯有他手中那柄長劍,劍身狹長,色澤古樸,劍鍔處有玄奧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淡淡清光,

劍尖斜指地麵,

一滴墨綠色的邪祟血液正順著劍脊緩緩滑落,滴入塵土。

“顏仲!你這酸儒,總算捨得出手了?!”玉武頭也不回,又是一刀將一隻噴吐毒液的蛛怪劈成兩半,

濺了一身腥臭的液體,他卻渾不在意,反而甕聲甕氣地笑罵道,隻是笑聲中帶著喘息。

那名為顏仲的青衫文士,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似乎對“酸儒”這個稱呼頗為不喜,但他並未反駁,隻是手腕輕輕一抖,長劍發出一聲悅耳的輕吟,

將劍身上的汙血儘數震落。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再次洶湧撲來的邪祟潮,聲音清朗,如同玉石交擊,在這血腥混亂的戰場上顯得異常清晰:

“蠻子,注意左翼,有三隻‘影魅’繞過來了。還有,你砍得太費力氣了,平白浪費氣力。”

“放屁!老子就喜歡這麼砍!痛快!”玉武怒吼一聲,手中門板大刀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半圓,

將左側撲來的兩隻骨魔攔腰斬斷,刀芒順便將一道試圖貼近的模糊黑影(影魅)也撕碎一小半,逼得它發出一聲尖嘯,縮回陰影中。

“莽夫。”顏仲淡淡吐出兩個字,手中長劍再次遞出。

這一次,劍光不再是一道,而是化作七八道如絲如縷,靈動變幻的劍影,如同穿花蝴蝶,精準地刺入幾隻邪祟的要害。

或是眼眶,或是關節縫隙,或是能量彙聚的核心。劍光過處,邪祟動作驟停,隨即無聲爆開,化為黑煙。

他的劍法,走的並非玉武那種大開大合,以力破巧的路子,而是精巧,迅疾,狠辣,直指要害,效率極高。

兩人一剛一柔,一力一巧,

配合竟異常默契。

玉武如同砥柱中流,以無可匹敵的蠻橫力量正麵硬撼,將大部分邪祟的攻勢牢牢擋住,撕碎;

而顏仲則如同鬼魅幽影,遊走在玉武的刀光縫隙和戰場邊緣,以精妙絕倫的劍術,

點殺那些試圖繞後,偷襲,或者對普通士卒百姓威脅較大的邪祟,查漏補缺,效率驚人。

短短片刻,兩人周圍,邪祟的屍體便堆積了一圈。濃烈的艾蒿煙霧和血腥氣混合在一起,

竟暫時遏製住了邪祟瘋狂的攻勢,

為身後驚慌失措的百姓和殘存戍卒,爭取到了一絲喘息和向後撤退的機會。

“痛快!哈哈哈哈!”玉武又是一刀將一隻格外高大,渾身長滿骨刺的邪祟劈得倒退數步,

趁機喘了口氣,臉上沾滿了血汙,卻笑得格外暢快,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顏仲!看見冇?老子這刀法,是不是又精進了?砍這些鬼東西,就跟砍瓜切菜一樣!”

顏仲手腕一翻,劍光如孔雀開屏,將兩隻從頭頂撲下的,如同巨型蝙蝠般的邪祟絞成碎片,

聞言瞥了玉武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蠻力而已,何談精進?若你肯分三分力氣在技巧和感知上,方纔左肋那一處破綻,就不會被那影魅所趁。”

玉武摸了摸左肋甲冑上一道淺淺的,泛著黑氣的抓痕,那裡傳來隱隱的刺痛和麻痹感,

他渾不在意地咧嘴一笑:

“這點小傷,算個屁!老子皮糙肉厚!再說,不是有你在旁邊盯著嘛!”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邊揮刀格開一隻骨魔的爪子,一邊扯著嗓子,

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邪祟嘶吼中,對顏仲興奮地喊道:

“喂!顏仲!我突然想到,老子這禁墟之力,是不是該有個響亮點的名字了?總不能老是‘嘿哈’地叫吧?太冇氣勢了!”

禁墟之力?

遠處,剛剛抵達戰場邊緣一處屋頂,正隱蔽氣息觀察情況的林七夜,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他利用【星夜舞者】的隱匿和速度,在混亂的街道和屋頂間穿行,很快就來到了北門附近。

張雲則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如同閒庭信步般跟在他身後,

明明走在滿是血汙和混亂的街道上,卻片塵不染,彷彿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林七夜收斂了全部氣息,趴在屋脊的陰影中,目光如電,緊緊鎖定著城門缺口處那兩道浴血奮戰的身影。

玉武那狂暴無匹,帶著暗紅刀芒的刀法,以及顏仲那精妙絕倫,劍光如月的劍術,都讓他暗自心驚。

這絕非尋常武藝!

無論是玉武刀芒中那股斬斷一切,粉碎一切的霸道意誌,還是顏仲劍光裡那種洞穿虛妄,

直指本源的鋒銳意境,都遠遠超出了普通“武學”的範疇,更接近於……“超凡”的力量!

而玉武口中喊出的“禁墟之力”,更是讓林七夜心中一震!

禁墟?

這個在後世守夜人體係中,代指個體因某些原因而獲得的,超越凡俗的,獨特能力體係的稱謂,

竟然在兩千多年前的西漢,從這位冠軍侯副將的口中說了出來?

而且,看玉武和顏仲使用力量的方式,雖然表現形式與後世的禁墟有所不同,但其本質,似乎有相通之處!

是某種古老的力量傳承?

還是這個時代人類應對“邪祟”而自然覺醒的某種能力?

就在林七夜心中念頭飛轉時,下方的戰鬥間隙,顏仲聽到玉武的話,手中劍光不停,

又精準地點殺了兩隻試圖從刁鑽角度撲來的影魅,

同時口中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清朗的聲音即便在嘈雜的戰場上也清晰可聞:

“你?就憑你這個隻懂得揮刀砍殺的莽夫,還能取出什麼好名字?

怕不是‘開山刀’,‘斷嶽斬’之類的俗不可耐之語,說出來也不怕汙了人耳。”

“放你孃的屁!”玉武大怒,一刀劈飛三隻圍上來的血肉屍鼠,梗著脖子吼道,

“老子這次取的名字,保證讓你這酸儒刮目相看!聽著——”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周圍所有的血腥氣和戰意都吸入肺中,本就魁梧的身軀似乎又膨脹了一圈,

周身暗紅色的氣勁如同實質的火焰般升騰起來,甚至將靠近的一些低階邪祟直接灼燒得滋滋作響,

發出痛苦的嘶鳴。

他雙手緊握那柄門板大刀,將其高高舉過頭頂,

刀身之上,黑色的光瘋狂凝聚,壓縮,彷彿在刀鋒處形成了一輪即將墜落的,不祥的黑色殘月!

“老子這一招,就叫——”

玉武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

“黑月斬!!!”

話音未落,他雙臂肌肉賁張,用儘全力,將那柄彷彿承載了千鈞之力的巨刀,向前猛然揮落!

不是簡單的劈砍,

而是伴隨著某種玄奧的軌跡,

彷彿將全身的力量,意誌,乃至那股霸道慘烈的沙場殺氣,都融入了這一刀之中!

嗡——!!!

空氣發出低沉痛苦的震顫哀鳴!

一道凝練,厚重,中心深邃如無儘黑夜的巨大黑色月牙形刀芒,自他刀鋒處迸射而出!

這黑色月牙初始隻有丈許長短,但脫刀而出的瞬間,便迎風暴漲!

三丈!五丈!十丈!

最後化作一道橫亙數十米,幾乎與城門缺口等寬的,散發著毀滅性氣息的恐怖黑色月牙,

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的速度,向前平推而出!

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這極致的黑暗與殺意所凝固,吞噬!

首當其衝的,是那十幾隻衝在最前麵,形態各異,氣息凶悍的邪祟。

它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無論是揮舞的骨爪,噴吐的毒液,還是扭曲的陰影身軀,在接觸到那黑色月牙的瞬間——

湮滅。

不是斬斷,不是擊碎,而是如同熾熱刀鋒劃過奶油,又如同橡皮擦抹去鉛筆痕跡,

無聲無息地,從接觸點開始,寸寸崩解,消融,化作最細微的黑色塵埃,

隨即被月牙帶起的恐怖氣流捲走,

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連一絲殘骸,一縷黑煙都未曾留下!

黑色月牙去勢不減,

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繼續向前,狠狠撞在城門缺口兩側殘存的夯土城牆上!

轟隆隆——!!!

一陣沉悶如雷的巨響,伴隨著地動山搖般的震動!

那段本就搖搖欲墜的城牆,在這毀滅性的黑色月牙衝擊下,如同被巨獸啃噬,硬生生又被削去了一大片!

磚石土木,如同沙雕般崩塌,碎裂,化為齏粉!

煙塵沖天而起,混合著邪祟殘骸所化的黑灰,形成一道混合著死亡與毀滅氣息的煙柱!

一刀之威,竟至於斯!

不僅瞬間清空了前方數十米內所有的邪祟(無論強弱),更是將本就殘破的城牆進一步摧毀!

那恐怖的黑色月牙最終在飛出百米後,力量耗儘,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隻留下一道深達數尺,

光滑如鏡的恐怖溝壑,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毀滅氣息。

戰場,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無論是殘餘的邪祟,還是後方正在撤退的百姓和戍卒,甚至包括玉武身邊那幾名玄甲騎士,

都被這毀天滅地般的一刀震懾住了!

邪祟的嘶吼聲為之一滯,人類更是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彷彿忘記。

玉武保持著揮刀向前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握刀的雙臂甚至在微微顫抖,

顯然這一招“黑月斬”對他的消耗極其巨大。

但他臉上,卻洋溢著一種酣暢淋漓,得意萬分的狂放笑容,

他扭過頭,看向身旁的顏仲,雖然累得氣喘如牛,卻仍努力挺直腰板,大聲問道:

“怎麼樣?!顏仲!老子這‘黑月斬’,名字取得如何?夠不夠霸氣?!夠不夠威風?!哈哈哈哈!”

顏仲在那黑色月牙斬出的瞬間,瞳孔也是微微一縮,持劍的手幾不可查地緊了一下。

他顯然也冇料到,玉武這莽夫全力爆發之下,威力竟如此恐怖。

這一招,已然觸控到了某種“規則”或者“意境”的邊緣,並非簡單的能量外放,

而是融合了玉武自身霸道慘烈的沙場意誌,對“斬斷”與“毀滅”的極致理解,

所形成的某種“領域”性攻擊!

其殺傷範圍和湮滅特性,對眼前這些似乎介於虛實之間的邪祟,有著驚人的剋製效果!

但聽到玉武那得意洋洋,充滿炫耀意味的問話,顏仲清臒的臉上,那絲驚訝迅速褪去,

轉而浮現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和無奈。

他甚至還微微搖了搖頭,彷彿在感歎朽木不可雕也。

“粗鄙。”顏仲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玉武和遠處林七夜的耳中,

“莽夫就是莽夫,取個名字也這般毫無意境,俗不可耐。

黑月斬?黑月?

月有黑白之分麼?

月華清輝,亙古高懸,代表的是太陰之精,是寧靜,是皎潔,是陰柔,是輪迴!

你弄出這麼一道黑不溜秋,充滿戾氣殺意的刀芒,也敢妄稱‘月’?簡直是對明月的褻瀆!”

“你!”玉武被噎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滿臉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轉為怒色,

“酸儒!你懂個屁!

老子這刀芒漆黑如墨,形如彎月,斬出如月輪破空,叫‘黑月斬’怎麼了?哪裡不妥?

總比你那些文縐縐,繞來繞去的名字強!”

顏仲卻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那黑色月牙斬過之後,留下的那道光滑溝壑,

以及溝壑中殘留的,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淡淡黑色痕跡,還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招之威,在於其‘斬’出之迅疾,‘月’形之凝聚,更在於其觸及之物,

無論實體虛影,皆歸於寂滅,泯然無生之特性。

此非簡單斬殺,而是泯滅其存在之痕。”

他頓了頓,手腕一翻,長劍歸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彷彿為他的話語做了註腳。

然後,他看向兀自不服,瞪著他的玉武,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觀其形,迅疾如閃電,似月牙;究其意,在於泯滅生機,歸於虛無。”

“我看,此招,可稱之為——”

顏仲微微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瀰漫的煙塵與血色,投向了更高遠的夜空,聲音清越,

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和斬釘截鐵:

“【泯生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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