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即是有緣,不必推辭。”張雲將金子塞到老漢手中,不再多言,對林七夜使了個眼色,便轉身向著薛縣的方向走去。
林七夜壓下心中的震撼,對那幾個千恩萬謝,幾乎要跪下的漢子點了點頭,快步跟上張雲。
走了幾步,還能聽到身後傳來那老漢激動到語無倫次的聲音:
“貴人!真是貴人啊!
元狩六年……對,是元狩六年!
兩位郎君進城時若有人問起,就說……就說是我薛縣西鄉李三的遠房表親!或許能頂些用……”
聲音漸漸被風沙淹冇。
林七夜和張雲沉默地行走在荒涼的戈壁灘上,向著十五裡外的薛縣前行。
腳下的路越來越堅實,開始出現被車輪和牲畜蹄印反覆碾壓形成的,崎嶇不平的土路。
路兩旁開始出現零星的,枯死的胡楊和紅柳,
以及一些開墾過的,但顯然已經荒廢的田地痕跡,田埂邊還能看到散落的,風化嚴重的陶器碎片。
空氣中的煙火和人畜氣息越來越濃,還夾雜著牲畜糞便,皮革鞣製,以及某種食物燒糊的混合氣味。
遠遠地,薛縣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座典型的漢代邊城。
城牆並非磚石結構,而是用黃土層層夯築而成,高約三丈(約七米),牆體厚實,
但表麵已是斑駁不堪,佈滿風雨侵蝕的溝壑和裂縫。
城牆頂部建有女牆和垛口,隱約可見持著長戟或弓箭的士兵身影在巡邏。
城門是厚重的包鐵木門,此刻敞開著,但門洞內外,都有手持兵器,穿著簡陋皮甲或劄甲,神色警惕的士兵把守。
城頭上,
一麵殘破的,褪色的赤紅色漢軍旗幟,在乾燥的風中無力地耷拉著,旗幟中央,隱約可見一個黑色的,筆劃厚重的“漢”字。
一切的一切,都無比真實地告訴林七夜——這裡,就是兩千多年前的西漢邊陲,元狩六年,張掖郡,薛縣。
他們真的穿越了時空,來到了這個金戈鐵馬,英雄輩出,同時也充滿艱辛,動盪與死亡的時代。
而他們的到來,又會在這個時代,掀起怎樣的波瀾?
那道消失的第一聖約,那聲東皇鐘鳴,將他們送到這個特定的時間點,究竟有何深意?
就在林七夜心潮起伏,
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如何尋找失散的同伴,又如何在這個時代立足並探尋聖約背後的秘密時——
薛縣城內,靠近城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那騷動起初隻是隱約的人聲喧嘩和腳步聲,但很快,就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迅速擴大,蔓延!
緊接著,一聲聲充滿了激動,敬畏,難以置信,
甚至帶著狂熱顫抖的驚呼聲,
從城門內,從城牆上,從街道兩側,
如同潮水般,
由遠及近,席捲而來,清晰地傳入剛剛走到距離城門不足百步的林七夜和張雲耳中——
“冠軍侯!!是冠軍侯!!”
“冠軍侯已入城而來!!!”
“快看!是冠軍侯的車駕!!”
“天啊!真的是冠軍侯!他竟然來了我們薛縣!”
冠軍侯?!
林七夜和張雲的腳步,同時一頓。
兩人霍然抬頭,
目光如電,穿過熙攘開始騷動起來的人群,
越過那洞開的,塵土飛揚的城門,投向薛縣城內,那黃土夯築的街道深處。
隻見街道儘頭,煙塵微起。
一隊精悍的騎兵,
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
沉默而迅疾地分開了街道上倉皇避讓的人群,向著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而在那隊騎兵簇擁的中央,
是一輛並不華麗,卻異常堅固沉穩的,由兩匹神駿黑馬拉著的軺車。
車上,一道身影,按劍而立。
雖距離尚遠,
看不清具體麵容,
但那身影挺立如鬆,淵渟嶽峙,
一股曆經血火淬鍊,銳不可當,卻又隱隱帶著沉屙疲憊的殺伐霸氣,已然撲麵而來!
如同史書中走出的傳奇,如同這個時代最耀眼的星辰。
冠軍侯,霍去病。
他竟然,在這個時間,出現在了這座邊陲小城?!
林七夜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胸口,那裡,剩下的兩道聖約印記,似乎在這一刻,同時灼熱了起來。
彷彿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發出了清晰的,沉重的咬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