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冇有立刻回答,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從容不迫,彷彿隻是從蒲團上站起。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四周無垠的沙海,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那輪熾烈到不正常的太陽,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瞭然”的神色,
但很快又歸於平淡。
“時空亂流,定點傳送。
東皇鐘的時空道韻為引,聖約之力為薪,座標……指向了某個古老的‘因’與‘果’交織的節點。”
張雲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至於其他人……”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空間,望向更遙遠的,被風沙遮蔽的方向。
“傳送受到了未知乾擾,或者說,聖約本身的‘指向性’和‘篩選性’決定了落點。
我們被分散了。
不過,不必過於擔心。”張雲看了林七夜一眼,似乎能看穿他眼中的擔憂,
“沈青竹滑頭得很,保命手段不少。
安卿魚腦子夠用,適應力強。
至於江洱她們……”他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在一起,互相照應,出不了大事。
而且,我能感覺到,他們離我們……不算太遠。
大概,幾百裡?或者千裡之內。在這片時空,這點距離,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
林七夜嘴角微微抽搐。
在這片除了沙子就是太陽,一眼望不到頭的鬼地方,幾百上千裡,冇有現代交通工具,
冇有明確方向,尋找失散的同伴,這還不算什麼?
但他冇有把吐槽說出來,因為他從張雲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張雲似乎對當前的處境,並不意外,甚至……有點過於平靜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林七夜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需要確定時空座標。
那聲“鐘鳴”,那詭異的傳送,以及胸口消失的第一道聖約印記,都讓他有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張雲冇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抓了一把腳邊的黃沙。
沙粒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在烈日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
“沙子很乾,很老。”他鬆開手,任由最後一點沙粒被風吹走,
“風裡的味道,冇有現代工業的濁氣,冇有加工的痕跡,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場’的汙染。
很乾淨,也很……原始。”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天空的烈日,又環顧四周那死寂的沙丘。
“氣候乾燥,日照強烈,地貌……有點像河西走廊以西,或者更遠。但具體位置,需要更多參照。”
張雲說著,目光投向東北方向,那裡的地平線似乎與彆處有些不同,風沙的顏色也略深一些,
“那邊,風裡有很淡的,屬於植物的,枯萎腐朽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極其微弱的水汽殘留,以及……人煙的氣息。”
“人煙?”林七夜精神一振。
“嗯,很淡,很古老,但確實是人類聚居地纔會有的,混合了煙火,牲畜,皮革,金屬……還有死亡的氣息。”張雲點了點頭,
“走吧,去看看。總比留在這裡曬成人乾強。”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向著東北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
但每一步落下,都彷彿丈量過一般,在鬆軟的沙地上留下淺淺的,幾乎瞬間就被風撫平的腳印,
身影在熱浪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又異常穩定。
林七夜連忙跟上。
他知道,在眼下這種完全陌生的環境中,跟著張雲,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一邊走,一邊再次嘗試調動星辰之力,加快身體的恢複,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片沙漠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並非來自某種具體的怪物或敵人,
而是來自這片天地本身——那種絕對的荒蕪,死寂,以及潛藏在風沙之下的,
彷彿能吞噬一切生命力的“乾渴”與“絕望”。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行走在無邊的沙海之中。
烈日無情地炙烤,風沙永不停歇地刮擦。林七夜很快感到口乾舌燥,喉嚨像是要冒煙。
他身上的衣物在時空傳送中似乎受到了一些未知力量的保護,並未破損,
但在這極端的乾燥和高溫下,也開始迅速失去水分,變得僵硬。
汗水剛滲出麵板,就被熱浪蒸發,
隻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反觀張雲,
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灰色布衣在風沙中微微擺動,身上連一滴汗都冇有,呼吸平穩得如同在公園散步。
大約行進了小半個時辰。
林七夜估算,這裡的時間流逝感有些怪異,難以精確判斷,前方的景象終於開始發生變化。
沙丘逐漸變得低緩,地麵開始出現零星的,枯死的,不知名的低矮灌木殘骸,以及被風化的嶙峋怪石。
空氣中的乾燥和灼熱依舊,
但那種純粹沙海的死寂感,
稍微減弱了一些。
風裡傳來的,張雲所說的那種混合氣味,也似乎變得清晰了一點點。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
翻過一道較矮的沙梁,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色彩。
不是綠色,而是一片土黃色。
一片低矮的,由土坯和夯土混合搭建而成的,連綿的房屋的輪廓,出現在視野儘頭。
房屋樣式極其古樸,粗獷,冇有任何裝飾,屋頂大多覆蓋著茅草或夯實的泥土,在風沙侵蝕下顯得破敗而滄桑。
更遠處,
似乎有一道更高大,更敦實的土牆的影子,那應該就是張雲之前提到的,風沙顏色略深的方向——一座城。
而在房屋與沙地交界處,一片相對平坦的,滿是碎石和沙土的空地上,林七夜看到了人。
幾個穿著灰褐色,打著補丁,樣式古怪的粗布短褐,用布巾包著頭,麵板黝黑粗糙,
麵容被風沙刻滿溝壑的漢子,正圍著一小堆冒著青煙的,似乎剛剛熄滅的篝火餘燼,或蹲或坐。
他們身旁散亂地放著幾個破舊的陶罐,
幾件簡單的木製農具,還有幾匹瘦骨嶙峋,毛色雜亂,低著頭在稀疏枯草中艱難覓食的馬和驢。
那些牲畜的鞍具和馬具,
也簡陋得可憐,大多是粗糙的皮革和木料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