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
無邊無際,粘稠厚重,翻滾湧動的灰白色迷霧,取代了四合院晴朗的秋日景象,充斥了所有的視野。
能見度不足十米,更遠處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的灰白。
光線在這裡變得晦暗,扭曲,彷彿被霧氣吸收,折射,散發出一種不祥的慘淡微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陰冷,
帶著淡淡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聲都彷彿被這濃霧扼殺了,
隻有霧氣自身緩慢湧動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如同歎息般的“沙沙”聲。
他們站在一片……似乎是街道殘骸的地麵上。
腳下是開裂,翻翹的柏油路麵,縫隙裡長滿了濕滑的苔蘚和不知名的暗紫色菌類。
路邊歪倒著鏽蝕嚴重的汽車殘骸,車窗玻璃破碎,裡麵空無一人,隻有厚厚的灰塵和更多奇形怪狀的菌斑。
更遠處,
一些建築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大多殘破不堪,牆壁剝落,窗戶黑洞洞的,如同死去巨獸的眼眶。
溫度比上京低了許多,
濕冷的寒意透過衣物,試圖鑽入骨髓。
迷霧不僅遮蔽視線,似乎也乾擾著其他感官,連精神力探出都有一種滯澀,被汙染的感覺。
“倫敦東區,曾經的碼頭區附近。”沈青竹的聲音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經點燃了那支菸,淡淡的青色煙霧從他唇邊溢位,竟奇異地冇有立刻被周圍的濃霧同化,
反而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極淡的,彷彿能隔絕迷霧汙染的“場”。
“迷霧濃度,判定為三級,中度侵蝕區。
有低階畸變生物活動跡象,但威脅度不高。
聖裁騎士團的前哨據點,應該就在這附近三公裡範圍內。”
他說話條理清晰,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在進行一次普通的任務簡報。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翻湧的迷霧,手指間香菸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滅不定。
張雲揹著手,
站在眾人中間,打量著四周的迷霧,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霧……比紅衣分身上次來的時候,又‘臟’了點。”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然後看向沈青竹,
“老沈,定位,帶路。儘量避開不必要的麻煩,咱們是來‘拜訪’的,不是來清場的。”
“是。”沈青竹應了一聲,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個造型奇特的,類似老舊懷錶又帶著複雜刻度的黃銅羅盤。
他單手托著羅盤,另一隻手指尖在羅盤表麵幾個特定的符文上快速點過。
羅盤中心的指標開始瘋狂旋轉,
然後漸漸慢下來,
最終穩定地指向某個方向,
同時,
羅盤邊緣鑲嵌的幾顆細小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晶石,亮度發生了細微變化。
“東南方向,兩點七公裡。有較強的神聖能量場反應,應該是聖裁騎士團的淨化結界。”沈青竹確認了方向,
收起羅盤,看向林七夜,
“七夜,曹淵,開路。
老安,注意感知周圍環境異常,尤其是非物理層麵的資訊擾動。
迦藍,江洱,居中策應,注意兩側和後方。
我斷後。”
指令清晰明確,瞬間分配好了隊形和職責。
顯然,他對這次行動相當的瞭解。
林七夜和曹淵冇有任何異議,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到了隊伍最前方。
林七夜右手虛握,一股無形的,帶著星辰般微涼氣息的力量在掌心凝聚,隨時可以化作斬斷虛妄的利刃。
曹淵則直接“鏘”地一聲,
將懷中的刀拔出了一寸,冰冷的煞氣如同實質的寒流,向前瀰漫,所過之處,
翻湧的霧氣都彷彿凝滯,
畏縮了一瞬。
迦藍握緊了雙拳,銀色的手套在昏暗中流轉著微光。
江洱站在她身邊,
一股寧靜而柔韌的能量場以她為中心緩緩張開,與迦藍的氣息隱隱呼應。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右眼深處,那抹星輝悄然流轉。
他冇有完全展開資訊感知,
而是將“網”的範圍控製在半徑五十米左右,專注於捕捉霧氣中非正常的能量流動,空間畸變,以及……“惡意”。
在錦都的經曆,
讓他對這種充滿負麵,混沌氣息的環境格外警惕。
沈青竹走在最後,
指間的香菸已經燃了半支,那圈淡青色的煙霧場穩定地籠罩著隊尾,將試圖從後方滲透過來的,
帶著陰冷腐蝕氣息的迷霧無聲地淨化,驅散。
隊伍在沈青竹的指引下,向著東南方向,沉默而迅捷地前進。
腳下的道路崎嶇難行,
遍佈瓦礫和殘骸。
霧氣中,偶爾能看到一些更加詭異的東西——像是被拉長,扭曲的黑色人影,緊貼在地麵或牆壁上快速爬過,
發出“窸窸窣窣”的細響;
一團團彷彿有生命的,不斷變幻形狀的灰影,在霧氣深處飄蕩,散發出令人不安的低語;
甚至有一次,
安卿魚感知到側前方的地麵下,有某種多節肢的,散發著**氣息的“東西”正在甦醒,
但冇等它完全鑽出地麵,
走在前麵的曹淵隻是看似隨意地將刀鞘末端往地上一頓,一股凝練的煞氣透地而入,
那地下的“東西”便猛地一顫,
然後迅速冇了聲息,
隻留下一股更加濃鬱的惡臭在霧中彌散。
這裡的迷霧,不僅僅遮蔽視線,似乎也在緩慢地侵蝕現實,扭曲規則,滋生著各種基於恐懼,惡意和混亂而生的畸變怪物。
不過,
對於林七夜他們這個小隊來說,隻要不遇到大規模的集群或者特彆強大的個體,這些零星的騷擾,還構不成太大威脅。
行進了大約一公裡後,
周圍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空氣中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也被一種淡淡的,如同焚燒檀香混合著金屬味道的奇特氣息所中和。
前方,隱約可見一片相對完好的建築輪廓,
更重要的是,
在安卿魚的資訊感知和眾人的精神力中,
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一股溫暖,堅固,帶著明顯神聖屬性的能量場,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在前方不遠處穩定地散發著光芒。
“到了。”沈青竹掐滅了菸頭,
隨手將菸蒂彈入霧氣深處,
那菸蒂在脫離他周身淡青色煙霧場的瞬間,
便被腐蝕性的霧氣吞噬,消失。
“前麵就是聖裁騎士團的臨時據點,代號‘聖約翰教堂壁壘’。收斂氣息,表明身份,我來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