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秋日的陽光帶著最後的暖意,透過四合院老槐樹日漸稀疏的枝葉,在青磚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也落在院中那幾張或坐或站,氣息沉凝的身影上。
距離那場庭院火鍋慶功宴,
又過去了半個月。
半個月的時間,足以讓許多傷口結痂,讓緊繃的神經稍作舒緩,也讓某些翻天覆地的變化,逐漸沉澱,適應,化為自身新的基底。
林七夜站在槐樹下,身姿筆挺如鬆。
他冇有穿標誌性的守夜人風衣,隻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勾勒出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身體線條。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那雙沉靜的黑眸深處,彷彿有星河流轉的微光一閃而逝,又迅速歸於深潭般的平靜。
半個月的休整,並未消磨他分毫銳氣,反而讓那份內斂的鋒芒,沉澱得更加厚重,如同收入鞘中的名刀,隻待出鞘一瞬。
曹淵靠在他旁邊的廊柱上,懷裡依舊抱著那柄從不離身的直刀。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悠長,彷彿睡著了。
但若有絲毫風吹草動,那雙眼眸便會瞬間睜開,冷冽如刀。
他身上那股淩厲的煞氣,似乎比在錦都時更加凝練了些,不再是外放的鋒芒,
而是內斂的寒意,纏繞在刀與人之間,形成一種無言的,充滿壓迫感的氣場。
迦藍換下了那件印著小貓的圍裙,穿上了一身方便活動的淺灰色運動套裝,長髮簡單地紮成高馬尾,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正在認真地……檢查自己手腕上那對看似不起眼的,鑲嵌著細碎銀色鱗片的手套。
這是守夜人研發部根據她“不朽”屬性特製的近戰增幅裝備,能最大限度發揮她強悍的肉身力量。
她表情專注,偶爾還小聲嘀咕兩句,似乎在回憶某個發力技巧。
江洱……江洱站在迦藍身邊。
不再是半透明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靈體。
而是實實在在的,擁有著溫潤肌膚和清晰輪廓的“人”。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改良連衣裙,長髮鬆鬆地綰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
麵容清麗,眉眼溫婉,與曾經靈體狀態時的輪廓一般無二,隻是更加生動,更加真實。
陽光落在她身上,會在麵板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呼吸時胸膛會有微不可查的起伏,
甚至能看見她臉頰上極細微的,健康的紅暈。
她輕輕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攏,感受著指尖觸碰掌心的,久違的,屬於“實體”的觸感和溫度。
安卿魚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膝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封麵冇有任何字跡的筆記本。
他手裡拿著一支看起來很普通的鋼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卻冇有落下。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髮垂落,遮住了部分鏡片。
鏡片後,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平靜無波,
但若仔細看,能發現瞳孔深處,偶爾會閃過極其細微的,如同資料流刷過般的淡藍色微光,速度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在“看”東西。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已然與他意誌初步融合的,“門”的碎片賦予他的新“視角”。
他在嘗試一種張雲稱之為“被動資訊感知”的狀態。不完全展開那近乎全知的,資訊過載的視角,
而是將感知的“頻寬”和“靈敏度”調節到一個極低但持續的水平,像一張無形的,極細密的網,
籠罩著以自身為中心,半徑大約十米的範圍。
這個範圍內,空氣的流動,塵埃的軌跡,光線的折射,聲音的頻率,甚至每個人身上散發的微弱生物場和能量波動……
所有資訊都被這張“網”捕捉,
然後被他的大腦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處理,過濾,隻保留“有意義”或“有潛在變化”的部分。
比如,他能“感知”到林七夜體內“星夜舞者”的力量如同平靜海麵下的暗流,
緩慢而磅礴地運轉著,與遙遠天際的某些星辰有著微弱的共鳴。
他能“感知”到曹淵懷中的刀,
刀靈深處那道之前被他點出的暗傷連線處,
經過這段時間的溫養,震顫幅度已經降低了0.1%,雖然依舊存在,但穩定性有所提升。
他能“感知”到迦藍體內“不朽”本源的氣息更加渾厚內斂,左肩胛骨下方那道“熵增裂痕”在一種溫和的,帶著神聖氣息的力量。
顯然是張雲出手了,
在這力量的滋養下,正在極其緩慢地彌合。
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江洱新身體內,那蓬勃的,鮮活的生機,以及與她靈體完美交融後,
散發出的一種獨特的,寧靜而堅韌的能量場。
他甚至能“感知”到院子裡那株老槐樹,
根係深處正吸收著土壤中某種特殊的礦物質,
一片即將脫落的枯葉葉柄處細胞壁的微弱變化,以及一隻躲在樹皮縫隙裡的小甲蟲,觸角輕微的顫動。
這種持續的,低負荷的資訊感知,是他這半個月來最主要的“練習”之一。
目的在於訓練對“門”的力量的精細控製,
建立新的資訊處理“反射”,同時,也讓他能更“自然”地,以更小的消耗,去理解和觀察這個世界。
腳步聲響起,不輕不重,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安卿魚“感知”網中,一個熟悉又“異常”的資訊源出現了。
張雲依舊是那身灰色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溜溜達達地從正屋走出來。
在他此刻的“被動感知”中,張雲的存在依舊模糊,帶著“馬賽克”,但不再像最初那樣完全無法探測。
至少,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張雲走路的節奏,身體重心的細微變化,甚至能隱約察覺到,
在張雲那看似隨意的步伐之下,似乎與腳下的土地,
周圍的空氣,乃至更廣闊的某種“背景場”,保持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層次的協調。
“喲,都準備好了?”張雲走到院子中間,目光掃過眾人,在那本筆記本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老安,又在那兒‘偷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