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看不見你。
不是隱身,不是光學迷彩,不是任何物理層麵的遮蔽。
是直接作用於“張雲接收安卿魚視覺資訊”這一因果鏈條,
或者更根本的,直接“指定”張雲的視覺係統無法感知到“安卿魚”這一資訊。
這比憑空造個光球難多了,
因為涉及到了另一個具有高度自主性和強大抗性的意識主體(張雲)。
但原理,是相通的。
安卿魚閉上眼,將所有雜念排出腦海。
不再去糾結資訊流的細節,不再去計算構建過程的能耗,不再去擔憂失敗的反噬。
他聚焦於一個念頭,一個簡單、直接、近乎蠻橫的念頭:
“張雲,看不見我。”
他將這個念頭,
混合著他剛剛領悟到的那種“指定”的意誌,
通過體內那片“門”的碎片,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向外“投射”出去。
不是去修改光線,不是去扭曲空間,不是去影響張雲的視網膜或視神經。
而是試圖將“張雲無法看見安卿魚”這一條“規則”,短暫地、強行地、鑲嵌進當前區域性的“現實”之中。
無聲無息。
冇有任何光影效果。
但安卿魚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屬於“門”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活躍度震顫了一下,
然後,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波動”,
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股“波動”並不強大,甚至有些孱弱,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消散。
但它確實觸及了張雲。
張雲站在不遠處,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不是驚訝於這“規則指定”的效果——那波動太弱,
甚至冇能讓他眼前的景象產生絲毫模糊——而是驚訝於安卿魚的學習和嘗試速度,
以及這次嘗試中透露出的、那種摒棄了舊有思維桎梏的、直奔核心的“感覺”。
“有點意思了。”張雲點點頭,居然露出一絲讚許,
“雖然弱得像微風,方向也偏得離譜——你剛纔的‘指定’,更像是在試圖修改我個人的‘認知過濾器’,
而不是直接作用於視覺資訊本身。這難度高了不止一個量級。不過……”
他話冇說完,眼神突然一動。
因為就在剛纔那一瞬間,當安卿魚那微弱而笨拙的“規則指定”觸及他時,雖然冇能影響他分毫,
但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在這片本就脆弱的“間隙”空間裡,激起了一圈極其細微的、常人甚至超凡者都難以察覺的……漣漪。
空間本身,對安卿魚這次笨拙的“規則乾涉”,產生了反應。
這反應極其微弱,但張雲捕捉到了。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安卿魚的右眼,猛地瞪大!
在他的“資訊視角”中,當他的“指定”波動擴散出去,未能影響張雲,
卻與這片“間隙”空間的底層資訊結構發生接觸時,
一些意想不到的、支離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畫麵”和“感知”,如同被石子驚起的沉渣,猛地反向湧入了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無數破碎的、扭曲的、無法理解的幾何圖形在虛空中生滅!
他“感覺”到了時間的流速在這裡並非均勻,某些區域粘稠如蜜,某些區域奔流如電!
他“觸控”到了構成這片空間的、那非實非虛的“物質”背後,似乎連線著無數難以名狀的、充滿惡意的、窺探著的“視線”!
他甚至在一刹那,彷彿“聽”到了來自無法描述之深處的、充滿了瘋狂與饑渴的、細微的呢喃與嘶吼!
“唔——!”
安卿魚悶哼一聲,如遭重擊,猛地捂住右眼,踉蹌著後退幾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湧入的資訊混亂、無序、充滿了難以名狀的惡意和汙染,遠超他目前的處理能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沖垮!
“嘖,玩脫了。”張雲的聲音瞬間出現在他身邊,一隻溫暖寬厚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平和、穩固、如同亙古磐石般的力量,順著張雲的手掌湧入安卿魚的身體,並非治療,
而是一種更高層麵的“撫平”與“隔絕”。
那些瘋狂湧入的、來自空間本身甚至更深處不可名狀之地的混亂資訊和惡意感知,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隔絕、撫平、驅散。
安卿魚大口喘息著,右眼的刺痛和腦海中的混亂迅速消退,但那種彷彿直麵無儘深淵般的驚悸感,依舊殘留著,讓他心有餘悸。
“感覺到了?”張雲收回手,語氣平靜,“‘間隙’這地方,看著安靜,底下可不乾淨。
連線著不少亂七八糟的夾縫、維度和……東西。
你剛纔那下子,雖然弱,但畢竟是觸及了‘規則’層麵的乾涉,
哪怕再輕微,也像在黑夜裡劃了根火柴,會吸引一些‘小玩意兒’的注意。
好在是在這兒,有我看著,
要是在外麵某些地方,你這麼瞎搞,分分鐘被拖進某個不可名狀的犄角旮旯裡,連渣都不剩。”
安卿魚慢慢直起身,擦去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他再次深刻認識到,自己掌握的力量是何等危險的雙刃劍,不僅僅是使用它需要技巧和控製力,
其本身的存在和運用,就可能引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不過,”張雲話鋒一轉,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重新露出那副隨意的笑容,
“第一次嘗試規則層麵的直接乾涉,就能搞出點動靜,還差點把自己玩進去,也算有進步了。至少,路子是摸對了一點。”
“記住剛纔的感覺。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汙染,是你試圖‘指定’時的感覺
忘掉步驟,忘掉過程,專注於‘想要的結果’。
你的許可權,你的意誌,纔是關鍵。
其他的,都是細枝末節。”
安卿魚默默消化著張雲的話,回憶著剛纔那一瞬間,心無雜念,隻想達成“不被看見”這一結果時的狀態。
那種感覺,很奇妙,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使用能力,更加……直接,更加“唯心”,但也更加消耗心神,且難以控製。
“今天就到這兒吧。”張雲看看安卿魚依舊蒼白的臉色,知道他的精神消耗已經接近極限,
“回去好好休息,仔細體會。
‘門’的力量,急不得。
你現在就像個突然繼承了一大筆遺產的窮小子,得先學會數錢,再學著怎麼花,最後纔是怎麼用錢生錢。慢慢來。”
他說著,再次並指一劃。
那道邊緣流淌著混沌色澤的縫隙再次出現。
“走了,回去喝口茶,壓壓驚。迦藍那丫頭應該快把早飯做好了,嘖,希望今天彆又把粥煮糊了。”
張雲率先邁入縫隙。
安卿魚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寂靜、空曠、卻又潛藏著無儘詭異和危險的“間隙”,轉身,跟著走了進去。
一步踏出,重新回到了四合院的老槐樹下。
晨光正好,微風和煦,帶著人間煙火的氣息。遠處隱約傳來衚衕裡早點的叫賣聲。
剛纔那一切,彷彿隻是一場短暫而離奇的夢境。
但安卿魚知道,那不是夢。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依舊有些蒼白、但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力量的掌心。
右眼深處,星輝緩緩流轉,比之前,似乎多了一絲明悟,也多了一絲……敬畏。
路,還很長。
但至少,方向似乎清晰了一點點。
他推了推眼鏡,抬腳向正屋走去,那裡,粥的香氣已經隱隱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