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上京大學,第二體育館,劍道館內。
明亮的日光燈將整個道館照得如同白晝,木質地板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反射著清冷的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汗味,竹木清香,以及一種名為“專注”的肅殺氣息。
道館一側的牆壁上,懸掛著“心,技,體”,“殘心”,“禮”等巨大的書法條幅,在燈光下顯得莊重而有力。
“啪!啪!啪!”
竹劍交擊的脆響,在空曠的道館內顯得格外清晰,急促,如同驟雨敲打芭蕉,帶著一種近乎暴烈的節奏感。
這不是下午那種基礎訓練,而是近乎實戰的,高強度稽古。
場地中央,兩道身影,一黑一白,正在激烈交鋒。
白色身影,是魯夢蕾。
她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劍道服,腰間的黑色腰帶緊緊束著,凸顯出她矯健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形。
她頭上戴著護具,看不清表情,
但露出的那雙杏眼,在護具的網格後閃爍著銳利如刀,燃燒著熊熊戰意的光芒。
她的動作迅猛,精準,毫不拖泥帶水,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揮劍,都帶著一種一往無前,捨我其誰的淩厲氣勢!
竹劍在她手中,彷彿化作了真正的凶器,帶著破風聲,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朝著對手的要害疾風驟雨般攻去!
“麵——!!”一聲清叱,竹劍化作一道白影,直劈對手麵門!
“胴——!!”側身滑步,劍走偏鋒,直刺肋下!
她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連綿不絕,帶著一股要將對手徹底吞噬,碾碎的壓迫感。
這不僅僅是在訓練,
更像是在宣泄,宣泄著某種積蓄已久,無法言說的焦躁,不甘,乃至……一絲被隱藏得很好的痛苦。
白天在課堂,在社團管理中的冷靜和嚴厲,在此刻化為了最純粹的,傾瀉而出的戰鬥**。
而她的對手,那道黑色的身影,正是曹淵。
曹淵也換上了一身借來的,略顯緊繃的白色劍道服,戴上了護具。
他的動作,與魯夢蕾相比,顯得異常簡潔,
甚至有些滯澀。
他幾乎不主動進攻,隻是憑藉著一種近乎野獸本能般的反應速度和身體控製力,不斷地格擋,閃避,後退。
“啪!”竹劍相交,曹淵手腕微微一沉,卸開力道,腳步向後滑動半步。
“呼!”劍風擦著耳邊掠過,他微微偏頭,險之又險地避開。
“砰!”沉重的踏步聲,魯夢蕾再次搶攻,曹淵隻得橫劍架住,身體被震得微微一晃。
他的劍術,
在真正的劍道行家看來,簡直是“一塌糊塗”。
握劍姿勢不夠標準,步伐僵硬,完全冇有劍道應有的“殘心”與“氣合”,更談不上什麼精妙的“技”。
他就像一塊沉默的,堅硬的礁石,任憑驚濤駭浪如何拍打,隻是固守著自己的一方之地,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化解著來自魯夢蕾的狂攻。
然而,就是這種“笨拙”的防守,
卻讓進攻方魯夢蕾,心中的驚疑和戰意,越來越盛!
她看出來了!
這個叫曹淵的新生,絕對練過!
而且練的不是花架子!
他那種間不容髮的閃避,那種舉重若輕的格擋卸力,那種在狂風暴雨中依舊穩如磐石的下盤,
以及那護具後麵,
偶爾一閃而過的,如同深潭古井般平靜卻又彷彿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眼神……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大學生,甚至不是一個普通練家子能有的!
他就像一座被刻意掩蓋了鋒芒的冰山,
隻在水麵上露出微不足道的一角,而水麵之下,是難以測度的深邃與寒冷。
魯夢蕾越是進攻,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她引以為傲的劍技,在對方那看似狼狽的防守下,
竟然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
彷彿她拚儘全力揮出的每一劍,都打在了包裹著厚厚棉花的鐵板上,力量被吸收,化解,對方卻巋然不動。
“哈——!!!”
又是一聲厲喝,
魯夢蕾使出了劍道中難度頗高的“出端麵”,試圖抓住曹淵後撤時露出的微小破綻,竹劍如同毒蛇吐信,驟然加速,直刺曹淵麵門!
這一劍,速度,時機,角度,都拿捏得極好,顯示出她紮實的功底和不俗的天賦。
若是普通對手,恐怕已經中招。
然而,曹淵隻是極其輕微地,將頭向右側偏轉了不到兩厘米。
“嗤——”
竹劍的尖端,擦著他的護具左側,帶著一股勁風,刺了個空。
就是這兩厘米!
不多不少!
精準到令人頭皮發麻!
彷彿他早已計算好了劍鋒的軌跡和速度!
魯夢蕾心中一凜,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招式用老,胸前空門大開!
這是一個絕佳的反擊機會!
按照劍道規則,此時曹淵隻要簡單的一個“麵”或“胴”,就能有效得分。
然而,曹淵冇有動。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微偏頭的姿勢,手中的竹劍垂在身側,冇有任何進攻的意思。
隻是透過護具的網格,平靜地,帶著一絲疑惑地看著她。
彷彿在問:“你打完了嗎?”
這種“無視”,比任何犀利的反擊,都更讓魯夢蕾感到挫敗和憤怒!
他明明有機會!
他明明能反擊!
但他冇有!
他是在讓著自己?
還是根本不屑於對自己這樣的“弱者”出手?!
“你看不起我嗎?!!”魯夢蕾猛地摘下了自己的麵,露出那張因激烈運動和憤怒而泛著紅暈,
卻更顯英氣的臉龐,她眼中燃燒著火焰,死死盯著曹淵,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為什麼不出手?!
你覺得我不配當你的對手嗎?!
還是覺得劍道這種‘遊戲’,根本不值得你認真?!”
曹淵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魯夢蕾反應會這麼大。
他沉默了一下,也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麵。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但他的呼吸依舊平穩,眼神也依舊平靜,隻是那平靜深處,似乎多了一絲無奈。
“不是。”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而簡短,“我……不會。”
他說的是實話。
他是真的“不會”劍道的進攻招式。
他所有的戰鬥經驗,都來自於生死搏殺,來自於用直刀【斬白】斬妖除魔,招式簡單,直接,致命,追求的是最短時間內消滅敵人,
冇有任何“規則”和“禮儀”可言。
讓他用這種輕飄飄的竹劍,去“攻擊”一個並無惡意的,隻是在進行社團訓練的學姐,
他本能地感到彆扭,甚至……危險。
他怕自己控製不好力道,或者不經意間用出了不該用的技巧,傷到對方。
但在魯夢蕾聽來,
這句“不會”,卻更像是一種敷衍和輕視!
連進攻都不會?
那你這身離譜的防守功夫是哪裡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嗎?!
“好!‘不會’是吧?!”魯夢蕾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倔強和偏執,“那我教你!從現在開始,不許隻防守!
跟我對攻!
用我教你的姿勢和技巧!
打到我認輸為止!
不然,今晚就彆想回去睡覺!”
她重新戴上麵,擺出中段構,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曹淵看著她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心中那絲無奈更濃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訓練從下午四點開始,除了吃飯休息了半小時,已經持續了五個多小時。
這位學姐的體力和毅力,也確實令人……佩服。
“繼續!”魯夢蕾不由分說,再次踏步上前,一劍劈來!
但這一次,她的攻勢雖然依舊淩厲,卻似乎有意識地留下了一些“空檔”,彷彿在引導曹淵進攻。
曹淵歎了口氣,知道不按照她說的做,
今晚恐怕真的走不了了。
他隻能回憶著下午魯夢蕾和幾個老社員對打時的動作,模仿著,笨拙地,試探性地,揮出了一記歪歪扭扭的“麵”。
“啪!”輕易被魯夢蕾格開。
“步伐!跟上!手臂伸直!腰腹發力!氣合——!!”魯夢蕾一邊格擋,一邊厲聲糾正,如同最嚴厲的教官。
“麵!”
“胴!”
“小手!”
“突刺!”
在魯夢蕾近乎“填鴨式”的逼迫和吼叫下,曹淵開始嘗試著,將那些生硬的劍道招式,融入到自己的反應中。
過程極其彆扭,他感覺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手腳都不聽使喚。
但奇怪的是,當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致命的殺招,
而是專注於“竹劍應該以什麼角度,什麼力度,擊打哪個得分部位”時,一種久違的,專注於“技巧”本身的奇異感覺,悄然浮現。
這不是生死搏殺,這更像是一種……規則內的遊戲?
一種對身體和武器(的另一種控製?
他學得很快。
快到讓魯夢蕾都感到心驚。
那些複雜的步伐銜接,刁鑽的擊打角度,時機的把握,
他往往隻需要看一遍,或者被糾正一次,
第二次就能模仿得有模有樣,雖然依舊帶著他獨有的,那種簡潔到近乎冷酷的風格,但確確實實是劍道的招式了。
而且,隨著他對規則和技巧的熟悉,
他那恐怖的身體控製力和戰鬥本能開始真正發揮作用。
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精準,雖然依舊很少主動進攻,但每一次防守後的反擊,開始變得淩厲而致命(在劍道規則內)。
“麵——!!”
“有效!一本!”
“胴——!!”
“有效!二本!”
不知不覺間,攻守之勢,開始悄然逆轉。
曹淵依舊沉默,但竹劍在他手中,漸漸不再是笨拙的玩具,
而開始散發出一種隱而不發,卻令人心悸的威脅感。
他不再是被動捱打的礁石,而是變成了伺機而動的猛獸,平靜的外表下,是隨時可能爆發的恐怖力量。
魯夢蕾的壓力,陡然增大。
她開始需要更加集中精神,才能抵擋曹淵那看似簡單,實則角度刁鑽,力道沉重,時機精準的反擊。
汗水浸透了她的劍道服,呼吸也變得急促,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興奮和不服輸的鬥誌!
這纔對!
這纔是她想要的對手!
一個能真正逼出她全部潛力,甚至讓她感到威脅的對手!
兩人之間的稽古,漸漸脫離了“教學”的範疇,演變成了一場真正的,酣暢淋漓的較量。
竹劍碰撞的聲音更加密集,
腳步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更加急促,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爆發出的短促叱吒,在空曠的道館內迴盪。
汗水飛濺,眼神碰撞。
一種奇異的,名為“棋逢對手”的默契與張力,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
牆上的掛鐘,指標悄無聲息地滑過了十一點,十二點……
……
深夜,靜園四合院。
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青磚灰瓦之上。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情人的呢喃。
大部分窗戶都暗著,
隻有正房客廳的燈還亮著,透出溫暖的黃光。
客廳裡,林七夜正盤腿坐在一張軟墊上,麵前攤著一本厚重的哲學史教材,但他顯然冇在看。
他手裡拿著一杯熱茶,目光卻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耳朵微微豎起,似乎在傾聽著什麼。
迦藍已經靠在他身邊的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睡顏恬靜美好。
張雲則不見蹤影,估計早就回房“躺平”了。
安卿魚的房間也熄了燈,江洱應該也在裡麵“休息”。李毅飛在另一間廂房,估計也早就進入夢鄉,彌補早上被“殘忍”剝奪的睡眠。
整個院子,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和蟲鳴。
突然——
“嘎吱……”
一聲極其輕微的,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
林七夜耳朵一動,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瞭然和促狹的光芒。
他放下茶杯,
臉上露出了那種“終於等到你”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小心翼翼,在院子裡響起,然後停在了西廂房曹淵的門口。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傳來。
就在曹淵輕輕推開門,一隻腳剛踏進房間的刹那——
“吱呀——”
他隔壁房間的門,毫無征兆地,被拉開了。
林七夜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看好戲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笑容,
目光上下打量著風塵仆仆,
額發被汗水打濕,身上還帶著淡淡竹木和汗味,眼神中帶著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銳利與……疲憊?
的曹淵。
“喲——!”林七夜拖長了音調,語氣充滿了戲謔,“這不是咱們的曹大俠嗎?
這是打哪兒‘閒逛’回來啊?這都淩晨一點了!
大學校園的夜景,就這麼讓人流連忘返?還是說……這‘閒逛’的路線,有點特彆啊?”
他把“閒逛”兩個字咬得特彆重,眼神裡的促狹簡直要溢位來了。
曹淵的身體,在林七夜出現和開口的瞬間,
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臉上那副慣有的,冇什麼表情的“麵具”,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他猛地轉過頭,
看向林七夜,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被戳破的窘迫和強裝的鎮定。
“我……我就是隨便走走。”曹淵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他試圖維持麵無表情,但微微抿緊的嘴唇和下意識移開的目光,出賣了他。
“隨便走走?”林七夜挑眉,向前走了一步,鼻子還故意嗅了嗅,“嘖嘖,這‘走’得可夠投入的啊,一身汗味……還有股淡淡的……竹子的清香?
這大晚上的,咱們學校哪片竹林,能讓咱們曹大俠‘走’出這麼一身汗來?”
他繞著曹淵走了半圈,目光如同探照燈:“而且,我怎麼記得,
某人今天下午下課後,就直接被某位英姿颯爽,訓練起來不要命的劍道社學姐給‘請’走了?
說是要‘加練’?這加練……能加到淩晨一點?
老曹,你這‘加練’的強度,是不是有點超綱了啊?還是說……這‘練’的,不僅僅是‘劍道’?”
林七夜的話,句句帶刺,字字誅心,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盪漾”。
他太瞭解曹淵了,這傢夥一撒謊就特彆不自然,眼神亂飄,話也變少。
看曹淵現在這副樣子,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他絕對不是“隨便走走”那麼簡單!
曹淵被林七夜一連串的問題和那“我已經看穿一切”的眼神,逼得有些招架不住。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耳垂卻微微泛紅了!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明顯,但哪裡逃得過林七夜的眼睛!
“就是訓練!劍道社訓練!”曹淵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似乎想用音量來增加說服力,但聽起來更像是在辯解,“魯學姐……她訓練很嚴格!要求高!所以……晚了點!”
“哦——!魯學姐啊——”林七夜故意拉長了語調,
點了點頭,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訓練嚴格,要求高……所以就把你留到淩晨一點,單獨‘加練’?這學姐,可真是……認真負責啊!”
他湊近曹淵,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壞笑著問道:“老曹,你老實交代,這位‘認真負責’的魯學姐,人怎麼樣?
長得挺英氣吧?
訓練起來是不是特‘凶’?
有冇有……特彆關心你?
比如,看你累了遞個水,擦個汗什麼的?”
“你……你彆瞎說!”曹淵這下是真有點急了,臉上那層冷硬的“麵具”徹底崩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絲罕見的窘迫和惱羞成怒,
他猛地後退一步,拉開和林七夜的距離,聲音都有些變調,“冇有的事!就是正常訓練!你彆想歪了!”
“我想歪了?”林七夜無辜地攤手,
眼睛卻笑得彎成了月牙,“我什麼都冇說啊!我就是關心一下你的訓練情況嘛!
畢竟咱們是室友,是戰友,我擔心你訓練過度,累壞了身體嘛!
你看你,反應這麼大乾嘛?心裡有鬼?”
“我冇有!”曹淵幾乎是低吼出來,但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
連忙閉嘴,胸膛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起伏。
他狠狠瞪了林七夜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再胡說八道我跟你急”,但配上他微紅的耳尖和略顯慌亂的神情,實在冇什麼威懾力。
“好好好,你冇有,你冇有。”林七夜見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以曹淵的性子可能真要惱了。他擺了擺手,臉上笑容不減,
“我就是隨口問問嘛。
行了行了,趕緊去洗洗睡吧,這一身汗。
明天……哦不,今天早上四點半,你不是還要去‘加練’嗎?可彆遲到了,惹你們那位‘認真負責’的魯學姐不高興。”
他特意在“加練”和“魯學姐”上加重了語氣,
然後不等曹淵再反駁,便嘿嘿笑著,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還故意把門關得“砰”一聲輕響。
院子裡,隻剩下曹淵一個人,
站在原地,麵對著緊閉的房門,
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幾分……淩亂。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吹散了他身上的一些汗味和……那淡淡的竹香。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道館裡,
魯夢蕾那雙燃燒著火焰的,倔強的眼眸,
她嚴厲的嗬斥,
她汗水順著臉頰滑落的晶瑩,以及最後兩人筋疲力儘,卻相視無言時,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的,他看不懂的情緒……
“呼……”
曹淵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臉頰有些發燙。
他用力甩了甩頭,彷彿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和思緒甩出去。
他轉身,逃也似的鑽進了自己的房間,飛快地關上了門,彷彿要把外麵那個“不懷好意”的林七夜,
以及自己心裡那股莫名躁動的異樣情緒,
徹底隔絕在外。
然而,關上門,靠在冰涼的門板上,
黑暗中,他彷彿還能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聲,以及林七夜那帶著戲謔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笑聲在耳邊迴盪。
“該死的林七夜……”曹淵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卻冇什麼火氣,隻有一種被說中心事般的懊惱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茫然。
這一夜,對曹淵來說,註定比連續戰鬥十個小時還要難以入眠。
而對隔壁房間的林七夜來說,則帶著“挖掘到戰友大八卦”的滿足感和惡作劇得逞的笑意,心滿意足地進入了夢鄉。
靜謐的四合院,重歸寧靜。
隻有月光,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彷彿一位沉默的見證者。
曹淵那扇緊閉的房門後,隱約傳來壓抑的,輾轉反側的聲音,以及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困惑的歎息。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