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綺靈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中低空飛行時,頭頂傳來重物踐踏虛空的轟鳴。
一隻龐大的黑犬,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她頭頂呼嘯而過。
張綺靈停下身形,回頭望去。
隻見那頭巨犬正從城內奔向城外,直逼那兩頭神話巨獸。
巨犬與兩隻怪物瞬間糾纏在一起。
黑色的毛髮在狂風中翻飛,它露出森然獠牙,死死咬住克拉肯滑膩的頸側,猛地撕下一大塊血肉。
然而,巨犬隻是咀嚼兩下,就厭惡地吐出。
還“呸!”了一聲。
它低沉的嗓音裏帶著不屑:“外神的血肉,狗都不吃!”
這字正腔圓的漢語,使張綺靈怔愣半晌。
她的目光緊盯著與克拉肯纏鬥的巨犬。
那黑色的毛髮、臉上深刻的褶皺,還有額角那道陳舊的疤痕……
是那麼的熟悉,又那麼的遙遠。
小黑癩?
真的是小黑癩。
果然,之前從楊晉身上感受到的神明氣息,源於清源妙道真君。
而眼前這隻看似兇惡的黑犬,便是傳說中的吞日神君,哮天犬。
哮天犬與那兩隻巨獸的搏鬥還在繼續。
張綺靈無心再看,繼續向老城區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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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哮天犬接手戰場後,林七夜從天空緩緩降落。
他注視著遠處的黑犬,眉宇間滿是疑惑。
不可能吧……
小黑癩怎麼可能是哮天犬?
這個念頭太過荒謬。
如果小黑癩真是哮天犬,那阿晉……
他陷入沉思時,一個焦急的人影突然沖了過來。
“司小南叛逃了,快跟我去追她!”陳牧野的臉上滿是驚慌。
林七夜一愣:“怎麼可能?”
“沒時間解釋了,快跟我來!”
陳牧野一把拽住林七夜的手,就要往城外跑。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魔法陣驟然亮起,巨大的岩球從天而降,狠狠砸向陳牧野。
煙塵散去,陳牧野身影竟緩緩扭曲變形,化作一個西方長相的瘦高男人。
“你怎麼發現的?”男人冷笑著問。
林七夜警惕地後退一步:“隊長從不會用‘叛逃’兩個字,形容隊友。”
“可笑。”
洛基嗤笑一聲,隨即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為什麼不跟我離開?這座城拖住了你的腳步,難道你不想去外麵的世界看看?”
林七夜略微思索,便察覺到洛基的意圖:“你想把我帶離滄南?”
他想起陳夫子提醒的話語。
自己要是離開滄南,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這件事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為什麼所有人都在阻止他離開滄南?
他們究竟在隱瞞什麼?!
“這裏是我的家,”林七夜冷聲回應,準備展開空間傳送魔法:“我不會離開這裏。”
“哦?是嗎?”洛基咧嘴一笑:“可你現在,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林七夜環顧四周,周圍的景象急速褪去,變成一片寬闊的荒野。
洛基的笑聲在天地間回蕩:“看啊,那座城市現在多麼的美麗!”
林七夜猛地回頭,整個人如遭雷擊。
隻見曾經熟悉的高樓大廈,竟像沙畫般開始崩解,無數金色光點從建築中飄散而出,升向天空。
街道、車輛、樹木......一切都在消失,隻留下泥濘的土壤。
奇蹟,終究還是結束了。
無數人驚恐地看著身邊的人,逐漸化作金光消散。
那些即將消失的人們,臉上卻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十年前的記憶,在他們的腦海中全部湧出。
當年,滄南市就像被世界徹底抹去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他們,因為那個奇蹟的締造者,得以重活了十年。
“能多活十年,已經沒有遺憾了。”
一個老人微笑著對身邊的年輕人說,隨後身體化作點點金光,匯聚在那片金色洪流中。
他們微笑著與身邊人告別。
十年後,塵歸塵、土歸土。
這十年足以發生許多事情,他們可以工作、可以生活、可以離開滄南......
因為他們體內已經有了[凡塵神域]的烙印。
他們甚至可以留下子嗣。
而他們的子嗣是完全超脫於神域之外的存在。
哪怕神域消失,子嗣依舊存在。
這十年,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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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務所的樓頂。
眾人茫然地看著漫天飛舞的金光。
“這是怎麼回事?”
溫祈墨看著自己的身體,發現並沒有消失的跡象,疑惑地說:“我怎麼沒消失?”
“你們來滄南的時間太短了。”
陳牧野平靜地坐在樓頂邊緣,目光望向遠方:“十年前的10月24日,下午2點36分,那一刻待在滄南市範圍內的人......才會消失。”
眾人開始計算自己來到滄南的時間。
紅纓突然驚呼:“小靈!小靈和七夜從來沒有離開過滄南!!”
吳湘南猛地轉頭看向陳牧野,卻發現隊長的身體正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金色的光點,緩緩飄散。
“隊長!”眾人驚慌地圍了過去,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沒關係,”陳牧野微笑著,目光依次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接下來聽我說,時間不多了。”
“十年前,我收到命令前往滄南尋找‘瀆神者’,卻沒想到整個滄南被抹殺。”
“我當時……還沒有離開滄南。”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沉重:“後來從司令口中知曉了一切,便帶著[濕婆怨]銷聲匿跡。”
“小南不是壞孩子,她沒有拿走[濕婆怨]。”
他的手伸向胸口,取出被[無緣紗]包裹的羊皮卷,交到紅纓手裏。
“一定要把它交給高層。”
陳牧野看著這個總是衝動卻善良的女孩,他的雙手已經消失,無法再像從前那樣揉揉她的頭。
“紅纓,明年……我給你做不了烤鵝腿了……136小隊就拜託你了。”
紅纓蹲在陳牧野身邊,平日掛在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她甚至不敢眨眼。
生怕一眨眼,陳牧野就徹底消失了。
陳牧野又看向趙空城:“老趙,有時間多回家看看,別讓妻子和孩子擔心。之後……拜託你保護大家了。”
這個四十多歲的硬漢,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不管陳牧野說什麼,都重重地點頭。
陳牧野對溫祈墨囑咐道:“祈墨,你看著跳脫,其實比誰都穩重,我不在,就拜託你了。”
溫祈墨站在那裏早已泣不成聲,隻能拚命點頭。
最後,陳牧野看向安卿魚和吳湘南。
“小南和冷軒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你們也要放手去做,不要後悔。”
“不管你們將來走什麼樣的路,我知道……你們的選擇一定是正確的。”
吳湘南和安卿魚雖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崩潰,但悲傷早已淹沒了他們的心。
陳牧野望向正在消散的城市,輕聲說出最後的遺言。
“替我和七夜說聲謝謝。謝謝他……給我們所有人一個奇蹟。”
“這十年,我陳牧野……無悔。”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也徹底化作金色的光點,升向天空,融入那片金色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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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區的小巷中。
張綺靈低頭看著自己指尖逸散的金色光點,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即將消失的事實。
她抬起頭,望著頭頂那漫天飛舞的金色洪流,內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張綺靈雖然接受過無數次的訓練,但那些都是為了麵對醜惡。
眼前的景象……是一種無法抗拒的美,突破了她所有的防線。
那是‘生命’的美,是‘存在’的美……
她的眼眶因為長時間的凝視而泛紅。
就在滄南開始消散的那一刻,她想起了一些記憶……
那些記憶的衝擊太大,讓她無法抑製內心湧上的情緒。
她的表情……在旁人看來,是如此的痛苦。
哪吒跑來尋找楊晉時,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愣住了。
那張總是冷若冰霜、從不顯露任何情緒的臉,此刻竟然在哭泣。
她望著天空,淚水無聲地滑落。
這不應該啊。
麟從來不會有任何明顯的表情,就連一絲痛苦,哪吒都從未見過。
他識趣的沒有走上前,畢竟這人的真實身份還尚未可知。
如果真是麟,那她的身體為什麼在緩慢消散?
他帶著滿心的疑惑,繼續朝楊晉所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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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天穹下。
二郎神的聲音響徹天地:“百年輪迴已過,今日大夏諸神在此回歸!!”
這一切林七夜已經聽不到了。
他感覺自己彷彿登臨月球表麵,站在一個龐大的隕石坑中,身後是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一個散發著金色光輝、長著六隻巨大白色翅膀的天使緩緩開口,向他解釋了一切。
林七夜的心神急速下墜,等他回過神,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他站在荒原之上,腳下是冰冷的泥土。
曾經熟悉的城市如海市蜃樓般消散殆盡。
林七夜的瞳孔劇烈收縮,視線所及之處,是徹底的虛無。
沒有斷壁殘垣,沒有焦土瓦礫,彷彿滄南市從未存在過。
“不……不會的!”
嘶啞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出,林七夜的身軀劇烈顫抖。
姨媽、阿晉、阿靈……
他身上爆發出耀眼的金芒,撕開空間,瞬間回到了老城區。
林七夜抬起雙手,精神力如潮水般瘋狂湧出,試圖捕捉那些熟悉的氣息。
可是……什麼都沒有。
他的精神感知範圍內,空蕩蕩得令人心悸。
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那些街坊鄰裡、商鋪老闆、巷口野貓......
此刻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剝離。
“姨媽!阿晉!阿靈!!”
林七夜開始奔跑,在空曠的荒野上瘋狂地搜尋。
他沖向記憶中家的方向,沖向那條熟悉的街道,沖向他們曾一起吃飯、一起歡笑的屋簷下。
然而,迎接他的隻有一片死寂的平地。
那裏沒有矮樓,沒有院門,沒有那盞熟悉的昏黃路燈。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不復存在。
風穿過空蕩蕩的荒野,發出嗚嗚的悲鳴,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
他的家,沒了。
林七夜的腳步踉蹌著停下,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泥土上。
他的雙手深深插入土中,彷彿要將這片土地挖穿,尋找他們存在的蛛絲馬跡。
林七夜雙目赤紅,淚水從臉頰滑落。
他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碎了,碎得徹徹底底,再也無法拚湊。
“七夜......”
聽到這微弱的呼喚,心神巨震的林七夜猛地回頭。
隻見張綺靈緩緩走來,半邊身子正在化為金光消散。
她沒有融入金色洪流,而是孤零零地站在那裏,逸散的金光朝著另一個方向飄去。
張綺靈見林七夜獃滯在原地,又喚了一聲,嘴角帶著微笑。
“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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