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綺靈和冷軒回去時，溫祈墨和司小南已經在那了。
兩大袋剛從超市冰櫃裏拿出來的飲料，被隨意地放在一邊。
瓶子表麵的水珠正往下滴，在餐布上洇出幾道深色的水漬。
林七夜蹲下身，從袋子裏抽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張綺靈。
她接過水，沒說什麼，隻是在他身邊坐下。
她向來不喜歡喝太甜的東西，總覺得那些五顏六色的飲料不健康。
受她影響，林七夜也不像其他同齡人那樣，對汽水和果汁有著近乎嗜好的偏愛。
他們之間，連口味都默契得近乎同步。
紅纓湊到司小南身邊，打量著那株綠色花朵，好奇問道：“這是什麼花啊？”
吳湘南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花上停留片刻，解釋道：“這是綠色的彼岸花。”
“彼岸花？”紅纓眨了眨眼，有些困惑：“不是紅色的嗎？”
“大多數人的印象中，彼岸花也稱石蒜，確實是鮮紅色的，被稱為曼珠沙華。”
吳湘南耐心地解釋著：“綠色的比較少見。”
紅纓被繞得有些暈，又問：“那……它有什麼花語嗎？”
吳湘南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花語大概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生生不息的希望……”陳牧野重複了一遍，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好，這寓意不錯。”
夏季雖然炎熱，但今天的風帶著不合時宜的涼意，大概是哪個遙遠的地區正在下雨。
眾人圍坐在餐布旁，炭火烤得肉串滋滋作響，油滴落，激起一縷煙。
大家一邊吃著肉串，一邊閑聊，笑聲回蕩著。
吃飽喝足後，冷軒突然提議：“拍張合照吧。”
他們找到附近也在聚餐的一家三口，用幾串烤肉作為謝禮，請對方幫忙拍照。
拍照時。
紅纓和司小南親昵地挽著胳膊，另一隻手齊齊比出‘耶’的手勢。
趙空城一手搭在冷軒肩上，一手搭在溫祈墨肩上。
他和溫祈墨都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冷軒看起來有些不自在，按著頭上的鴨舌帽。
吳湘南和陳牧野的手裏拿著兩串肉，權當是代替了‘耶’的手勢。
張綺靈和林七夜被他們擠在最中間。
張綺靈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直視鏡頭，而林七夜微微側著頭，看起來有點侷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頭頂是澄澈的藍天白雲，腳下是柔軟的草地。
所有的煩惱似乎都煙消雲散，隻剩下這一刻的安寧與歡愉。
等大家差不多都吃完。
陳牧野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開口道：“我要宣佈一件事。”
嬉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陳牧野微笑著開口：“我今早接到通知，上京那邊邀請我們136小隊過去觀摩學習。”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的團建結束後，你們回去收拾行李，明早七點出發去上京。”
眾人一愣。
紅纓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地從地上跳起：“真的假的？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上京看看了！”
吳湘南皺起眉頭，沉聲問道：“那滄南怎麼辦？”
“我和七夜會留下來。”陳牧野平靜地說道：“小靈雖然不是守夜人，但她留在滄南也算戰力。”
他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截然不同。
把其他人調走，是為了保護他們，不讓他們捲入即將在滄南爆發的戰鬥。
自己留下，是因為本身就是已逝之人，小靈的情況應該也和自己相同。
至於七夜……他不能離開滄南，因為他一旦離開，滄南這座城市將不復存在。
陳牧野嘴角勾起笑容，拍了拍吳湘南的肩膀，解釋道：“高層之前就在籌備這件事，隻不過一直在猶豫讓哪支小隊先試試水。”
“我在上京那邊有認識的人，是他舉薦了我們小隊。”
“至於七夜，他前幾天剛調進來，所以我提交名單的時候，沒把他算進去。”
聽完解釋，眾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隻有吳湘南依舊緊鎖眉頭，而張綺靈麵無表情，覺得這一切與她無關。
“你們三個留在滄南會不會吃力？要不我也留下吧。”吳湘南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陳牧野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副隊長不能缺席，畢竟你們要在上京待個四五天。”
吳湘南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陳牧野看了眼腕錶，笑著對大家說道：“好了，吃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回去吧。你們明早還要趕路。”
......
夜色漸深。
林七夜和張綺靈並肩站在別墅露台上。
他們的影子被頭頂昏黃的燈，拉得很長，模糊不清。
晚風從庭院的樹梢掠過，鑽進衣領時，讓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隊長在騙他們。”林七夜忽然開口。
林七夜垂著眼，手指摳著欄杆上剝落的漆皮：“他在辦公室偽造檔案的時候，我都看到了……”
張綺靈沒有接話，隻是側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林七夜也沒指望她回應，又抬頭望向深邃的夜空。
星星很稀疏，月亮被一層薄雲遮著，透不出多少光亮。
“我覺得，滄南有事要發生了。”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張綺靈依舊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的邊緣，
那是白天拍的合照，136小隊全員都在。
“青梅竹馬……”林七夜低聲笑了下。
這四個字天生就帶著曖昧不明的意味。
“小時候，別人總問我們什麼關係，我總是支支吾吾，說是‘一起玩的朋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漆黑的樹影上，像是陷入了回憶。
“肉鋪的大爺，每次看見我們來買肉，都要調侃一句，‘這對小青梅竹馬又來了！’。”
“這句話不知道被他說了多少次。”
“那時候覺得，這四個字把我們套在一起。”
林七夜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女孩。
她穿著黑色的衛衣，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我就說……”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等我們長大了，誰也不許先走。”
這句話像是一句誓言，又像是一句乞求。
他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身邊長成現在這個讓他心動又心慌的模樣。
青春期的躁動像野草一樣瘋長，避無可避。
卻又因為‘青梅竹馬’這層薄薄的窗戶紙，被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可長大從來不是選擇，而是被迫的離別。
“阿靈。”
林七夜對著她說道：“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張綺靈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什麼事？”
“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不需要我的時候……”林七夜的聲音發澀，像是含著一顆沒熟的青梅。
“一定要和我告別，不要連背影都不留。”
風忽然停了，露台上的燈忽明忽暗。
張綺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她在心裏默默道：就算不提這件事，真到了那一天，我也會找你告別的。
“回去吧，早點睡。”
張綺靈輕聲說道，轉身往屋內走去。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髮絲被風輕輕掀起，又緩緩落下。
林七夜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後。
他抬起頭，又望向那輪月亮。
月光本就黯淡，此刻被一片雲徹底遮住，隻留下一個模糊的光暈。
夜色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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