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綺靈站在陰影裡，對張海鬆那番唾沫橫飛的講述毫無反應。
他講得眉飛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劃著牆上的老照片。
嘴裏唸叨的，不是七大姑八大姨包養了多少男模，就是誰和誰因為利益反目成仇……
這些豪門恩怨，在張綺靈聽來，隻有‘聒噪’二字。
沉默的傾聽會讓人尷尬，適度的互動才能讓故事更流暢。
她知曉這個道理，也深知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聽眾。
張綺靈在心裏總結資訊。
首先，自己變成嬰兒的事情，上京張家絕對知曉原因。至於那個什麼關於‘麒麟女’的家規，聽著玄乎而已。
其次，那個什麼上京張家根本就不是她的家族，那就是個冒牌貨！得找個機會去探探底。
張綺靈的沉默傾聽，往往比反駁更讓人難堪。
張海鬆看著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裏那點想要復仇的快感，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他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復仇大計’，在她眼裏可能連個電視節目都算不上。
“說完了嗎？”張綺靈突然開口，聲音冷淡。
張海鬆張了張嘴，喉嚨發乾：“說完了。”
“你……想不想回上京？”他試探著問，語氣裏帶著卑微。
那個在外麵‘張牙舞爪’的大男人形象瞬間坍塌。
張綺靈微微搖頭，並不意外。
她很早就看出，這人隻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看到張綺靈搖頭，張海鬆像被抽走脊梁骨，整個人佝僂了下去。
頭頂的白熾燈照耀下，張綺靈甚至能看清他兩鬢新冒出來的幾根白髮，顯得格外蒼老淒涼。
可憐嗎？或許吧。
在張綺靈看來，也就換子這件事上，能讓人同情一下。
他講的故事裏全是主觀想法，把自己放在一個受害者的位置上，為自己的軟弱找藉口。
從那些碎片裡也能拚湊出，他小時候日子過得不差，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天真的念頭。
張綺靈對這些陳年舊賬毫無興趣。
這事雖與她有關，卻並非她所願。
因在她，果是他們自己結下的。
張綺靈轉身離開密室，從書房走出。
客廳裡，陽光正好。
林七夜不知什麼時候找來了，正坐在沙發裡陪張寶珠看動畫片。
聽到動靜，他立馬放下喝空的牛奶杯，起身走來。
他臉上綻開笑容，那股子陽光勁兒，彷彿能把密室裡的陰冷潮濕瞬間驅散。
張綺靈緊繃的身體不知不覺鬆懈下來。
“阿靈，隊長說下午團建，我來接你。”林七夜站起身，順手幫她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張綺靈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看到林七夜跟周姨和張寶珠禮貌道別，張綺靈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
一出門，林七夜就忍不住問道：“你們聊什麼了？怎麼出來的時候臉色這麼臭？”
“隨便聊聊。”張綺靈淡淡道。
林七夜聳聳肩，也不追問了。
他現在完全明白了一件事。
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拿刀架她脖子上，都撬不開嘴。
到了樓下。
林七夜剛想掏手機叫車，卻見張綺靈徑直走向自行車棚。
在一堆電動車和自行車裏，她推出一輛嶄新的純黑色自行車。
林七夜沒憋住笑：“因為上次白色自行車的車座被偷了，所以這次特意買黑的？”
張綺靈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寫著“你話真多”。
這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輛黑色‘坐騎’是她回滄南那天買的，平時靠它在事務所和家之間來回穿梭。
張綺靈剛跨上車座，衣角就被林七夜拉住了。
林七夜握住車把手，笑著說道：“以前我眼瞎看不見，隻能辛苦你馱著我。現在我能看見了，哪能還讓你勞累？”
張綺靈二話不說繞到後麵。
有人願意當苦力，她求之不得。
林七夜跨上車，張綺靈坐在後座。
自行車駛上街道，風從臉頰掠過。
“阿靈，你抱著我吧，我沒騎過自行車，怕摔了你。”
林七夜這話說得謙虛，嘴上喊著怕，車輪卻蹬得飛快。
張綺靈鬆開後座的把手，環住他的腰，掌心傳來結實的觸感。
看來這一年沒白練，腰腹力量漲了不少。
但比起她，還是差很多。
路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每個人都在為各自的生活奔波。
看到這對男帥女美，好像從偶像劇裡出來的年輕人，都不由得多看兩眼。
太鮮活了，青春氣息撲麵而來。
......
林七夜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滄南市公園。
他把車停在專門的停車區，下車時敲了敲膝蓋：“騎自行車比跑步還累人。”
張綺靈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往公園裏走。
沒走兩步，林七夜的胳膊就搭在她半邊的肩膀上：“不行，腿麻了，你走慢點。”
張綺靈沒理他，但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這座公園裏，有山有湖，還有露營地。
綠蔭草地上，136小隊的人已經到了大半。
紅纓躺在紅白格子的野餐墊上啃蘋果。
陳牧野和趙空城在燒烤架前忙得熱火朝天，吳湘南在一旁整理食材。
趙空城看到兩人並肩走來，挑眉一笑，“來得早不如趕得巧，第一批肉剛出爐！”
他遞過去一盤烤串，還順手呼嚕了一把林七夜的腦袋。
林七夜將一串辣料較少的肉串遞給張綺靈，又疑惑問道：“祈墨和小南呢？”
吳湘南端著盤子走過來：“祈墨和小南去買飲料了，冷軒……等會兒自己就回來了。”
張綺靈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蹙。
她拿著兩串烤肉站起身。
林七夜嘴裏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問：“幹嘛去？”
“找冷軒。”張綺靈沒多解釋，徑直往假山的方向走去。
張綺靈幾步跳上假山半腰，果然看到冷軒蹲在上麵，手裏緊緊攥著相機，看到她時一臉尷尬。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冷軒將帽簷往下按了按。
張綺靈一直覺得，冷軒跟她和哥哥很像，行為邏輯自然有跡可循。
張綺靈沒回答，把烤肉遞過去。
冷軒本想推辭，說下去吃就行，但對上她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還是乖乖接了一串。
“下去吧。”張綺靈說完，率先跳下假山。
冷軒緊隨其後，落地時一個小鐵盒從他胸口掉出，蓋子磕在石路上被彈飛，幾張照片散落出來。
冷軒撿得很快，但張綺靈眼尖，清晰地看到了照片內容。
“沒有你。”她突然開口。
冷軒動作一頓，茫然道：“什麼？”
張綺靈重複道：“合照裡，沒有你。”
冷軒啞然失笑，下意識摸了摸相機：“我在拍照啊。”
“這些場景，都有你的存在。”張綺靈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鎚一樣砸在他心上。
冷軒怔住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個記錄者，躲在鏡頭後麵看著大家的喜怒哀樂。
從未想過，那些被他記錄的瞬間，早已把他的存在刻進了隊友的記憶裡。
“照片沒有你不完整，”張綺靈看著他，眼神認真：“就像沒有你的136小隊，也不完整。”
冷軒低下頭，看著手裏的相機，嘴角慢慢揚起。
“等一下……”他抬起頭，聲音有些啞：“一起拍張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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