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海鬆,家中長子。
一切始於2004年的11月。
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場騙局,也是我如今滿盤皆輸的開端。
——
張家,是一個令人窒息的家族。
它盤踞在上京,傳承了上千年。
我從小就在那個充斥著檀香的大院裏長大,四周擺滿了價值連城的瓷器和字畫。
我覺得......那些東西比活人更有溫度。
因為家裏的規矩比磚石還硬、比鐵鏈還沉,所以就養出了一堆冷心冷肺的人。
父親張鈺海,他厭惡一切新潮的東西、厭惡科技、厭惡年輕人染的發色,甚至厭惡我們這些小輩。
他總說: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可我知道,他真正厭惡的,是自己無法掌控一切。
父親繼任家主,名不正言不順。
張家崇尚母係遺傳,家主之位,歷來由女子執掌。
到了‘鈺’字輩,上一任家主隻有兩個孩子,父親是長子,下麵有個妹妹,叫張鈺江。
可後來,姑姑出了意外,香消玉殞。
父親才得以撿漏,坐上了那個位置。
他心裏清楚,自己隻是過渡。
二妹張海楓,那個從出生起就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女孩,纔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從生物學角度上講,‘母係遺傳’,主要是指線粒體DNA的遺傳。
男人的精子主要提供細胞核DNA,其自身的線粒體不會進入卵細胞,或進入後被迅速降解。
因此,後代的線粒體DNA幾乎100%來自母親。
母親會將自己的線粒體DNA傳遞給兒子和女兒。
兒子不會將其傳遞給自己的下一代,隻有女兒能繼續傳遞,如此代代相傳,永不中斷。
父親明白,二妹早晚都會繼任家主。
他越想到這件事,那些陰暗複雜的情緒就越促使他冷落、厭惡二妹。
他熱愛養生,希望自己活的久一點,就能做出更多改變家族的事情。
人一旦嘗過榮華富貴和權利的滋味,就很難忍受看他人臉色生活的日子了。
張鈺海是個自私又可怕的男人,我從小就怕他,怕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父親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審視和算計,像是在看一件殘次品。
所以,我逃離了。
我獨自一人來到滄南,憑著一股狠勁,也憑著幾分運氣,打拚出了一點名堂。
我娶了林玲,一個溫婉賢淑的女人。
我們在大學相識,畢業後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我們期待著孩子的降生,以為那就是我們幸福的全部。
......
直到2004年的11月,那個寒冷的冬天。
二妹張海楓找上門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神情嚴肅,麵露善意。
多年不見,我都有些恍惚,當初那個被父親毒打的小姑娘,長大了......
她提議讓林玲在家族的私人醫院生產時,我確實愣住了。
那一刻,我竟天真地以為,這是久違的親情、是父親遞來的橄欖枝、是讓我的小家庭重新融入龐然大物的契機。
我帶著林玲回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深淵。
我仍然清晰地記得那天。
私人醫院的招牌在漫天風雪中顯得冰冷而刺眼。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窗外飄進來的雪沫子氣,冷得讓人骨頭縫都發疼。
我靠著慘白的牆壁,感覺護士急促的腳步聲、遠處儀器的滴答聲、甚至是我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都在一瞬間被抽離。
視線裡隻剩下那扇緊閉的產房門,我在心中演練著抱起嬰兒的姿勢,想像該露出什麼樣的笑容。
可是,當門真的開了,一場太子換狸貓的戲碼也開始上演。
衝出來的不是醫生,而是那個不苟言笑的二妹。
她的眼神中沒有喜悅,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
張海楓脫下無菌服的帽子,露出那張永遠緊繃著的臉,一步步向我走來。
她從護士手裏接過一個繈褓,強行塞進我僵硬的懷裏。
那團柔軟的重量墜下來,卻像是一塊千斤巨石,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血脈相連的悸動,隻有一種徹骨的寒意,陌生得讓我想把這孩子扔出去。
“大哥,恭喜你,是個女兒。”二妹看著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嘲諷。
我沒有看那個女嬰,而是死死地盯著她:“林玲呢?我要見她……這孩子……”
“嫂子沒事,隻是累了,在休息。”
二妹打斷我,目光掃過我懷裏的繈褓,眼神冰冷:“至於這個孩子……”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她就是你的女兒。是我們家主,你的父親,送給你的‘禮物’。”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你什麼意思?我的孩子呢?我聽見了,裏麵還有哭聲……”
二妹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威脅的寒意:“大哥,你太天真了。你以為父親讓你回來,是為了什麼?”
“這裏是家族的醫院,由家族說了算。”
她微微側頭,似乎在掩飾某種情緒:“你的那個孩子……不適合在家族裏長大。”
“而這個……”她伸手碰了一下繈褓的邊緣:“纔是你應該帶走的。”
我甚至聽不清楚二妹的威脅,隻能看見她嘴唇開合的形狀,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懷裏的女嬰沉沉地睡著,我感受不到她的呼吸起伏。
產房內的啼哭聲尖銳而淒厲,但這哭聲因為隔著一層厚厚的牆,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我知道,就在這一刻,我的人生被徹底撕裂了。
這種失神,不是喜悅的眩暈,而是墜入深淵時的失重感。
腳下的土地崩塌了,而我隻能抱著‘死胎’,一起下墜。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憤怒和恐懼交織,聲音變得嘶啞:“你們把我的孩子怎麼了?這是犯法的!我要報警!我要見父親!”
二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報警?大哥,你最好冷靜點。”
“你現在的事業、資金鏈,你以為離得開家族的支援嗎?還有嫂子……她現在還在麻醉狀態,如果這時候受到刺激,萬一出了什麼醫療事故,誰來負責?”
張海楓在以她們母女的性命為籌碼,來威脅我。
二妹的語氣稍微放緩:“這個孩子是‘麒麟女’,從小到大牢記的家規你肯定還記得,她對家族至關重要。”
“但她不能在聚光燈下長大,她需要在一個普通的環境裏養著。”
“你是長子,雖然沒用,但你是目前最合適的。父親這是在給你機會,隻要你乖乖把這孩子帶回去,當成親生的一樣撫養,十八年後,家族自然會讓你們一家三口團聚。”
二妹撕下‘和善’的麵具,用冰冷的語言警告我。
我渾身顫抖,看著二妹,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如果……如果我不答應呢?”
二妹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湊到我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如果不答應,你的親生女兒會立刻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你也知道嫂子有多期待這個孩子,如果告訴她孩子沒了……大哥,別逼我做更難看的事。這就是你的命。”
說完,她退後一步,恢復成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欲走。
我鼓起勇氣叫住二妹,擠出了一句話:“二妹,你為什麼討厭我?小時候......我也是攔過父親的。”
張海楓沒有停下離開的腳步:“這個家族能出什麼樣的種,你我都心知肚明,對我來說,就算你每件事做的十全十美,也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
“乖乖聽話吧,這樣才能保住你想保的人。”
那一刻,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懼,我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我妥協了,我一直都是個懦夫。
我抱著女嬰,帶著還在昏迷中的林玲,灰溜溜地回到了滄南。
......
後來的事,就像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林玲醒來後,能感覺到懷裏抱著的不是親骨肉,她反覆追問我。
我內心煩躁,還是將真相告訴了她。
林玲日日哭鬧,聲聲泣血。
而我隻能以沉默回應,將痛苦深埋心底。
或許,正是我的懦弱,才讓二妹和林玲變成了那副樣子。
最終,林玲決絕地離我而去。
家族那邊為了堵住她的嘴,或者說是為了更好地監視,將我們的孩子還給了她。
母女倆在另一座城市,活在家族的陰影和監視下。
我帶著‘麒麟女’,組建新的家庭,讓她有了後媽,有了小妹妹,讓外人看著是一個完整的家庭。
可我始終活在愧疚與不甘的煎熬中。
我恨那個家族,恨他們的冷血,恨他們的操控。
所以我建造了一個密室。
他們以為能永遠操控我的一生,我會告訴所有人,他們錯了。
牆上的每一張照片,都是我蒐集的把柄,是我復仇的籌碼。
我暗中調查,隻為有朝一日,能將那個高高在上的家族拉下神壇。
......
如今,這個‘麒麟女’十八歲了,家族那邊也通知我,將‘麒麟女’送回去。
可有些秘密,藏得太久會發黴。
有些真相遲早要見光。
此刻,我抬起頭,看著站在麵前的張綺靈。
她今年十八歲了,和我當年離開家族時,差不多大。
父女一場,這些事,你該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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