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坐在病院閱讀室的皮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眉間還凝著未散的煩悶。
他剛和炎脈地龍幻化成的人形“紅顏”簽完合同，讓李毅飛管理紅顏後，匆匆趕來梅林這裏。
梅林躺在另一張椅子上，手裏把玩著魔方，方塊在他指間哢噠轉動。
他聽著林七夜的問題，直到對方說完，才緩緩停下動作，將魔方放在桌子上。
“天叢雲劍的‘永恆’和‘靈魂’屬性確實棘手，”梅林的聲音帶著一點慵懶，在林七夜期待的目光中緩緩道：“治癒的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他伸出三根手指，輕描淡寫地說：“最簡單直接的辦法，摧毀天叢雲劍。劍毀了，傷也痊癒。”
林七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這個方法聽起來簡單，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計劃，隻比誰拳頭更硬。
但林七夜不是梅林，更沒有與須佐之男硬碰硬的資本。
梅林也知道這個方法對現在的林七夜來說，有點癡人說夢。
“其二，”梅林繼續道，指尖點了點太陽穴：“尋另一柄兼具‘永恆’與‘靈魂’屬性、又能治癒傷勢的神器。”
“至於哪裏有這樣的神器……我也不知道，”梅林攤開手，笑意裏帶著幾分無奈：“而第三種，就隻能祈禱'奇蹟'發生。”
林七夜的肩膀垮了下來，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行吧，給副隊治傷這事急不得。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準備離開。
梅林卻忽然開口，聲音低了幾分：“院長閣下，你似乎……有煩心事？”
林七夜腳步一頓，背影僵了僵。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坐下，聲音有些發澀：“梅林閣下，我還有件事想請教。”
梅林輕聲道：“說來聽聽。”
“什麼樣的人，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出生、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存在，甚至不知道記憶什麼時候會消失？”
“心理疾病？精神病症？”林七夜喃喃道。
梅林盯著林七夜的眼睛，許久才開口：“這對應著三種不同的心理困境......”
梅林緩緩說道：“第一種、她並非患有精神疾病，而是陷入了價值觀的缺失。”
“可能是因為從小按照別人的邏輯長大，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便無法確認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於是覺得人生毫無意義，一切都無所謂。”
林七夜的指尖微微顫了顫。
梅林的聲音低沉下去：“第二種、創傷導致的解離癥狀。”
“她遭受過極大的心理創傷，為了逃避痛苦，意識會與現實分離，出現記憶斷片或喪失，甚至出現多重人格。”
“不同人格擁有獨立的記憶和行為模式，導致自我認知混亂，感覺自己像個旁觀者，遊離在身體之外。”
“第三種、心因性失憶，”梅林頓了頓，看著林七夜越發陰沉的臉色，繼續說道：“經歷巨大心理壓力後，可能會突然離家出走，在異地以全新的身份生活，完全忘記過去的一切，直到某天大夢初醒。”
“這種‘不知道記憶什麼時候消失’的生理與心理反應，常伴有嚴重的虛無妄想。”
林七夜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喃喃道：“她說時間一到，記憶就會消失……我感覺這和精神病沒有關係。”
梅林挑了挑眉：“不管她是什麼原因，都需要通過建立深度的人際連結，和尋找屬於自己的價值錨點來慢慢治癒。”
他忽然話鋒一轉，篤定地說道：“你說的這個人，是那個你常掛在嘴邊的女孩吧？”
林七夜點點頭，神情失落：“我們吵架了……也不算吵架，我不該逼問她的。”
梅林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虛一劃。
林七夜感覺周圍的空氣凝固了一瞬，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掠過他的頭頂。
“院長閣下，當初你開啟我這扇門的時候，我就試著窺探你的命運。”
梅林的聲音帶著幾分罕見的凝重：“但你的過去和未來都一團模糊，隻有現在可以窺探一二。”
梅林盯著林七夜，目光像要穿透他的靈魂：“你處於高空的獨木橋中心，前後都被迷霧籠罩。隻要腳滑，就會掉下萬丈深淵。”
“你的身邊或許有人陪伴，但也會將你拉下萬丈深淵。”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痛蔓延開來。
“腿長在自己身上，路就在自己腳下，”梅林的聲音漸漸飄遠：“一路上有同行的人，也有中途離開的人。”
林七夜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
“我明白了，打擾了。”
他像是預料到了什麼，麵色慘白的離開了閱讀室。
走廊的燈光昏黃，林七夜停下腳步，望著病院上方漆黑的夜色，雙手緊緊攥著。
林七夜想起和張綺靈相處的點點滴滴，心裏泛著一股深深地傷感。
或許很早以前，就有所徵兆。
林七夜感覺有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住她。
不知道那所謂的‘時間一到’究竟意味著什麼。
更不知道，如果她真的離開了，自己該怎麼辦。
在這個世界上，他有姨媽、有阿晉、有小黑癩，也有阿靈......
但他現在感覺自己要失去了她，又好像從未擁有過。
難怪阿靈什麼都不怕，因為她正在經歷最可怕的事。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存在。
更不知道，有人願意為了她，賭上自己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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