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的聲音像顆石子，打破了有些低沉的氛圍。
“吳湘南，你們和夫子聊了些什麼啊？怎麼才結束？”
她這話本是因為好奇而隨口問道，卻讓滿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了吳湘南身上。
張綺靈也抬眼望過去。
那位夫子到達事務所的時候，張綺靈有見到那位人類天花板的模樣。
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老者，一頭白髮被木簪挽起，麵容雖老，但雙眼炯炯有神，散發著強者的氣息。
吳湘南正把玩著茶杯，聞言聳聳肩，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彙報工作也就十分鐘，剩下幾個小時……純屬陪他老人家喝悶茶。”
他說這話時，眼角的餘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廚房。
陳牧野正在裏麵叮叮噹噹地擺弄著最後一道大菜。
吳湘南心裏門兒清。
他端著茶盤被支出去的時候，陳牧野和夫子在屋裏肯定沒閑著。
至於他們聊了些什麼……吳湘南不知道，也聰明的選擇裝傻。
“那夫子離開滄南了嗎？”林七夜問得直接。
趙空城端著幾瓶酒和酒杯走了過來，給每個人的杯子裏滿上。
他臉上掛著那種‘你別問，問就是不知道’的笑容：“走了吧，這種大人物的行程，咱們這種小蝦米哪猜得透。”
桌上的話題很快轉到了正事上。
溫祈墨臉色凝重地說道：“城東酒館又出現一具屍體。跟之前三個死者一樣，十指沒了，被釘在牆上。”
“怎麼釘的？”林七夜好奇追問。
“離譜就離譜在這兒，”溫祈墨喝了口濃茶壓壓驚：“因為案發當晚，酒館正在聚會，死亡過程被酒館老闆的攝像機拍了下來。”
“畫麵中隻有死者一人，突然像被看不見的線提著飛起來，地上的鐵釘也飛起來，‘噗噗噗’地釘在四肢和心臟上。”
“手指頭……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瞬間啃光了。”
溫祈墨頓了頓，丟擲個更炸裂的訊息：“死者叫孫曉，就是之前那個來委託的老太太的兒子。”
“可冷軒和小南查了，孫曉年邁的父母都在鄉下，根本沒來過滄南。”
“我們翻了事務所的監控，監控畫麵上的孫母和資料裡長得一模一樣，不排除......有人假扮了她。”
林七夜疑惑地問道：“這也和神秘有關嗎？”
司小南推了下臉上的圓框眼鏡，微微搖頭：“現在還不確定。”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張綺靈一直沒說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直到眾人都噤了聲，她才把杯子輕輕擱在桌上，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明天，我也去。”她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勁兒。
林七夜立馬接茬：“那我也去，還是第一次接觸和神秘有關的案件。”
陳牧野這時候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
他拿起桌上被趙空城滿上的酒杯，笑著說道：“行了，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飽了再說！今晚不談案子，來，歡迎七夜歸隊，乾杯！”
眾人也拿起酒杯。
杯壁碰在一起，叮噹作響。
“乾杯！”
……
夜深了，喧囂散去。
林七夜洗漱完畢，回房時卻在張綺靈的門口停住。
門虛掩著，縫裏漏不出半點光，裏麵黑漆漆的沒有人。
她不在。
林七夜的心莫名懸了一下，轉身出去尋找，最後在別墅的露台上找到了張綺靈。
他推開通往露台的玻璃門。
夜風裹挾著寒意撲麵而來，吹得林七夜一個激靈。
張綺靈正靠著欄杆，長發在背後飄動。
她似乎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訓練，額發微濕，身上還冒著熱氣。
張綺靈穿著運動背心，身上那隻黑色的麒麟紋身在夜色裡張牙舞爪，彷彿正踩著虛無的火焰，隨時要從她麵板裡掙脫出來。
張綺靈背對著林七夜，手裏捏著那枚古怪的銅鈴，仰頭望著黑沉沉的天。
林七夜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停下，試探著開口：“睡不著？”
張綺靈沒回頭，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銅鈴內部的蠍子刻紋，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覺得，它是什麼？”
林七夜盯著那枚銅鈴，順著她的話猜測：“那個身份神秘又古怪的老太太故意落下，也許是某個組織的信物，比如‘蠍子幫’、‘蠍子小隊’？”
他往前挪了半步，和她並肩靠在欄杆上，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月光落在張綺靈的臉上，她睫毛垂著，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不重要了。”她輕聲說，語氣裡透著一股死寂的疲憊。
林七夜愣了一下，轉頭看她：“什麼？”
張綺靈這時才轉過臉。
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深不見底，像是藏著無數秘密，又像是空無一物。
她看著林七夜，嘴唇動了動，似乎有千言萬語卡在喉嚨口，最後卻隻擠出兩個字：“睡吧。”
張綺靈把銅鈴揣進兜裡，雙手插兜，轉身欲走。
與林七夜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的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張綺靈腳步頓住，沒有回頭，也沒有掙紮。
“你心裏有事，不憋得慌嗎？”林七夜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控訴。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事都悶在心裏，像一堵牆，任誰也撞不破。
張綺靈緩緩轉過身，那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有事？”
“有！”
林七夜看著她這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火氣直往上冒：“你現在滿臉寫著‘我不開心、我很鬧心’！”
“你總是沉默，總是拒絕！總是逃避！我和你相處這麼多年，不值得你信任嗎？”
“在你眼裏，我和其他人有區別嗎？”
張綺靈什麼事都不跟人商量。
退營的事情，她告訴林七夜的時候，已經和袁罡說完了。
到他這裏就直接是通知了！
林七夜按耐住胸腔的氣惱，盡量平靜地開口：“那個老太太不可能隻是為了賣個關子，在你麵前晃悠絕對是有原因的。”
“有什麼不能說的？開口很難嗎？我把每件事都和你說了。”
看著張綺靈又閉口不言的模樣，林七夜隻感覺自己的心臟突突直跳。
張綺靈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手指輕輕搭在林七夜的手腕上，一根一根，用力地掰開他的手指。
“我的事，我自己都想不明白。”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刺骨：“為什麼要拿自己和其他人比？”
林七夜的掌心落了空，他愣了愣。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生，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存在。”
張綺靈退後半步，和他拉開距離，那雙淡紫色的眼眸裡沒有波瀾：“我甚至不知道記憶什麼時候會消失……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嗎？”
“好，我告訴你，時間一到，我什麼都不會記得。”
“所有事情，我也在尋找答案。”
“七夜，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林七夜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看著她，眼神裡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就這樣吧，從一開始就錯了。”
張綺靈錯開他的身，向樓梯口走去。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精神感知裡，那道熟悉的輪廓正一點點變得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在夜色裡。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他怎麼會被阿靈隔絕在外。
是他錯了，他不該逼問的。
冷靜一點，冷靜……
明天再和阿靈好好談談。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那輪冷月，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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