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空城把林七夜的行李箱塞進後備箱，關上蓋子時發出“砰”地一聲悶響。
紅纓拍上林七夜的肩膀，她眯著眼，上下打量著他。
“可以啊七夜弟弟，這才半年沒見，你這身板比以前結實多了，一看就沒少被教官折磨。”
林七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目光越過紅纓，落在正慢條斯理收起銅鈴的張綺靈身上。
“你們怎麼來了？”他笑著問，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快。
張綺靈察覺到他的視線，把銅鈴揣進兜裡，對林七夜微微頷首：“接你。”
她還是這麼惜字如金。
紅纓拉開後座車門，衝著林七夜揚了揚下巴：“當然是來接咱們136小隊的新成員出營啊！”
紅纓話落，四人麻利地上了車。
趙空城坐進駕駛座，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隊長從上個月開始，就掐著指頭算你們出營的日子，本來想著在你們趕往駐地前送你們一段路的。”
趙空城透過後視鏡看了林七夜一眼，語氣裏帶著點調侃：“沒想到小靈退營後，你就被‘發配’到咱們這兒來了。”
紅纓在副駕駛上轉過身，盯著後座的林七夜，安慰道：“在集訓營沒拿到好名次不丟人，大家都相信你是塊好鋼。”
林七夜嘴角微微抽搐，心裏暗道：看來集訓營的成績沒有公佈，大家顯然把他當成發揮失常的‘落榜生’了。
林七夜剛想解釋，張綺靈就伸出手，像揉小狗腦袋似的，在林七夜頭上rua了一把。
她身上有淡淡的雪鬆香，帶著微涼氣息，讓林七夜莫名安了心。
“本來大夥兒想一起來接你的，”紅纓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股遺憾：“結果臨時出了點狀況，就我們三個來接你。”
林七夜挑眉：“出了什麼事？”
“祈墨、冷軒和小南去調查城東新出現的殺人案，”趙空城單手扶著方向盤，解釋道：“隊長和副隊在會客，見個大人物！”
“殺人案？大人物？”林七夜追問。
紅纓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殺人案的具體情況，得等他們回來才知道。至於那位大人物……”
“是個‘人類天花板’，聽說前天在津南山捕捉到神明的波動，上麵就請了這位大佬來查探。”
林七夜心裏咯噔一下。
該不會是他承載倪克斯靈魂，幹掉炎脈地龍時留下的吧？
雖然和洪浩、百裡胖胖串通好了口供，但他心裏還是有點發虛。
“來的是哪位天花板？”林七夜忍不住問道。
“夫子。”張綺靈在旁邊輕聲吐出兩個字。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默祈禱：夫子啊夫子，您老人家眼神兒可別太好，千萬別看出什麼蛛絲馬跡……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張綺靈從兜裡掏出那枚銅鈴，指尖輕輕摩挲著鈴身，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林七夜好奇地湊過去，肩膀輕輕蹭著張綺靈：“這是你新買的掛件？”
不像她的風格啊，這銅鈴在她手裏顯得有些突兀。
張綺靈平時可不是那種喜歡擺弄小玩意兒的姑娘。
她的小掛件、小皮繩之類的東西，之前都是林七夜幫她挑的。
又因為他選的東西，都被紅纓和小南吐槽是直男審美。
所以……張綺靈現在有的小玩意兒，都是紅纓和小南幫她挑選的。
“不是。”張綺靈搖搖頭。
趙空城透過後視鏡解釋道：“前幾天有個委託人落下的，一直聯絡不上。小靈說她好像見過這東西，就先放她這兒了。”
“見過？”林七夜更疑惑了：“我能看看嗎？”
張綺靈把銅鈴遞過去。
林七夜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他的眼睛能透視。
隻覺得這銅鈴除了做工精緻點，裏麵有個蠍子刻紋外，也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地方，便還給了張綺靈。
車子緩緩停在別墅前。
四人陸續下車，趙空城幫林七夜把行李箱抬到房間。
“今晚去事務所吃飯，”趙空城臨走前說道：“隊長昨晚就買好菜了，本來想給你接風，結果那邊事兒還沒完。”
“估計這晚飯得拖成夜宵了，你先收拾，好了叫你們。”
屋內隻剩下林七夜和張綺靈。
張綺靈坐在林七夜的床上，低頭看他收拾行李。
林七夜一邊把衣服往櫃子裏塞，一邊把這幾天的遭遇娓娓道來。
聽到囈語的分身被梅林變成哈巴狗時，張綺靈的嘴巴變成一個完美的圓形。
聽到沈青竹和李賈犧牲時，她眉眼低垂。
林七夜說了很多，張綺靈隻是安靜聽著。
林七夜又拿出守夜人的紋章、鬥篷和直刀給她看。
張綺靈對鬥篷和刀沒什麼興趣，隻接過紋章。
這枚金屬紋章比硬幣大一圈，入手冰涼。
正麵是兩柄交錯的直刀，背景是浩瀚星空，做工精緻得不像話。
圖案下方刻著‘林七夜’三個小字。
紋章背麵鐫刻著一行小字：「若黯夜降臨，吾必立於萬萬人前，橫刀向淵，血染天穹！」
守夜人是個偉大的組織，為了守護國家，他們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張綺靈看著紋章，心裏卻湧起一陣酸澀。
在這樣的光輝下，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
張家作為大家族，長久以來一直是封建的君主製。
在本家，‘人情味’這種東西從來不會存在，而‘壓抑’貫穿每個張家人的童年。
族內還有很多嚴苛的族規，違反者會被施以酷刑。
有些張家人生來就是棄子，從臉開始紋身，執行必死的任務。
如果張綺靈的血脈不夠純凈，恐怕她身上的紋身就不是在胸口處了……
那種壓抑的生活、那些嚴苛的族規、那些生來就是棄子的命運……
和守夜人的熱血與信仰比起來，顯得那麼……
她斂下眸子，沒有再想下去了。
那是她的家族，就算再怎麼不好，也是她的家族。
張綺靈把紋章還給林七夜。
指尖相觸的瞬間，林七夜沒有立刻鬆手，而是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傳過來，帶著安撫的意味。
“眉頭都皺起來了，別想太多。”
林七夜低聲說，聲音裏帶著笑意：“想點開心的，比如……我們現在都在滄南，又在一塊了。”
張綺靈抽回手，抿了抿唇。
這件事好像也開心不起來。
……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
紅纓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七夜、小靈，可以乾飯啦！”
“來啦！”林七夜喊了一聲。
林七夜把紋章貼身放好，沒帶鬥篷和刀。
他和張綺靈走到門口，上了車。
到了事務所，推開門。
隻見會客廳裡，所有人圍坐在桌邊，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林七夜沒急著坐下，而是站直身子，對著眾人敬了個標準的禮：“守夜人136小隊林七夜，前來報到！”
陳牧野上下打量著他，笑罵道：“行了，咱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快坐下，飯一會兒就好。”
林七夜坐到張綺靈旁邊，發現碗筷都擺好了。
張綺靈從司小南手裏接過杯子，順手放在他碗筷旁。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心裏五味雜陳。
終於轉正了，有食宿還有工資……
就是可惜學業荒廢了。
希望阿靈能考本地的大學，畢竟他現在被‘釘’在136小隊，沒法去別的城市。
到時候阿靈是大學生，他卻是高中肄業……
林七夜忍不住嘆了口氣。
張綺靈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疑惑：他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又唉聲嘆氣了？
冷軒看著林七夜，安慰道：“一時失利不重要，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溫祈墨也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回來挺好的，咱們136小隊不像大城市那些隊伍，規矩多、任務重、犧牲率高。咱們這兒……比較適合養老。”
林七夜看著這群好心的隊友，哭笑不得。
他們顯然以為自己是在為集訓營的成績不理想，而唉聲嘆氣。
林七夜側過頭，剛想解釋。
卻對上張綺靈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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