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幽深。
張起靈修長的雙指,緩緩撫過那口黑紅色的棺材。
他那雙淡然如水的眸子裏,罕見地劃過一絲詫異。
這種封棺手法,竟然和哨子棺有幾分相似。
哨子棺並非普通的棺材,是民國時期湘西軍閥張鹽城,處理‘妖棺’的獨特手法。
當盜墓者用牛血淋在棺槨上,如果血液像滲入沙石一樣被棺身吸收,就被視為大凶之兆,意味著棺中之物可能並非人屍,而是‘妖’。
麵對這種兇險的棺槨,張鹽城會採用一種極端的方式。
鐵水封棺,僅在棺材頂部留下僅容一隻手通過的孔洞。
這樣的棺材,因外形酷似巨大的鐵哨,故而得名‘哨子棺’。
眼前這口棺材雖然不像哨子,但開啟方式十分依賴發丘指。
這種棺槨通常設有致命的機關。
如果強行撬開,會觸發毒氣等陷阱。
唯一安全的方法就是用手從預留的孔洞伸入,在內部解除機關並開啟棺蓋。
張起靈瞥了一眼林七夜,無需多言,林七夜讀懂了他眼中的警告。
林七夜果斷後退兩步,周身氣息緊繃,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
看著林七夜熟練的退避姿態,張起靈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和妹妹......竟然熟悉到這種地步了嗎?
念頭一閃而過,張起靈不再遲疑。
他伸出那兩根奇長的手指,探入孔洞,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機括。
隨著一聲沉悶的機簧鬆動聲,厚重的棺蓋緩緩滑開。
一股異香突然湧出,兩人屏息凝視。
棺蓋之下,並非預想中的枯骨或乾屍,而是一抹深邃的幽藍。
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衣袍的少女,正靜靜地躺在那裏。
歲月似乎在她身上完全停滯,肌膚勝雪,毫無褶皺,連衣袍都嶄新如初,纖塵不染。
就在棺蓋完全開啟的瞬間,她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璀璨,如星辰墜入深淵。
林七夜徹底怔住了。
開棺之前,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貼著黃符的殭屍、怨氣衝天的血屍、甚至是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酆都天宮的棺材裏,躺著的竟是個活生生的人。
林七夜的精神力掃過,確認了這女子擁有溫熱的人類內臟、流動著鮮活的血液。
這怎麼可能?
少女似乎有些不適應光線,她艱難地撐起身體,修長的黑髮順著深藍色的綢緞滑落,披散在肩頭。
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在空氣中遊離了片刻,最終定格在張起靈的臉上。
那雙眸子瞬間聚焦,卻又迅速染上了一層茫然。
是阿麟來了嗎?
張起靈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她,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波瀾。
既無久別重逢的喜悅,也無麵對未知的恐懼,隻有一種神明臨世般的淡漠。
少女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下去。
阿麟看她的眼神是有溫度的,而眼前這個人,眼中空空無物,隻有無盡的漠然。
不是阿麟......
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眼前這人便是阿麟心心念唸的親人,麒。
少女艱難地從棺材中坐起,像一隻初生的小鹿,好奇又惶恐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張起靈靜靜地看著她。
藍衣、古棺。
壁畫上的主角,此刻就在眼前。
林七夜張了張嘴,正欲上前詢問,一聲淒厲的拔刀聲驟然撕裂了大殿的寂靜!
“鏘——!!!”
寒光乍現,殺機頓生。
原本肅立在兩側的三百具青銅甲冑,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喚醒。
它們整齊劃一地轉過頭,空洞的頭盔下湧出詭異的黑煙,迅速凝聚成猙獰的人形。
背後的長刀出鞘,森然的刀鋒直指林七夜和張起靈。
三百青銅甲,三百殺生刀!
黑煙湧動,死氣如潮水般淹沒大殿。
那些青銅甲冑脫離木架,拖著沉重的步伐,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向林七夜和張起靈極速逼近。
林七夜臉色驟變,腳下的黑暗瘋狂蔓延,雙瞳中金芒爆燃。
他雙手握刀,準備迎接這場惡戰。
張起靈沒有動,隻是漠然地盯著林七夜的後背。
那藍衣少女眉頭微皺,抬腳便要從棺中走出。
她腳落地重心不穩,將要摔倒時,張起靈伸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就在這一瞬,藍衣少女掙脫了他的扶持,跌跌撞撞地擋在他們身前。
林七夜正欲揮刀的手僵在半空。
隻見那藍衣少女赤著雙足,單薄的背影在三百具猙獰的青銅甲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決絕。
她張開雙臂,寬大的漢裝袖擺被狂風捲起,那雙如星辰的眼眸直視著青銅甲。
一柄森然的長刀懸停在她額前半寸,刀鋒的寒氣割斷了她的幾縷髮絲,隻差分毫便要斬在她的臉上。
所有的青銅甲冑停下了動作,整個大殿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藍衣少女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青銅大軍。
她雙唇顫抖著,似乎在極力調動那生鏽的聲帶。
許久,一個模糊而失真的音節,從她口中艱難地擠出。
“......退。”
這一聲令下,彷彿言出法隨。
那些被黑煙纏繞的長刀瞬間歸鞘。
三百具青銅甲冑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後撤,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十字木架上。
黑煙散去,幽綠的鬼火熄滅,一切彷彿隻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林七夜收刀入鞘,眼中的金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疑惑。
他看著藍衣少女的背影,沉聲問道:“你是誰?”
藍衣少女轉過身,明亮的眸子在林七夜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
“太久沒說話,忘了怎麼發聲?”林七夜試探著問。
藍衣少女重重點頭。
“那我問,你比劃。”
藍衣少女眨了眨眼,乖巧地點頭。
“這棺材上畫的人,是你嗎?”林七夜指著棺槨上的壁畫。
藍衣少女乖巧地點頭。
“你一直待在棺材裏麵?”
藍衣少女乖巧地點頭。
“待了多久?”
藍衣少女遲疑了。
她抬起手,有些不確定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兩百年?”林七夜驚訝道。
藍衣少女搖了搖頭。
林七夜一愣,還沒等他猜出下一個數字,一直沉默的張起靈忽然開口,平靜地說道:“兩千年。”
藍衣少女看向張起靈,眼睛如同月牙般輕輕彎起。
林七夜整個人僵在原地。
兩千年。
這不是一個數字,這是足以逼瘋任何人類的絕望。
在黑暗、狹窄、死寂的棺材裏......
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不能動彈。
整整兩千年,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你......叫什麼名字?”林七夜的聲音有些乾澀。
藍衣少女怔住了。
她低頭苦思冥想,似乎想要比劃出自己的名字,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鈴,遞到兩人麵前。
林七夜精神力一掃,瞳孔微縮。
這枚銅鈴與張綺靈那枚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內部的刻紋不是蠍子,而是麒麟。
銅鈴外側,刻著兩個古樸的字。
——迦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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