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朝......那堵牆？”
手電筒慘白的光束在黑暗中搖曳，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百裡胖胖湊到安卿魚身邊，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勁兒：“小爺倒要瞧瞧，哪個古人這麼閑，還有空砌牆玩？”
安卿魚沒理百裡胖胖的插科打諢。
“如果我的推斷沒錯......”
安卿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冽的光，“這座天宮，其實是一座檔案館，專門記錄陽間異事的檔案館。”
他將卷宗平放在手電光束下，讓其他人看上麵晦澀的古文。
“這份卷宗，記錄著漢朝的一樁奇案......”
安卿魚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講述一個鬼故事。
“當時，民間出現了一名藍衣女子，她擁有一種詭異的能力，賦予萬物‘不朽’。”
“尋常衣物，刀砍火燒不損分毫；腐朽木斧，竟能切金斷玉；箭矢射出，甚至能洞穿最厚重的鐵甲......”
說到這裏，安卿魚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的臉。
“那個女人本身也擁有‘不朽’。刀槍不入，容顏永駐，歲月無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不過，這種能力有限製，她同一時間隻能對一個個體施加‘不朽’。”
“最詭異的是，即便失去了能力的庇護，她依然沒有衰老的跡象。”
“百姓奉她為神女，祈求庇佑與長生；皇帝更是將她召入宮中，賜予三百名青銅死士，誓死守護。”
“直到某一天，噩夢降臨。”
安卿魚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無數怪物憑空出現，圍攻那名藍衣女子。”
“三百青銅死士全軍覆沒，而那些怪物，在殺戮之後也像煙霧般詭異地消散了......”
“皇帝恐懼了。他命人打造了一口隔絕氣息的棺材，將藍衣女子封入其中，隨後秘密送入酆都。”
“為了以防萬一，皇帝又在酆都附近修築了那堵牆，隻為防止怪物......重返人間。”
話音落下，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德陽打破了沉默，眉頭緊鎖：“這‘不朽’能力，聽起來怎麼跟禁墟那麼像？”
“禁墟不是迷霧降臨後纔出現的嗎？”百裡胖胖撓了撓頭，滿臉困惑。
曹淵抱著雙臂，思索片刻後才說道：“守夜人早就論證過這一點，禁墟確實是迷霧後的產物，除非......歷史被篡改了。”
“還有一件事......”
安卿魚從匣子裏取出了另一份更為殘破的卷宗，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我原本以為這是歌功頌德的漢賦，直到我讀懂了標題——《麒麟卷》。”
“這是一份太史令的絕密奏摺。”
百裡胖胖露出若有所思地表情：“麒麟？”
安卿魚深吸一口氣，開始低聲講述那段被塵封的歷史：
“當朝將軍率精銳騎兵深入漠北，卻遭遇了滅頂之災。”
“那晚湧出的怪物，凡鐵無法傷其分毫，就在軍隊即將覆滅之際，‘神’降臨了。”
“卷宗記載：九天之上降下一頭神獸，麋身、牛尾，遍體青鱗。”
“是麒麟，它是來參戰的。”
“隨著麒麟的出現，在場的大多數士兵都發生了變異......或者說，‘覺醒’。”
“原本普通的士兵突然力舉千斤，視力平庸者能看清百步外的蟻行，還有人揮刀間竟帶有風雷聲。”
“你是說......那是一次群體性的超能力覺醒？”曹淵的語氣裡透著一絲難以置信。
安卿魚推了下眼鏡，鏡片在手電筒的光芒下反射出冷光。
他想起發生在自己、冷軒和趙空城身上的事情......
安卿魚繼續講道：“在那個時代，這叫‘天降祥瑞’。”
“卷宗的最後，太史令寫下了一句令人戰慄的話：‘麒麟之現，異人之出，亦非爭權奪利，乃各懷其才，各應其命，共赴一場關乎天下存亡的棋局’。”
“聽起來很宏大......”李德陽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這跟咱們現在的處境好像沒啥關係。”
“也不一定，”百裡胖胖從地上彈了起來，咧嘴一笑，“萬一那個藍衣女子活到了現在呢？”
“別貧了。”
曹淵握著手電，在大殿內掃視一圈，“李叔說得對，當務之急是找路。但這大殿除了進來的門，四麵都是實牆，沒有別的出口。”
“要不......我試試？”百裡胖胖突然開口。
其餘三人詫異地看向他。
“我有能穿過空間的禁物，不知道在這兒靈不靈。”百裡胖胖聳了聳肩。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截粉筆，臉上露出肉痛的表情：“這玩意兒是消耗品，世上僅此一根，用完就沒了。”
“有這種寶貝你怎麼不早拿出來？”李德陽鬱悶地說道。
百裡胖胖沒廢話，走到牆角蹲下。
他用粉筆在漆黑的牆麵上，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大圓。
就在粉末頭尾相接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圓內的牆體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緊接著，牆壁憑空消失，露出後麵深邃的黑暗。
“有用！”百裡胖胖眼前一亮，急聲道：“快！這玩意兒隻能撐十秒！”
眾人二話不說，立刻鑽進了那個圓圈。
安卿魚最後跨出，身後的圓圈瞬間閉合，牆壁恢復了原本的堅硬與冰冷。
曹淵舉起手電，向四周滑過。
這裏已經不再是之前的正門，而是大殿的正後方。
一條蜿蜒崎嶇的道路向前延伸，而在道路的盡頭，一座宏偉的紅色宮殿正違背重力，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他們進入酆都以來，見過的唯一一座不是黑色的建築。
如果說地上的六宮是‘黑牆紅門’，那麼眼前這座懸空宮殿就是徹底的倒置。
朱紅的牆壁，漆黑的殿門。
那黑洞洞的大門屹立在半空，宛如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那個......應該就是酆都大帝的帝宮了吧？”曹淵仰起頭，看著那座宏偉的宮殿。
“應該是的。”安卿魚點點頭。
百裡胖胖咂了咂嘴，問道：“我們要上去看看嗎？”
“不去。”曹淵拒絕得斬釘截鐵，“我們要找七夜，不是來旅遊的。”
“......好吧。”百裡胖胖有些沮喪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一道由白色紙人組成的浪潮，毫無徵兆地席捲過天空。
四人迅速貼緊牆壁，屏住呼吸，掩藏自己的身影。
紙人似乎並不是衝著他們來的，隻是呼嘯著掠過宮殿頂端，向著更高處飛去。
曹淵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眯眼看向紙人浪潮的前方。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隻見紙人浪潮的最前端，一隻體型龐大的白色巨蟻正瘋狂地爬行。
它沿著懸浮的黑色石板，徑直衝上了那座懸空宮殿！
“蟻後？！”曹淵失聲低呼。
安卿魚冷靜分析道：“那些紙人應該是酆都的守護者。”
“蟻後被七夜追進了酆都，暴露了蹤跡，這才引來紙人的追殺。”
“既然這樣，那七夜會不會也在附近？”百裡胖胖四下張望，眼神熱切。
“暫時沒看到。”安卿魚沉吟道。
“不過，紙人追殺蟻後鬧這麼大的動靜，如果酆都裡還有活人，一定會被吸引過來。”
安卿魚的眼睛裏閃過精光，腦海中出現了另一個人的模樣。
張綺靈......還是該叫你，麒麟呢？
百裡胖胖激動地說道：“我們偷偷跟著蟻後，就能找到七夜？”
安卿魚回過神，點了點頭：“相比於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這是目前最靠譜的辦法。”
“不過，必須保持距離，一旦被捲入戰場，倒黴的就是我們。”
其他三人點點頭，等到紙人群完全消失，他們才邁開腳步，沿著蜿蜒的小路向那座紅色的宮殿跑去。
小路的盡頭，是一連串懸浮的巨大石板。
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空，宛如通往天界的階梯。
安卿魚他們三個人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踏上了第一塊石板。
石板承受著三人的重量，穩穩地懸浮著，沒有絲毫晃動。
他們緊盯著頭頂的宮殿，飛快地向上衝去。
隊伍的最後，李德陽深吸一口氣，同樣踏上了第一塊石板。
嗡——！
就在李德陽的腳掌落下的瞬間，原本平穩的石板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低鳴，肉眼可見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李德陽的身體停在原地。
與此同時，一個人影在背後緩緩靠近李德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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