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聲，成了車廂裡難以忽視的聲音。
其中一節車廂內，四個少年麵對麵坐著。
橫亙在他們中間的，是一塊不足一平米的小桌板。
此刻，桌板被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大爺徹底佔據了。
堆積如山的橘子皮、一小包枸杞，還有一個冒著裊裊白氣的保溫杯......
林七夜身邊的老大爺，正笑眯眯地剝開第七個橘子，遞向那個梳著麻花辮的小姑娘。
“乖孫女兒，再吃一個吧！”
小姑娘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辮梢在空中劃出抗拒的弧線：“爺爺！那是橘子不是飯！我已經造六個了！”
“那也不能浪費了。”
老大爺嘆了口氣，將橘子塞進自己嘴裏，腮幫子鼓起一塊，“粒粒皆辛苦，知道不？”
四個少年交換了一個眼神。
眼神很複雜......
包含了無奈、尷尬，以及一種荒謬感。
混得如此沒品的特殊小隊，太少見了。
林七夜給其他三人一個眼神，四人默契地把頭湊到一起，壓低聲音交流著。
“七夜，”百裡胖胖一臉委屈：“別的特殊小隊坐運輸機滿天飛，我們堂堂第五特殊小隊坐綠皮小火車？”
“預備隊沒有編製，不給配飛機的。”林七夜無奈地聳了聳肩。
“那高鐵呢？”
“目的地太偏，高鐵不到那，”林七夜平靜地解釋道：“下了火車還得轉汽車。”
曹淵眉頭微皺：“當地守夜人小隊隻有遇到無法解決的事件，才會申請特殊小隊支援吧？”
他看向窗外逐漸荒涼的景色，擔憂地說道：“我們在海上耽誤了一天，又在路上耽誤這麼久，萬一情況惡化......”
“葉司令說了，這次的事件短時間內不會對社會造成威脅。真遇到緊急情況，他會派飛機接我們。”林七夜安撫道。
就在這時，一陣幽幽的聲音插了進來。
“婷婷啊......”
老大爺抿了一口熱茶，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一定要好好讀書，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千萬別學某些人，鬼鬼祟祟的，那是社會的蛀蟲，早晚得吃槍子的。”
空氣凝固了三秒。
林七夜四人僵在原地。
像這種比較老式的綠皮火車，都是兩條長椅麵對麵放置。
一條長椅上坐三個人，形成一個六人的小空間。
老大爺這話就像一顆精準製導的導彈，直直地轟在他們腦門上。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掃射，眼神裡寫滿：‘我已經看透你們了’。
悄悄話戛然而止，百裡胖胖滿臉的不服。
拐彎抹角的內涵別人算什麼本事？
有本事把你的砂糖橘給我們吃嘛！
他正要站起來，肩膀就被林七夜按住了。
林七夜沖百裡胖胖搖了搖頭。
確實沒法怪人家老大爺誤會。
四個年輕小夥，沒行李、沒特產......
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飄忽，確實不像好人。
像那種剛踩完點準備下手的團夥。
四人被這一記敲山震虎整得沒了脾氣，隻好各自靠回椅背，閉目養神。
十幾分鐘後。
小姑娘坐不住了：“爺爺，我要上廁所。”
老大爺站起來牽著小姑娘，臨走前，他把座位下的編織袋扛在肩上，又瞪了林七夜四人一眼。
似乎是想警告他們別動歪心思。
直到那一老一小消失在車廂連線處，百裡胖胖才長出一口氣。
他們四個圍到小桌旁邊，把橘子皮扒拉到一邊，騰出了空地。
百裡胖胖氣呼呼地說道：“這老頭太過分了！我們可是堂堂第五特殊小隊！竟然說我們是賊！”
“行了，不知者無罪......”林七夜掏出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任務的目的地是安塔縣。”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補充道：“田合市下轄縣，大夏最北端。再往北就是原始森林和國境線。”
“這麼偏？”曹淵挑眉：“任務內容是什麼？”
林七夜講解道：“三天前，當地守夜人向總部發出求援。”
“在安塔縣北邊的林子裏發現了大規模蟻類神秘，判定實力在川境到海境之間。”
“這種程度的神秘，”百裡胖胖疑惑地問道：“當地守夜人不能自己解決嗎？"
林七夜尷尬地說：“駐守安塔縣的守夜人小隊，隻有兩個人......”
曹淵無語，翻了個白眼道：“你以為都像廣深市那樣嗎？”
“咱們那屆才二百多個新兵，最後成為守夜人的又有多少？”
“大夏又有多少個地區、城市、縣城......”
“每個守夜人的能力不同，現在的神秘出現的還越來越多，實力也越來越強。”
“我在淮海市007小隊忙得腳不沾地，聽說特殊小隊天天四處支援，連個假都休不了。”
“偏遠地區連個像樣的戰力都沒有，遇到這種事隻能發出求援申請。”
百裡胖胖撓了撓後腦勺。
“總而言之......”林七夜把注意力拉回來。
“我們的任務是尋找蟻類神秘，然後清剿。”
“但問題是，那片林子太大，地形錯綜複雜。再加上要入冬了，氣溫會降到零下十幾度，甚至更低。"
林七夜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認真地說道：“我們要做好在野外長期生存的準備。”
——
“尊敬的各位旅客，前方到站，田合市......”
綠皮火車哢噠哢噠，溫吞地停靠在車站。
田合市雖然不是大站，但下車的也有幾十號人。
四個少年依次下車，冷清的風灌入出站通道，帶著邊境城市特有的蕭瑟。
出站口不大，百米開外就是廣場。
林七夜看了眼時間，開始分配任務：“胖胖和卿魚採購物資。我和曹淵找能去安塔縣的車。”
林七夜盯著百裡胖胖的眼睛，囑咐道：“安塔縣沒有能採購的商場，物資必須在這裏買齊。”
“記住，是全買齊，一定不能忘了。”
“放心吧七夜！小爺心裏有數！”百裡胖胖拍著胸脯保證。
林七夜沒接話，轉頭看向安卿魚。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給了一個‘放心，我會看著他’的眼神。
林七夜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讓安卿魚跟著，就是為了防止百裡胖胖丟三落四。
......
一小時後，集合點。
“東西都齊了？”林七夜直接問安卿魚。
安卿魚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一眼百裡胖胖，欲言又止：“齊是齊了......就是......”
“齊了就行。”林七夜沒細問。
百裡胖胖掏出四件厚重的防寒服，還有幾個碩大的登山包。
林七夜把食物、水、生存工具分裝進包裡，分發給所有人。
雖然有百裡胖胖的[自在空間]，但他們還是把一些物資背在身上。
他們一行人偽裝成冒險者，順便將直刀藏進揹包裡。
還有一點，是為了防止眾人走散，失去物資和補給。
......
穿上防寒服，戴上毛茸茸的雷鋒帽，再套上厚手套，背起深色登山包。
林七夜看著玻璃窗上的倒影。
四個臃腫的身影，看起來像是準備去北極探險的冤大頭。
“很有那味兒了。”林七夜滿意地點點頭。
......
經過近五個小時的顛簸，麵包車幾乎要把人的膽汁晃出來。
當車輪終於停下，林七夜推開車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在連綿的群山之後，天地交接的地方，矗立著一道白色的‘圍牆’。
那是迷霧。
濃稠、翻滾的迷霧緊貼著國境線，像是被神明畫下的禁區邊界，始終無法逾越雷池半步。
它橫亙在天地之間，靜謐而壓抑。
“那就是......迷霧？”安卿魚喃喃自語。
如果不親自來到這裏，他們永遠無法想像。
存在於教科書裡的邊境防線，竟然如此具有壓迫感。
“蔓延了五萬多公裡......”曹淵感慨道：“難以想像。”
林七夜收回目光，攏了攏衣領：“走吧，先去守夜人據點看看。”
“啊？不是要避嫌嗎？”百裡胖胖一愣。
“我們現在是四個來探險的傻遊客，接近他們不會暴露。”
林七夜邁步向前，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子太大，沒線索就是送死，得從本地人嘴裏套話。”
“套話？”曹淵跟上林七夜的腳步，“這難度有點高吧？”
林七夜嘴角微微上揚，“我們也可以用更直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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