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戒所外圍。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
沈青竹獨自坐在一塊嶙峋的礁石上,海風灌進他的衣領,他望著那輪懸掛在夜空之上的月亮。
突然,空氣扭曲,一道絢爛卻詭異的幻光在他身側綻開。
沈青竹迅速起身,微微鞠躬。
下一刻,光芒散去,囈語的身影緩緩浮現,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囈語大人。”沈青竹低著頭,語氣恭順。
囈語沒有看他,目光沉沉地投向遠處的齋戒所,聲音沙啞:“[靈媒]小隊正在逼近。襲殺吳通玄的任務一定會失敗,必須及時止損。”
“使徒還活著嗎?”
沈青竹眼神微凝:“她和第二席、第五席,去支援第四席和第六席前輩了。”
“好。轉告其他人,讓他們立即撤退。”
囈語說完,身形再次化作光點,消散在夜風中。
沈青竹站在原地,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想讓我們死。”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背後的陰影中傳來。
沈青竹回頭看去,黑影從幽暗的樹林裏緩緩走出。
霞摘下了兜帽,隨手摘掉那張滑稽的粉色小豬麵具,露出一張清冷出塵的臉。
“你什麼時候來的?連囈語都沒察覺到你的存在。”
沈青竹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備,重新撐腿坐回礁石上,慵懶地仰頭看向夜空。
霞站在他身側,海風吹亂了她的髮絲。
她沒有看沈青竹,而是和他一樣看向頭頂的繁星與銀月。
“告訴我,你知道什麼?”霞的聲音很輕,卻像石頭一樣砸進海裡。
她需要拚湊出那段空白的過去,而眼前這人,目前是唯一的線索。
沈青竹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身下粗糙的礁石:“他們還得一會兒才能結束,坐?”
霞轉過頭,那雙清透的淡紫色眼眸裡,隻倒映著沈青竹一人。
她緩緩搖頭。
“好吧......”
沈青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雖然隻有一點點。
他聳了聳肩,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在黑市那種地方混,你應該懂規矩。”
“把底牌全亮給你看,對我來說太虧了。”
沈青竹沒有說出口的是......
一旦他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這個隻有他自己認識的霞,恐怕也會徹底消失。
“交易,”霞淡淡道:“我幫你做事,你告訴我?”
沈青竹笑著點頭:“正合我意,現在就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霞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我要報復古神教會,必須削弱他們的力量。”沈青竹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現在的身份是[信徒],行事必須小心......但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我會讓那幾個信徒無法回去復命,而你,需要死在這次行動中。”
霞神色未變,微微點頭:“那樣,隻有你一個活口。”
“沒錯。”
“好,我等下離開。”
沈青竹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複雜:“那我就先付一點利息。”
“我們之前......是戰友。”
“戰友?”霞的眉梢微微挑起,似乎有些驚訝。
她瞭解自己,覺得失憶的自己肯定會獨來獨往,也習慣了在法律邊緣遊走。
卻從未想過自己會和哥哥以外的人,產生這種‘聯絡’。
她眨了眨眼,心裏的好奇像貓爪一樣撓人。
但沈青竹顯然不想餵飽她的好奇心。
畢竟現在的霞,想法簡單、實力強大,是個很好的幫手。
沈青竹露出一個痞氣的笑,朝她勾了勾手指:“具體發生了什麼,等下次交易再講給你聽。”
霞沉默片刻,竟真的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兩人並肩坐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海風捲起鹹濕的水汽,吹得沈青竹的額發淩亂,也吹動了霞垂在臉側的髮絲。
其實......她對過去並沒有那麼執著。
畢竟霞現在和哥哥隻有一步之遙。
隻要能和哥哥在一起,那些無聊的過去就算知道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沈青竹偏頭看著她精緻的側臉。
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忽然想起張綺靈離營前的那晚。
她也是這樣安靜的坐在那裏發獃。
張綺靈當時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做的事情,很多人都去走的路,並不意味著正確。
在集訓營的那一年,他們頭一次單獨說話。
那個時候,沈青竹還不理解張綺靈為什麼喜歡望月。
在古神教會摸爬滾打一年後,沈青竹才明白了什麼叫‘望月思鄉’。
沈青竹突然說道:“想個溝通的方法?我現在不能隨意和外界聯絡。”
霞也偏頭看他,想了想,抬手凝聚金元素,瞬間造出兩枚鐵片。
“在上麵刻字,我能感應到。”
她遞過去一枚,沈青竹卻沒接。
“我想要雪人形狀的。”他輕聲說。
“你以前......也用金屬殘片堆過一個雪人。”
霞愣住了。
在她僅存的童年記憶裡,隻有在哥哥身邊時,她才會做那些毫無意義的“放鬆”之事。
比如插花,比如雕刻......
如果沈青竹見到自己堆出了金屬雪人。
想必當時的霞,身邊有能讓她放鬆的人存在。
霞盯著沈青竹,眼神探究。
是他嗎?
那個陪在她身邊的人?
沈青竹以為她不願意,挑眉道:“不行嗎?”
霞低下頭,手指翻飛,改造著那兩枚鐵片。
正麵是立體的雪人,憨態可掬,背麵是一片空白。
掌心大小的雪人鐵片,被沈青竹小心地握在手中。
霞抬頭看了一眼東方,星月逐漸隱去,天際馬上就會泛起魚肚白。
“要黎明瞭......”
至於那個人是不是沈青竹,已經不重要了。
這次回去,她就要啟程前往安塔縣接哥哥。
“你要走了?”沈青竹看著她重新戴上兜帽和麪具,問道。
霞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那......再見,雪人聯絡。”沈青竹笑著晃了晃手裏的鐵片。
霞轉身,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沈青竹看著空蕩蕩的海邊,海風依舊呼嘯,海浪依舊翻滾。
他突然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彷彿會被海浪吞沒。
“現在不是在集訓營的時候了......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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