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高聳的鋼鐵牆壁之間,夾著一扇厚重的金屬大門。
在這扇大門前的空地上,圍著大量的裝甲車與坦克。
齋戒所的每座牆體內部,都流淌著極強的導電性。
任何試圖翻越的物體,都會在瞬間變成一截焦炭。
所以那些獲得自由的囚犯,想活命隻能堵在門口。
十幾分鐘前。
三個披著鬥篷的身影闖入正門的防衛戰,扔下滿地傷員後憑空消失。
......
除了死在第二席和第五席手中的人,其他還有口氣的,全被霞吊在空中。
包括身穿囚服的前守夜人,王路和方陽暉。
捆住他們的不是繩子,而是活著的植物。
粗壯的藤蔓像巨蟒一樣勒進他們的肉裡,倒刺勾破了麵板。
鮮血順著藤條蜿蜒而下,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地上。
方陽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鐵鏽味。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裡全是扭曲的綠色。
上一秒,他們還在建立防線,阻攔想要逃出去的囚犯。
下一秒,大地彷彿活了過來。
那些粗如巨蟒的藤蔓,帶著尖銳的倒刺,像瘋了一樣從地底竄出。
“別動!所有人別動!”
意外發生時,方陽暉聽到王路的吼聲就在耳邊,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擠壓聲。
而現在,他側過頭。
看見王路被粗藤死死勒住,那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方陽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佈滿倒刺的藤蔓像蟒蛇捕食一樣,死死纏著他的腰和左腿。
還有一根比較細的藤蔓,勒住了他的脖頸。
每一次呼吸,粗糙的樹皮就摩擦著麵板,火辣辣地疼。
方陽暉試圖抬起手解開束縛,但手指剛觸碰到滑膩冰冷的植物表皮。
藤蔓就像感應到了敵意,猛地收緊了一圈。
方陽暉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眼淚差點疼出來。
他曾經是駐守川湘市守夜人隊伍的成員。
幾年前,殺了七個普通人。
方陽暉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他殺得是一群專門販賣兒童的人販子。
當初,妹妹就是被這些普通人賣掉的。
後來他調查了幾個月,沒有找到任何證據。
便去了黑市,花錢買下人販子的資訊,追著殺了過去。
最後在軍事法庭上無法證明自己行動的合理性,被押進齋戒所。
王路和他的遭遇差不多。
曾在一次行動中,守夜人抓捕了一個惡性超能者。
本該將其押送到齋戒所,結果王路因為一些私人恩怨,半路劫車。
他失手打傷了幾個護送惡性超能者的守夜人。
還將那個人當場格殺,最後也被押進齋戒所。
……黑是罪惡的底色。
是方陽暉妹妹被拐賣的絕望黑夜。
是那個惡性超能者所代表的惡意。
……白是律法的標尺。
是守夜人應有的光明與秩序。
也是正義那不容置疑的純粹。
……而灰。
是英雄們在絕望與憤怒中,用自己的雙手塗抹出的色彩。
方陽暉的刀、王路的火焰,都染上了這層灰色。
他們以暴製暴,用灰色的手段對抗黑色的罪惡,卻因此玷汙了自身的光明。
於是,[灰]成了他們無法洗刷的汙點。
成了律法[白]與罪惡[黑]之間,那道模糊又殘酷的分界線。
他們曾是執劍的白,因沾染了灰,最終被投入象徵[白]的律法,所構築的[黑]色囚籠。
方陽暉感覺自己應該是要死了,死之前,腦子裏隻有四個字。
事在人為......
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不討厭現在這個結局。
黑、白、灰的存在。
就像世界有清晨、正午和夜晚一樣。
方陽暉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
他的視線被汗水糊住,勉強能聚焦在前方。
那些囚犯平日裏看他們的眼神,總是帶著仇恨、貪惏,或是麻木。
但現在,軍匪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方陽暉看見那個總是陰沉著臉、據說殺過三個守夜人的光頭囚犯。
此刻就在他的左前方。
光頭那身黑白囚服被藤蔓勒得幾乎嵌進肉裡,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下來,滴在那些還在蠕動的根須上。
他也正看著方陽暉。
那一瞬間,方陽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
對藤蔓來說,獄警和囚犯沒什麼區別,甚至沒有好人和壞人的概念。
他們隻是兩群待宰的牲畜。
“救......救命......”
這道聲音來自方陽暉右側。
他轉頭看去,隻看見一個很年輕的軍人小夥。
這個小夥似乎沒有禁墟,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藤蔓正纏著他的脖子,使他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張著嘴,眼神裡充滿了瀕死的絕望。
方陽暉想伸手去幫他,但手臂被牢牢釘在身側,連一厘米都動彈不得。
周圍隻有痛苦的呻吟聲、藤蔓收緊時的咯吱聲.......
就在所有人絕望之時,頭頂傳來一聲爆響。
“轟——!”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
一道身影落在戰場中央,氣浪掀翻了周圍的枯枝敗葉。
煙塵散去,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少年,緩緩站直了身體。
黑髮隨風狂舞,那雙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天穹下亮得嚇人。
林七夜的目光掃過眾人。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兩道絢爛的定向召喚法陣。
鏘!
雙刀出鞘。
林七夜的雙手中,一柄是刻著名字的守夜人直刀,一柄是漆黑的[黑金2.0]。
深藍色的刀鋒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嗡鳴。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漫天飛舞的隻有綠色的碎塊。
那些張牙舞爪的巨藤像被切豆腐一樣斷裂,切口平滑如鏡。
林七夜站在漫天‘綠雨’中,抬頭望著昏暗的天穹。
“這能力......”
他皺了皺眉,那種熟悉的違和感再次湧上心頭。
現在這個情況容不得他仔細琢磨。
林七夜跑到方陽暉身邊,檢查他的傷勢。
方陽暉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這些被藤蔓所傷的人看上去非常嚴重,但林七夜仔細檢查後,發現這些傷都沒有造成致命的後果。
他疑惑地問道:“發生了什麼?”
“謝了,”方陽暉沙啞地說,“是[信徒]乾的。”
林七夜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的囚犯們突然躁動起來。
這些凶神惡煞的亡命徒看著滿地重傷的軍人,即便自身行動不便,眼中還是露出了貪惏的綠光。
“趁現在!衝出去!”
一個光頭囚犯吼道,他滿臉是血,手裏抓著半截鋼筋。
林七夜轉過身,那一黑一金的異色瞳孔平靜地掃過一眾囚犯。
倪克斯和米迦勒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的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守夜人林七夜在此。”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何人......來戰?”
他這淡然的口吻,讓數十位囚犯膽寒。
沒有人挑釁,沒有人譏諷,也沒有人開口說話。
剛才還叫囂著要衝出去的囚犯們,此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囚犯們看著守在軍人和正門之前的林七夜,眼中浮現出遲疑之色。
就在這時,一個戴眼鏡的少年緩步走到林七夜身邊。
安卿魚推了推鏡框,伸手在空中虛握,一柄晶瑩剔透的冰霜長劍瞬間凝結。
他微微一笑,“誰敢上前一步,我就殺誰!”
場麵一度非常安靜。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道耀眼的金光突然從遠處射來。
“哈哈哈哈!七夜!小爺終於找到你了!!”
金光之上,一個小胖子正手舞足蹈地揮手,完全無視了周圍的氣氛。
還沒等林七夜反應過來,曹淵一臉慊棄地抬起腳,直接把小胖子踹了下去。
隨後自己抱著刀,輕飄飄地從空中落了下來。
百裡胖胖像個皮球一樣砸在地上,彈了兩下,連滾帶爬地衝到林七夜麵前。
“曹淵?胖胖?”
林七夜看著突然出現的兩個人,有些錯愕。
雖然安卿魚有說來齋戒所的不止他自己,但林七夜沒想到曹淵和百裡胖胖是這麼個出場方式。
百裡胖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挺直腰板,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聽說你有難,我們三個立馬就來救你了!怎麼樣?夠義氣吧!”
曹淵抱著刀,默默地走到林七夜另一側:“你不在,這死胖子要鬧翻天了。”
林七夜看著眼前的三人。
一個把自己送進監獄,兩個冒著生命危險來劫獄。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隻化作一句:“謝謝。”
安卿魚笑了,曹淵沒說話但嘴角上揚,百裡胖胖則嘿嘿傻樂。
“你們挺快啊,這都要打完了。”
百裡胖胖環顧四周,看著那群重傷卻依舊不服的囚犯們。
林七夜沉吟片刻,“不是我們乾的。”
“啊?”百裡胖胖撓了撓頭,“那接下來幹嘛?鞭屍嗎?”
林七夜收斂了笑意,目光重新變得冷冽。
“在離開前,把這群囚犯處理掉,否則他們出去會擾亂社會的。”
他看向那個還在試圖凝聚風暴的光頭囚犯,手腕一轉,刀鋒指向地麵。
那光頭看著逼近的少年,又看了看那柄泛著寒光的刀,臉色瞬間慘白。
“一群毛頭小子......”他色厲內荏地吼道:“老子這輩子殺的守夜人還少嗎?!”
林七夜沒說話,隻是微微眯起了眼,腳下的碎石開始震顫。
風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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