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的幻境）
陽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鋪滿了整條巷子。
張綺靈騎著那輛老舊的二八杠自行車，漆皮掉了大半，鏈條發出“哢噠”聲。
她騎得很慢，聆聽車輪碾過落葉的脆響，似乎在走神。
林七夜側坐在後座，懷裏抱著一兜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新鮮蔬菜。
翠綠的青菜葉從膠袋的縫隙探出頭，沾著點水珠。
林七夜看著張綺靈的髮絲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目光描摹著她脊背的弧度，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十年又十年……”
“小鈴的故事講到這裏，差不多要到結局了。”
張綺靈的聲音混在風裏，顯得有些飄忽。
“後來呢？”林七夜忍不住追問。
車把微微晃動了一下。
張綺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街道，看到了某個遙遠的過去。
“後來啊......”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悵惘：“恐怕我得告訴你，結局並不美好。”
林七夜感覺周圍的風似乎停了，原本暖洋洋的陽光忽然變得有些刺眼。
“想要知道最終發生了什麼，就需要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
畫麵流轉，彷彿有一層淡淡的膠片濾鏡，加在了現實之上。
===
妹妹終於等到哥哥。
之後的兄妹總是一起行動。
直到1930年代初……
日本佔領東北的偽滿洲國時期。
張綺靈獨自登上從哈爾濱開往瀋陽的‘亞細亞號’豪華列車。
被迫捲入‘火車大劫案’的事件中。
亞細亞號並不是普通的列車，而是一列滿載黃金與軍事情報的秘密列車。
日本關東軍在列車上進行細菌戰的戰略籌備，秘密轉移生化專家及物資。
另一方麵，還配合著偽滿洲國中央銀行，運送國庫黃金。
除了日本軍......
列車上還有日本特工、國民黨特工、東北抗聯隊員，以及軍閥等多方勢力。
張綺靈因為日本軍研製的病毒導致身體再次發生異變。
前往新月飯店尋葯的時候，正巧遇到了長沙城的佛爺。
她此行沒拿到葯。
後來聽說長沙城有一名姓齊的算命先生，便隻身前往長沙。
可當張綺靈找到那位齊先生時，卻發現對方有三不看。
外國人不看，紋麒麟的人不看，還有奇事詭聞不看。
餘下的，百無禁忌。
可偏偏，她佔一條。
紋麒麟的人不看，是齊家祖上規矩。
聽說是因為有個祖宗遭遇了奇事之後，定下的鐵規。
齊先生不能給她算，隻能讓她聽天由命。
張綺靈滯留在長沙的這段時間，也導致了她在未來和九門的糾葛。
......
希望再次消失，張綺靈也就沒了治療身體異變的打算。
而是回到張起靈身邊，珍惜他們兄妹每個相處的時間。
1960年代……
兄妹從雪山出來，找到老九門合作。
前往四姑娘山，進入張家古樓。
1963年代時，九門集結全部力量。
組織了一場堪稱盜墓歷史上最大的一次活動。
一般來說，老九門在江湖上算是溝壑分明，聯手是不可能的。
但‘不可能’，也可以成為‘可能’。
張起靈和張大佛爺進行了夾喇嘛的工作。
讓這一批當地的霸王，甘心成為被夾的喇嘛，乖乖地坐到一起合作。
那個時候……
張綺靈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甚至無法獨立下墓。
空氣變得稀薄時，張綺靈的內臟就會發出預警，不斷地咳血、嘔血。
但此次行動兇險無比......
想要讓行動更順利，就必須有另一個張家人，帶領一批人從另一個入口進去。
1963年和解放前有很大的不同。
張綺靈熟悉的九門，是解放前的老九門。
那個年代的九門比現在更輝煌。
老九門分上三門、平三門和下三門。
上三門為官。
軍爺戲子柺杖仙，都是家道殷實的老家族。
身份基本都已經洗白，有明麵的正當買賣。
而且在官麵上勢力龐大，倒鬥主要靠夥計。
當時的上三門當家人，是張啟山(張大佛爺)、二月紅、半截李。
他們都是赫赫有名的老瓢把子，道上說一不二的人物，家族勢力已經類似於小軍閥。
如果說上三門的傳說都是美名，平三門的傳說就是惡名了。
平三門為賊。
閻羅浪子笑麵佛，都是夾喇嘛的主力、孤膽英雄。
這些人都比較年輕，貪慾重，殺人掠貨什麼都乾。
當時的平三門當家人，是陳皮阿四、吳老狗、黑背老六。
下三門為商。
美人運算元棋通天，是比較低調的一門，以倒賣為主。
這些人都是往古董商靠的，功夫不弱卻不太愛活動。
當時的下三門當家人，是霍仙姑、齊鐵嘴、解九爺。
上三門和下三門因為無利益瓜葛，來往較少。
下三門和平三門因為有利益瓜葛，關係密切。
......
這些都是張綺靈解放前在長沙瞭解的，拿筆記了下來。
在63年看到老九門新生代的人時，還會因此有些熟悉。
比如吳老狗和霍仙姑這種年少成名的人，現在正值壯年。
因為解放的衝擊，九門的境遇各不相同。
這麼多人聚攏過來，不知道花了多少的精力。
有些人已經非常年邁，便讓下一代代替自己。
這支大部隊的資歷、經驗、體力都參差不齊。
隊中有老有少，各色人等魚龍混雜，老九門分幫結派，界限分明。
張綺靈不放心哥哥一個人麵對那群牛鬼蛇神，覺得十分不安。
人太多、太雜......
絕對會成為隱患。
後來......
張綺靈也沒想到張大佛爺會主動提出讓她領路。
張起靈則帶著另一支隊伍，從另一個入口進入。
從最開始就將這對兄妹分開，站在張大佛爺的立場上，這是正確的選擇。
但站在張綺靈的角度來說，就是瀕臨死亡的時候卻無法見哥哥最後一麵。
隻能看著張啟山那張討人厭的臉......
此次行動歷時三年，以失敗告終。
張綺靈也死在了這個時間點。
===
自行車緩緩停在矮樓門口。
原本陽光正好的天空，此刻烏雲密佈。
“這故事結束了，結局並不美好。”
張綺靈將自行車停放好，回頭就看到林七夜複雜地看著她。
林七夜抱著蔬菜的手猛地收緊，膠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死的時候......很痛嗎？”他的聲音有些啞。
張綺靈那雙淡紫的眸子裏，倒映著林七夜驟然蒼白的臉。
少年是有些清冷的帥，現在五官皺在一起，表情很難過。
張綺靈微微仰頭，看著天空逐漸聚攏的烏雲，仔細回想當時的感受。
“疼......很疼。”
“從沾染那個病毒，導致身體發生異變後，無時無刻都在疼。”
她的表情很平靜，林七夜的眼眶卻紅了，聲音顫抖著問：“那是什麼樣的病？”
“對其他人來說，是很快發作步入死亡的病毒，但對我來說......”
“剛開始，我的身體比過去更容易出血，血液更難凝固。”
“緊接著，會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極度的疲勞，彷彿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蛀空我的內臟。”
“就算沒有死在那次盜墓行動中，我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因為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張綺靈輕聲說：“從感染到死亡的那段時間，是很漫長的折磨。”
“不斷遺忘不斷想起，記憶混亂神誌不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死亡賽跑。”
林七夜上前一步，啞聲問道：“你……後悔上那趟列車嗎？”
張綺靈看著他痛苦的神情，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她搖了搖頭：“七夜，沒有如果。”
“後悔沒有意義，我也救下了很多人。”
“東北抗聯、國民黨特工、列車上的無辜者，還有那幾個......”
“大家都被時代的洪流推著前行，無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愛自己想愛的人，隻能祈求世界和平。”
張綺靈伸出手，指尖輕輕撫平林七夜緊皺的眉頭，輕聲道：“正如當年齊先生所說，這是我的命數，聽天由命罷了。”
林七夜低著頭，喃喃自語：“聽天由命......”
轟隆——！
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霹靂的雷霆劃過烏雲，烏雲如墨汁般翻滾。
雨點開始落下，先是稀疏的幾滴，轉瞬間便成了傾盆大雨。
張綺靈的身影在雨幕中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畫麵，一點點分解成光點。
“回去吧。”
她推了推林七夜的肩膀：“故事講完了，別在原地停留，繼續向前走吧，他們都在等你。”
林七夜死死抓著她的手腕，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可是我把你們弄丟了......”
“傻瓜。”
張綺靈笑了，那笑容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溫柔。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纔是。”
“記憶對一個人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甚至可以組成一個全新的人格。”
“隻要你還記得，隻要我們還在你的記憶裡，我們就從未離開。”
她的手腕在林七夜手中逐漸透明，最終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風雨中。
“繼續向前吧，林七夜......”
張綺靈最後的聲音消散在風裏。
林七夜看著麵前空蕩蕩的街巷，暗自發誓：“我一定會讓你們回來的。”
周圍所有的一切開始崩塌。
石板路、老舊的矮樓、漫天的雨幕......統統化作迷霧。
林七夜孤零零地站在迷霧中央，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該醒了......”他閉上眼，喃喃自語。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