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在樹屋外麵數了三分鐘的星星。
身後的門軸終於發出了一道乾澀的輕響。
少女走了出來。
她身上那件衝鋒衣的拉鏈被拉到了頂端,擋住了下巴,顯得那張臉隻有巴掌大。
下身是一條寬大的黑色工裝褲,褲腳塞在靴子裏,身後還揹著鼓鼓囊囊的包。
看起來像是隨時準備去流浪,或者剛從流浪中歸來。
她身上這些不知道都是從什麼人身上扒下來的。
去西津市的路很長,夜色也很深。
周平是個典型的‘話題終結者’,但他覺得如果不說點什麼,現在的空氣可能會凝成固體。
“那個......我叫周平。”
他盯著自己的腳尖,試圖用餘光捕捉對方的反應:“你呢?”
少女偏過頭,那雙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然後她認真地搖了搖頭。
“忘了?”周平試探著問。
少女微微點頭。
“那我怎麼叫你?”
少女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夜空。
星河璀璨,月亮掛在天邊像塊被咬了的燒餅。
周平感覺自己應該是沒吃飽。
她大概會叫自己‘月亮’或者‘星星’這種文藝的名字吧?
“霞。”少女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周平愣了一下,不知道該震驚她不是啞巴,還是晚上會有霞雲。
“......現在哪有霞?”
霞看著他,眼神裡透著一種淡然,似乎在說:我說有就有。
“行……你好,霞。”周平撓了撓頭,覺得自己最好別再說話了。
等他們走到三舅土菜館樓下。
周平展現了他的身手,熟練地翻窗而入,又翻窗而出,手裏多了一張皺巴巴的招聘啟事。
“明天早上,你可以拿著這個來找我三舅。”
周平遞過去,又不放心地補了一句,“那個......霞,你今晚住哪?”
霞接過單子,數了數錢包裡的零錢。
那是全部資產,夠她住幾天的廉價旅館了,但不夠她去北方邊境,把哥哥從地宮挖出來。
霞現在的首要目標是賺錢,所以旅館這個錢沒必要花。
她決定委屈一下自己的脊椎,去公園長椅上湊合一宿。
霞沒回答周平,轉身就走。
周平不放心,像個跟蹤狂一樣遠遠吊在後麵。
他看著霞的背影,心裏莫名有些發酸。
周平跟了一段路,直到看見她走進西津市公園後,隨便找了個公園長椅,在上麵蜷縮成一團,像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他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地離開了。
......
第二天清晨,長香路。
三舅正揮著菜刀剁排骨,看見周平一邊拖地一邊頻繁地往門口張望。
那副魂不守舍的樣活像隻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怎麼著?今天有人來相親?”三舅戲謔道。
周平手裏的拖把差點甩飛:“不是......是有個人要來應聘服務員。”
“三舅,她不太愛說話,可能有點......那個。”
“哪個?”三舅好笑地看著他。
“就是......比較特別。”
三舅詫異地問道,“朋友?”
周平不知道該怎麼說,隻能點點頭:“三舅,可以把樓上那間不用的雜物間給她住嗎?”
三舅盯著不善交際的侄子,上下打量。
還真是奇了怪了,這小子平時不出去社交,哪來的朋友呢?
三舅覺得自己得好好看看,替周平把把關,不能讓他被人騙了。
因為之前有過很多次先例了。
......
等七點多,那個‘特別’的人出現了。
三舅手裏的菜刀差點沒拿穩。
眼前的少女,頭髮參差不齊,像是被狗啃過,又像是自己拿刀割的。
事實上確實是用刀割的,雖然亂,但亂中透著一股野生的生命力。
三舅看著霞漂亮乾淨,又弱不禁風的模樣,十分懷疑地問道:“小姑娘,你會打掃衛生,刷盤子嗎?”
“都會。”霞言簡意賅。
三舅雖然想看在周平的麵子收下她,但這個姑孃的具體情況也要問清楚。
“坐下聊聊,”三舅指了指板凳:“你今年多大啊?”
霞坐得筆直,緩緩道:“18歲。”
“那你老家是哪的?”三舅又問。
霞抿了抿唇:“我有一種病......”
周平手一抖,抹布掉在了地上。
三舅和周平對視一眼,等待霞的下文。
霞麵無表情地輸出,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這種病導致我的記憶化成無數個碎片,使我忘記絕大部分記憶,腦海中隻有一個目的,而我要做的,就是不計代價完成這個目的。”
三舅和周平都愣了愣,三舅問道:“那這個病叫什麼啊?”
“失魂症,”霞平靜地說道:“我不記得自己來自哪,也不記得自己叫什麼,我隻記得有個哥哥,他現在被困住了,我得去把他接回來。”
霞認真地看著三舅:“想要過去,需要錢,所以我希望能留在這裏賺路費。”
光靠服務員這點工資是不夠的,她還可以做一份兼職。
三舅:“......這病聽著挺費錢,你為什麼不找其他工作呢?”
“我需要包吃住,白天端盤子,晚上......”她頓了頓,沒說自己打算去黑市接單,畢竟那是另外的價錢:“晚上我會做其他兼職。”
多做幾份工作,這樣才能儘快賺到錢,畢竟等她把哥哥接出來,也有不少要花錢的地方。
周平看著霞,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難以想像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隻能一直尋找。
她看著冷冰冰的,怎麼身世這麼慘?
周平完全沒往騙子上想,隻覺得這麼個漂亮又可憐的小姑娘,要是被人欺負了可怎麼辦。
而且跟他好像啊......
像個被生活反覆揉捏的麵糰,卻還硬邦邦地立在那裏。
周平的禁墟是序列333的[琉璃赤子心]。
這個禁墟的作用隻有一個......
就是讓人的心裏和思緒如同琉璃般純凈,不會撒謊、不會作惡、不會產生邪念,無論做什麼都全身心投入其中。
這個禁墟的副作用也很明顯......
周平擁有最純粹的心靈,永遠不會用惡意揣度他人,所以很容易輕信他人。
因為他太過善良單純,所以小時候經常被人欺騙、利用......
所有能想像到的校園霸淩,他基本都經歷過,後來他初中都沒上完,被迫輟學。
而他的父母還好賭,欠了一屁股債把他扔過去還債。
還好三舅把周平帶回了自己的土菜館。
三舅對他很不錯,也把他養到這麼大。
周平吸了吸鼻子,對霞說道:“你就留在這吧,三舅很好的,直到攢夠錢再走。”
三舅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表情看著周平。
霞也看著周平,隻不過眨眨眼,沒什麼表情。
他可能把攢錢和賺錢理解錯了。
霞需要的錢,最低也得是百萬起步,隻攢錢根本不夠她和哥哥花的。
而且剛剛關於失憶的話還沒說完呢。
如果說完,周平估計得掉小珍珠了。
因為這種失魂症,會反覆忘記,反覆重來。
這意味著,她會不斷尋找記憶,不斷尋找和世界的聯絡。
想起再失去......
而且在想起的過程中,像一個提線木偶般完成某個目的,然後失憶。
霞現在的記憶非常混亂,能想起來的隻有小時候和哥哥相處的畫麵。
......
最後,三舅讓霞試著做周平剛剛沒做完的工作。
就發現這姑娘雖然話少,但幹活利索得嚇人。
端盤子穩如泰山,搬貨物健步如飛,炒菜雖然沒讓她試,但看那握刀的姿勢,絕對是個練家子。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安靜了。
“行,留下吧!”三舅大手一揮。
“周平,把二樓雜物間收拾出來,把摺疊床支上。”
周平還給霞找了套新的被褥鋪好。
前三天......
霞像個冬眠的動物,除了幹活就是睡覺,把缺的覺全補回來了。
而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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