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西津市。
小巷中的黃昏總是帶著點油煙味兒,像被誰不小心打翻了老抽,把整條巷子染得暖乎乎的。
三舅土菜館就在這巷子深處,兩層小樓,紅磚牆皮剝落大半。
土菜館正忙得熱火朝天。
周平穿著圍裙,手裏捏著個記菜板,眼神卻像隻受驚的鵪鶉,不敢和人對視。
他社恐,這是全巷子都知道的事兒。
比起跟人打交道,周平寧願跟鍋碗瓢盆談心。
至少它們不會問他‘處物件沒’或者‘工資多少’。
這些閑聊對周平來說,很有壓力。
街坊鄰裡幾乎都聚在這,有人在裏麵吃飯,有人在外麵下棋。
現在距離滄南神戰,也過去了將近九個月。
周平早已將自己和波塞冬,在東海戰鬥的事情忘在腦後。
老舊的三葉風扇在頭頂轉,天氣不算燥熱。
“周平!3號桌的辣子雞丁!”三舅在廚房吼,聲音像炸雷。
“哎!”他應得像隻蚊子。
周平端著盤子穿過人群時,盡量貼著牆根走,彷彿自己是道會移動的牆紙。
店裏隻有周平和三舅兩個人忙活,周平負責幫客人記菜名、傳菜、洗碗......
客人們在店裏聊的火熱。
年輕人聊‘內卷’和‘躺平’。
中年人吹噓著‘當年勇’。
老頭們則操著方言討論‘國家大事’。
周平把這些聲音當背景音,直到天色暗下來,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他才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門口,掏出一本翻得卷邊的武俠小說。
這時,兩個老頭的聊天鑽進他耳朵。
“聽說沒?城郊那片山,有‘野人’出沒!”光頭老頭壓低聲音,神經兮兮地說道。
白鬍子老頭嗤笑:“老孫,你刷短視訊刷魔怔了吧?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怎麼可能有野人?”
“真的,我沒騙你。”光頭老頭見他不信,頓時就急了:“我兒子不是在警局工作嘛,前段時間有拐賣人口的團夥帶著被拐賣的小孩和女人,逃竄到那片大山裡。”
“警察在山裏尋找的時候,你猜怎麼著!”
“拐賣團夥全被人擰斷手腳,倒掛在樹上,而那些孩子婦女,都被藤條綁在樹底下。”
“警察過去一看就傻眼了,他們往頭頂一瞅,隻看見一個披頭散髮,渾身髒兮兮的人蹲在樹頂上觀察他們,然後像隻猴子一樣在幾棵大樹上跳來跳去,眨眼就不見了。”
白鬍子老頭聽得發愣。
光頭老頭唾沫橫飛,繼續講述道:“那些被綁的人,甭管是拐賣團夥還是受害人,都說自己看到了野人!”
“這麼玄乎......?”三舅從廚房走出,好奇地坐了過去。
現在飯館裏沒有多少客人,僅有的幾位都豎起耳朵聽後續。
“可不是嘛!”光頭老頭抿了一口白酒,繼續說道:“後來我兒子他們又幾次進山尋找,這幫訓練有素的警察根本沒看清對麵長啥樣,全被‘野人’打了出來,好像把那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我嘞個乖乖,那以後想爬山豈不是危險了。”邊上一個中年男人驚訝道。
“我聽我兒子說,他們最近要動用高科技,勢必要把那個‘野人’抓出來,到時候好管理,總不能放任它當山大王吧!”
周平摩挲著書的封皮,坐在門口望著外麵昏暗的巷道,聽得心裏連連稱奇。
那東西說不定是隻神秘,今晚他過去看看吧。
等晚上十點多,土菜館已經關門歇業。
周平回房翻出個黑漆漆的劍匣,從窗戶一躍而下。
西津市的夜色裡,他藉著屋簷和樹梢跳躍,半小時就到了城郊大山。
月光被樹葉篩成碎銀,周平在樹冠間慢悠悠飛著,忽然瞥見個隱蔽的樹屋。
它搭在幾棵大樹間,木板拚得精細,不像臨時搭的,倒像精心設計的‘樹上豪宅’。
周平剛落到平台,並沒有感覺到裏麵有人。
但他推門就聽見“哢噠”一聲。
下一秒,無數繩子從暗處射出,把他捆成了粽子。
樹屋很小,以周平一米九的個子,站在裏麵都得彎著腰,更別說現在全身被捆住,更是像個毛毛蟲似的。
他沒想到這裏麵竟然還有機關。
周平抬起腦袋打量四周。
整個樹屋的外麵和裏麵都十分精細,看起來不像是手搓的,而是用特殊力量搭建而成的。
屋內沒有床,隻有角落有個用細軟的草絮鋪了一地的窩。
門口堆著很多的旅行包和工具,看來這人搶了好幾個人的東西。
唯一的窗戶下,是一張小木桌,上麵平鋪了一張大夏地圖。
其中北方,靠近邊境的數個城市,都被用紅筆畫上了圈。
而地圖的右上角,被紅筆寫了三個字‘找哥哥’。
字跡古樸俊秀,很難想像這是出自野人之手,說不定是那個被搶的倒黴蛋的字跡。
周平兩腳並在一起,想跳過去仔細看看。
緊接著,一隻冰涼的手扣住他喉嚨。
那人不說話。
周平想轉身看看身後人的麵容,卻感覺到她的手越收越緊。
“我沒有惡意!”周平急忙喊。
他雖然能掙開束縛,但也會破壞了這座樹屋,周平不想破壞這人費盡心思做的家。
“就是想確認,你是人還是神秘!”
身後人沒動靜,手卻慢慢鬆了。
周平轉過身,藉著月光看清了那人。
是個瘦高的少女,長發亂得像鳥窩,臉卻意外乾淨,有一張姣好的麵容和一雙淡紫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泉水。
她把自己的麵板收拾的很乾凈,頭髮也不油,就隻是亂糟糟的。
這就是‘野人’?
周平有點尷尬,不敢再對視,低下了頭。
這時,他看見少女的右手,中指和食指奇長。
“你......”周平想問手的事,又覺得冒犯,脫口而出:“你是猴子養大的嗎?”
話一出口,他恨不得咬掉舌頭。
如果能重來,周平寧願洗十個小時的盤子,也不願進行這種‘社死’對話。
尤其是對麵的人似乎不會說話。
不過......
周平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發現少女的表情沒有生氣和嘲諷,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她不在意自己說了什麼話,不在意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裏。
少女走到桌邊,拿起地圖懟到周平麵前,指了指西津的位置,又指向北方那幾個被紅筆圈起的城鎮。
周平一時沒理解她什麼意思。
少女也沒想到這個人這麼笨。
她把地圖又平鋪在桌上,兩指放在西津市上麵,一前一後的挪動到北方。
周平恍然大悟:“你想去北方?”
少女微微點頭。
周平頓時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鬆了口氣。
反正就是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他想了想,說道:“最快的是坐飛機,再就是高鐵......”
“也可以坐火車和客車,”周平頓了頓,“你有身份證和錢嗎?”
少女走到角落那堆旅行包旁邊,翻出了一個錢包。
裏麵有幾張紙幣,都不是紅票子,全是零錢,沒卡也沒證件。
也對......
雖然周平自己還在用老年機,但也知道現在的人都用手機掃錢,很少有人攜帶現金了。
不過......
她搶劫誒,這該報警吧?
少女似乎有讀心術,察覺到周平的想法,威脅地呲了呲牙,作勢要咬他。
看著湊到麵前的少女,周平被嚇得一屁股坐地上,連忙擺手:“我不報警!不報警!”
少女這才退後,盤腿坐在他對麵,單手托腮,眼神裏帶著‘快想辦法’的期待。
“短途客車可能不查身份證......但很慢、很累的。”周平擔心她的小身板不一定能扛住這份苦。
畢竟西津市距離北方邊境,可是有大半個地圖的距離。
“你要是想過去,就隻能來回倒,不過這些可以再研究,前提是你得有錢。”
少女忽然看向他的口袋。
周平縮縮身子,小聲道:“別看我,我也沒錢......”
她又看向旅行包,似乎打算‘以劫養路’。
“你有很急的事情嗎?”周平問。
少女點頭,眼神忽然黯了黯,像蒙了層霧。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她亂糟糟的頭髮上。
周平覺得,這人和別人不一樣,和她溝通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她就是有點......像隻迷路的小獸。
周平心裏一軟。
猶豫片刻,還是想幫她的心佔了上風。
“要不......你來三舅的菜館當小時工吧,掙夠錢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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