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晚上，菜館打烊。
霞和周平打掃完衛生，回到二樓各自的房間。
她換下沾滿油煙味的圍裙，換上利落的牛仔褲和黑色背心。
霞沒走門，推開窗戶，無聲地翻了出去。
周平其實沒睡死......
他確認窗外沒了人，才把腦袋從被窩裏探出來，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瞅。
遠處的老樹上蹲著個人影，手裏舉著個螢幕發綠的小靈通，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周平抿了抿嘴，心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俠義心腸’想提醒霞小心騙子。
‘社恐本能’尖叫著“偷聽別人打電話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最後，社恐贏了。
周平開啟一盞小燈，拿起武俠小說翻看著，試圖用江湖來麻痹自己想要偷窺的良心不安。
……
樹杈上，霞撥通了小靈通原本主人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尖細且帶著點賤兮兮的聲音：
“哎呦喂，姑奶奶，您終於捨得從深山老林出來了？”
是小麻子，黑市金牌中介。
人送外號‘大夏百曉生’。
因為臉上後點的那幾顆麻子，硬生生把‘高智商犯罪’的氣質，改成了‘村口二流子’。
小麻子又瘦又高，喜歡戴平光眼鏡，雖然學歷隻有初中，但裝起文化人來，比教授還像教授。
前兩周。
他躲避西津市守夜人小隊時，慌不擇路闖進了霞的巡山路線上。
霞當時覺得這人雖然看著猥瑣，但身上的裝備看起來挺值錢。
小麻子被霞打的鼻青臉腫，用情報和裝備，換一時藏身之地。
霞不僅把他身上扒得乾乾淨淨，還順帶把大夏現在的局勢聽了個七七八八。
黑市那個地方，霞自然感興趣。
假身份證和假戶口本都可以在那找人辦理。
最重要的，還是黑市有大單。
畢竟賺大錢這個事，都是不合規且犯法的。
霞想在接哥哥出來之前，實現財富自由。
不用費時費力討生活，不再做下賤工作。
沒錯，在她和哥哥心中，倒鬥就是個下賤工作。
雖然霞記得自家世代倒鬥，算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但這隻是闡述事實，沒有摻雜任何情緒。
霞想找個小地方，和哥哥開一間事務所，做點正經生意。
至於為什麼開事務所？
霞也不知道，隻是突然想到這個。
反正肯定比倒鬥體麵，也比端盤子賺錢。
以自己和哥哥的能力，可以幫很多人解決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以此賺錢，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還清凈。
......
“有活嗎？”霞單刀直入。
“有是有，兩個大單，絕對符合你那‘三不殺’的怪規矩，還能賺大錢。”小麻子在那頭嘿嘿笑。
霞接任務隻有三個原則，被她稱之為‘不惹麻煩’原則。
畢竟錢賺夠還要金盆洗手。
第一：接受殺人，但不殺老弱婦孺、不殺窮苦之人。
第二：接受偷盜，但不偷老弱婦孺、不盜窮苦之人。
第三：接受其他組織短暫雇傭，但不能涉及前兩點，否則一切免談。
......
小麻子說道：“首先第一個，在黑市掛了很久，但很多人都做不到，賞金有八個億。”
霞“嗯”了一聲，似乎有點感興趣。
“百裡集團是大夏第一家族集團，這個委託內容是刺殺百裡集團的繼承人百裡塗明，隻要拿到百裡塗明的人頭，誒！這八個億就能到手。”
“多大？”霞問了一句。
小麻子想了想：“年紀嘛，二十到二十一，風華正茂，你接嗎？”
霞沉默了兩秒：“太小，再等幾年。”
小麻子嘴角抽搐：“行行行，您尊老愛幼。那還有一個，上京張家。”
“上京張家你應該也沒聽說過，這一單和上一單都挺有意思，全是家族內訌。”
“雖然匿名了，但咱什麼手段都有，自然能查出委託人的真實資訊，確保貨到付款時不給結賬，所以......我們就查了查。”
“是張家內部的人，叫張海楓，任務內容呢，是潛入他們祖宅的禁地偷東西。時間定在三個月後的祭祖大典。”
“接了。”霞回答得乾脆利落。
“就這個？才一個小目標？是不是少了點？”
霞：“就它了，還有別的嗎？”
小麻子：“西津市本地有個散單，殺三個校園霸淩的小混蛋，年紀雖然小點，但我覺得這個你會接，一個人頭十萬。”
霞沒說話，那邊傳來了打火機清脆的聲響。
小麻子叼著煙繼續說道：“資料太多，這樣......我給你一個郵箱的賬戶密碼，你找個網咖登入一下，我把任務資訊發在這個郵箱上。”
“至於中介費......按總賞金你七我三怎麼樣？”
“我可不敢坑你啊！別人的中介費都是四六分或者五五分呢，看在咱們倆有過一段的份上，三七這個數算是給你打折了。”
“滾。”
小麻子嘿嘿一笑：“好嘞姑奶奶，咱這就滾，我把賬號密碼發短訊裡，等這散單的錢到賬，我給你開個卡。”
霞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誰跟你有過一段......找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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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回去，而是溜達到街角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一包煙。
巷子裏，火光忽明忽暗。
霞抽煙的姿勢很生疏，但她是會抽煙的。
煙霧繚繞中，她那張清冷的臉上難得流露出一絲愁緒。
哥哥被困在那扇青銅門後多久了？
一個月前，她在深山裏醒來。
也就是西津市郊外的那片深山老林裡，渾身上下隻有一個銅鈴，其他的啥都沒有。
當時霞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去北方’和‘救哥哥’這兩個指令十分清晰。
緊接著，她又陸陸續續想起一些畫麵。
比如自己出身於倒鬥世家，練功、下鬥、被放血。
然後和哥哥參與了放野，認識了幾個同樣放野的夥伴。
至於從泗州城出來的記憶，霞就想不起來了。
霞一直做夢。
夢到哥哥被困在青銅門裏，而那扇門還沒有到開啟的時機。
青銅門開啟是有限製的，可能是時間沒到，或者說特定的鑰匙沒有找到。
她想要過去把哥哥帶出來，必須收集更多關於這個世界，和時代的資訊。
抽完煙，霞把煙頭踩滅，轉身回長香路。
......
次日清晨。
霞和周平早早起來收拾衛生，三舅在廚房裏準備食材。
三舅是個很注重細節的人，備菜的時間比炒菜還長，這也是為什麼他每天推出菜品的數量不多的原因。
周平因為昨晚撞見霞偷溜出去的心虛，主動把珍藏的武俠小說塞給霞，試圖討好這位高冷同事。
霞要是知道周平的想法，隻會覺得莫名其妙。
看見就看見唄，她身上又沒掉下塊肉，周平這個性格太容易受欺負了。
霞對書中的愛恨情仇毫無波瀾。
不像周平那樣對故事有代入性。
但看著看著，霞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好像有誰，曾在她手邊放了一瓶水，安靜地陪她看書。
隻是這樣一個畫麵而已。
霞晃了晃神，把書還給周平，轉身進了廚房。
周平是個廚房殺手，也導致三舅對教人做菜沒了信心。
“你會殺魚嗎？”三舅看著霞盯著水桶裡的魚發獃，試探著問。
霞點點頭。
人殺的都不少，魚更不用說了。
三舅簡單講了一遍醋魚要怎麼做，就站在一邊看著霞發揮。
霞很聰明，動手能力也很強，隻照著三舅講了一遍的步驟，就將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醋魚端上了桌。
周平和三舅嘗了一口，然後都豎起了大拇指。
“這味道......跟三舅做的一模一樣！”周平驚嘆。
三舅激動得袖子都擼起來了。
“行啊小霞！這火候拿捏得比我都穩！來，三舅把壓箱底的絕活都教給你！”
三舅原本覺得自己這份手藝註定不會被周平傳承下去，卻沒想到‘天降紫微星’！
於是，原本隻想混口飯吃的霞，被迫開始了廚神進修班。
霞其實會做飯，隻是懶而已。
她想到把哥哥接出來後，能給哥哥多做點好吃的，便有了幹勁。
霞拿著周平給她的筆和本，三舅說什麼，她就記什麼。
晚上打烊，霞手裏還拿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來回翻看。
差點把去網咖的事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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