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木料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張海客湊到小官身側,壓低聲音:“族長在這艘船上嗎?”
小官蹲在一具乾屍旁,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淡淡回應。
“不一定。”
小鈴冷冷地說道:“可能近在咫尺,可能遠在天涯……”
她握著那盞忽明忽暗的煤油燈,瘦小的身影在搖晃的光暈裡,顯得格外單薄。
六人分散開,搜尋許久卻一無所獲。
張念提著煤油燈大步走過,看著滿地狼藉,嗤笑一聲。
“這破船爛得連蛆都慊棄,哪來的機關?”
小官伸手接住張海客遞來的火把。
張海客蹲下身與小官並肩,目光落在屍體上。
他猜測道:“他們都是戰死的吧?”
小官緩緩搖頭,說道:“沒有明顯外傷,是服毒自殺,這裏不對勁。”
“這有發現!”
張海杏突然驚呼一聲。
眾人迅速聚攏,隻見幾具乾屍呈環形倒伏。
火光下,雙指奇長的特徵格外醒目。
張海杏手裏的煤油燈晃得厲害:“他們都在保護這東西,下麵會不會是族長的遺體?”
那些屍體死死護著一物,船帆般的厚重布料垂落,將那東西全部包裹,大約有一個成年人那麼高。
張海客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小官身上。
見對方微微頷首,才沉聲道:“開啟看看,該誰了?”
張九日上前一步,抽出短刀,刀刃劃破厚重的船帆,發出刺啦一聲。
就在船帆裂開縫隙的瞬間,一道銀光裹挾著破風聲直射張九日麵門!
小官的手指在半空迅速夾住那根鋼針,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其他人臉色一變。
就見小官端詳鋼針,淡淡道:“這針有毒。”
張九日的冷汗刷地一下落下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小鈴盯著腳下的木板,火光映出她驟縮的瞳孔:“中計了!”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整艘巨船像活過來般開始晃動。
有什麼東西被啟動了。
小鈴一把按住張九日的肩膀,將他拽離那機關。
另一隻手將火把插進甲板縫隙。
火光照亮地麵,細小的石頭正隨著船身傾斜緩緩移位。
“大家不要亂動。”
小官冷靜地說道:“整個甲板發出高頻率的震動,所有東西都產生偏移。”
小鈴看了眼被船帆罩住的東西,麵色凝重:“是張家人設定的防禦機製,割破船帆時,機關被啟動了。”
張念焦躁地喊道:“那就是走錯一步,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小鈴狠狠瞪了他一眼:“家族機關的危險不可估量,你想死我還不想死呢,閉嘴!”
張九日環視四周,擔憂地問道:“現在怎麼辦?”
“是重量機關。”小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從懷裏摸出一顆鋼珠,輕輕放在貨箱上。
鋼珠滾動的軌跡像死亡倒計時,所有人屏住呼吸,穩住自己的重心。
“船身原本前後平衡,觸發機關後會自動測量甲板重量,一旦受力失衡,就會殺死船上的人。”小官平靜地解釋。
“如果河水未退,這個機關無解。”
所有人都盯著木箱上的鋼珠,穩住自己的重心緩慢移動,確保自己的動作不會導致鋼珠掉落。
張海杏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緊張地說道:“整艘船就是個陷阱,族長肯定不在這裏。”
“保持平衡......”小鈴看了眼所有人的位置,頓感不妙,手摸向腰間的短刀,“大家找機會下船。”
張海客與張海杏對視一眼,兩人極慢地挪動腳步。
當他們終於靠近船舷,便立馬說了句:“我們可以下去了。”
張九日也鬆了口氣,因為他和小鈴也進入安全範圍了。
“哥,我們可以下去了,你小心。”小鈴擔憂地看著小官。
小官對她微微點頭,也緩慢的挪動腳步。
最後,沒脫離危險的隻剩下張念。
他背後就是船艙,沒有後路可退,一咬牙,準備撞開門時。
小官突然低喝:“別動,裏麵也有機關。”
張念喊道:“都到死路上了,肯定得自保啊!”
話音落下,他用肩膀去撞門。
“張念!”張海客一急,下意識想攔他。
“都別動!跟上來就別拖後腿!”小鈴喊著。
小官沉聲道:“我們走的順序很重要,我留下救張念,你們先走。”
小鈴狠狠瞪了張念一眼,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而這時,那顆鐵珠掉了下去。
“哢噠”一聲。
無數毒箭從四周射出,箭矢的破風聲就如同死亡的交響曲。
“撤!”
小官一把拽過張念,兩人避開毒箭。
張海客幫張海杏打落毒箭,隨後拉著她躍下船舷。
小鈴靈活地避開箭矢後,反手薅住張九日的衣服,也一起躍下船舷。
當小官的腳剛離開甲板,就感覺背後勁風襲來。
他反手將火把擲向毒箭射來的方向,和張念跳入巨船中間斷裂的縫隙中。
六個人平穩落在洞窟底部。
張海客迅速點亮火摺子,光暈照亮了潮濕的岩壁,感嘆道:“真險啊,船上是障眼法。”
張念拍著身上的塵土,目光陰沉地掃過四周:“這兒潮度這麼大,東西腐爛都長一塊兒了。”
張九日往前走了幾步,火光照向洞窟深處:“裏麵還有空間......”
六個人沿著通道向深處走去。
小官和小鈴落到後麵,又墜在隊伍末尾。
前方堆積如山的木箱堵住了去路。
張海客試著推了推,木箱紋絲不動。
“後麵壘了很多層,不知道是不是完全封死了。”
小官走上前,觀察一番。
抬手用短刀刺穿箱板,再借力勾住內側猛地往外一拽。
腐爛的木屑飛濺中,後麵又是一個木箱。
“有通道。”小官篤定地說道。
張念、張九日和張海客都上前挪木箱。
六人一進去。
就聞到裏麵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張海杏捂著口鼻,火光照出滿地白骨:“看樣子,他們想用貨箱封死這裏,結果卻死掉了,為什麼?”
“外麵的屍體還是乾屍,”張海客若有所思,聲音有些發緊,“裏麵的屍體已經化為了白骨......”
“族長的信物肯定在裏麵!”張唸的眼睛亮得嚇人,拔腿就要往裏沖。
“等等!”張海客一把拽住他,“小心有詐。”
“那就按先輩的方法,把這裏堵死。”張九日說著,已經動手搬起木箱。
小官和張海客上前幫忙,空木箱搬起來輕飄飄的,卻壓得人心口發悶。
當最後一個木箱歸位,小官忽然偏頭看向身後的岩壁,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張海客問。
“沒什麼,”小官搖搖頭:“我們分頭找。”
三個小組迅速散開。
張海客和小官一組。
張念和張海杏一組。
小鈴握著火摺子走在最前,張九日緊隨其後。
這些地方到處都是貨箱和屍骨,再就是雜物。
每個人都在屍骨旁停留了一會兒,確定是不是族長的遺體。
小鈴和張九日走到了一個明顯和之前不同的地方。
這個洞窟沒有前路,似乎是盡頭。
張九日指向角落披著鬥篷的屍骨,問道:“那個會不會是族長的遺體?”
小鈴微微點頭。
他們正要走過去,突然聽到後背傳來細微的動靜。
兩人同時看向身後的岩壁。
在漆黑的洞窟中,火光的照耀下,他們的影子被光拉得扭曲變形,顯得十分詭譎。
張九日伸手揮了揮,感覺哪裏不對勁:“我們的影子......怎麼不像個人?”
下一秒,嗡嗡聲如潮水般湧來。
牆上的影子突然扭動起來,無數黑影從岩壁上散開。
那是偽裝成陰影的毒蟲,翅膀摩擦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那群毒蟲撲來,張九日嚇得大叫一聲,連忙揮舞著火把。
小鈴身邊的蟲子不多,因為她血液特殊。
張九日回頭看向小鈴,喊道:“你快去拿信物,我來拖著!”
小鈴未言,突然抽出匕首,在掌心劃出一道很深的傷口,然後把血往張九日的方向撒。
鮮紅的血珠濺落在地,毒蟲群像是遇見天敵般猛地後退,發瘋似的想遠離。
張九日愣了一瞬。
小鈴看了眼自己不斷流血的掌心,一掌拍在張九日的後背,把他推到洞口:“快去找我哥!”
張九日見那些飛蟲對她沒轍,反而朝自己追來,連忙撒丫子往前跑。
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小鈴才鬆了口氣。
她從布兜裡掏出一個青銅盒子,牛鈴大小的青銅鈴鐺被封死在盒中。
小鈴走到族長的遺體旁,掩去小官來過的痕跡。
又偽裝出自己剛剛從遺體身上翻出盒子的痕跡。
族長遺體的身下有炸藥,所以小鈴的動作十分小心,但又不磨蹭。
就在她將屍骨頭顱擺正的瞬間,一顆光點從屍骨眼眶裏飛出,直直沒入她的眉心。
劇痛瞬間從頭顱內炸開。
小鈴的視野變成詭異的紫黑色,耳鳴聲像無數根鋼針紮進大腦。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手裏的盒子差點掉落。
有聽不清的囈語在耳邊響起,小鈴感覺自己的頭要炸開了。
“妹?!”
熟悉的聲音穿透嗡鳴傳來。
小鈴最後的意識裡,看見小官飛撲過來的身影。
他清冷的眉眼在紫黑色的視野裡模糊成了光暈。
……
林七夜看著小官背起昏倒的小鈴,帶著其他人逃出泗州城。
小鈴的五官正往下淌血,連他也沒看清到底是什麼東西飛進了小鈴的身體裏。
他還想追過去看。
但看到那幾人跳下水潭後,眼前白光一閃。
時間又開始……
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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