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刺鼻的氣味。
小官和小鈴用布緊緊裹住口鼻,身影在昏暗中如同幽靈一樣快速穿行。
他們一路向下,縱身躍入泥濘的水潭。
跳出泥潭後,他們腳步未停,徑直踏入那條寬闊的墓道。
此時的地底因為經歷過爆炸,幾乎全部塌方,碎石堆積如山,尋常人根本無法通行。
但這對兄妹顯然不屬於‘尋常’之列。
他們身形靈活,在廢墟間快速穿梭。
穿過一片狼藉,他們進入了那個廢棄的倉庫。
緊接著,一陣壓抑而痛苦的呻吟聲傳入耳中。
小鈴提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身形一閃,輕巧越過滿地的石磚、石板。
火光所及之處,隻見張海杏被厚重的石板死死壓在下麵,臉色慘白,氣息微弱。
小官和小鈴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兩人同時上前。
他們手臂肌肉賁起,以不可思議的力量抬起那些沉重的石板。
當縫隙剛剛夠一人通過時,小鈴便如遊魚般鑽了進去,一把抓住張海杏,將她從裏麵拖拽出來。
張海杏虛弱地靠在石頭上,身上的黑線已經蔓延到了脖頸處,觸目驚心。
“你們......還真回來了......”她喘息著,聲音沙啞。
小鈴立刻翻看她的衣領,檢查傷勢。
小官則默默遞過水壺。
小鈴剛想用刀劃開掌心,手腕卻被小官一把扣住。
他沒有說話,隻是從衣兜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鋼針,毫不猶豫地將刺入自己的掌心,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
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
小官將鋼針上的血液滴進水壺,輕輕搖晃,隨後扔掉鋼針,將水壺遞給小鈴。
小鈴單手扶起張海杏,將壺口對準她的嘴,喂她喝下那摻雜著血液的水。
張海杏剛喝下兩口,突然身體一僵,隨即劇烈咳嗽起來。
她猛地直起身子,捂著胸口,痛苦地吐了一地。
小官和小鈴神色平靜地看著嘔吐不止的張海杏,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隨著張海杏將肚子裏的毒蟲徹底吐乾淨,那蔓延至脖頸的黑線也緩緩退去。
“這麼有用......”張海杏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的胳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沒想到,這血液的效果竟如此立竿見影。
小鈴見張海杏恢復了活力,不再多言,站起身拿起地上的煤油燈。
火光下,那堆嘔吐物中的螞蟥已不再動彈。
就在這時,一個微不可察的聲音響起:“謝謝......”
小鈴偏頭看向張海杏,隻見她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自己和哥哥。
小官不在意張海杏的反應,直接問道:“其他人呢?”
張海杏回過神,連忙站起身,指向另一個方向:“跟我來。”
他們繼續捂著口鼻,走入一條半坍塌的墓道。
張海杏在前麵帶路,邊走邊說:“先救我哥,至於張念和張九日,就見機行事吧。”
隨著他們往深處走,肉眼可見的毒氣已經消散了不少。
張海杏放下捂著口鼻的手,臉上寫滿了擔憂:“這裏的毒氣消散了,不知道裏麵的情況怎麼樣......”
小官走在最前麵,突然停在一堵殘破的牆前。
張海杏連忙跑過去,舉起煤油燈湊近那麵牆。
火光照亮了牆上的一個特殊標記。
她有些激動地說道:“這是張家人的標記!肯定是我哥他們!”
他們順著標記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行。
還沒等他們找到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墓道回蕩著。
三人快步沖了過去。
就看見張九日被數塊巨大的石板壓在下麵,動彈不得。
“張九日!”張海杏驚呼。
張九日躺在巨石下,滿頭血跡,黑線已經蔓延到了臉上。
聽到動靜,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虛弱地說道:“你們終於來了......我中毒了,沒力氣,扛不住這些石板。”
小鈴手中的煤油燈幾乎懟到張九日的臉上,火光下,他的慘狀一覽無餘。
他們不再廢話,立刻上前抬石板。
張海杏一邊抬,一邊東張西望,沒使多大勁,心不在焉地問道:“我哥呢?”
張九日自然知道她心裏的小九九,沒好氣地回道:“你先救我出來!”
張海杏隻好收起心思,幫小官一起抬石板。
隨著石板被緩緩抬起,小鈴伸手從張九日的胳肢窩穿過,一把將他拖了出來。
張九日嘴碎得很,剛脫險就開始抱怨:“看看我的腳還在嗎?我怎麼感覺不到了?”
張海杏不耐煩地說道:“閉嘴,你很煩啊!”
小鈴把張九日扶到旁邊坐下,低頭看了眼他的腿,冷冷地說道:“看來你離殘廢隻有一步之遙。”
張九日瞪著眼睛看她,連忙使勁捶了捶自己的腿,隨即“嘶哈”一聲,立馬笑了起來:“我的腿還在!”
小鈴一時無語,直接把水壺懟到他臉上,示意他自己喝。
“這是啥?”張九日迷茫地看著手裏的水壺。
“血水,”張海杏翻了個白眼,“趕緊喝,喝完快點去救我哥。”
張九日看了看小官和小鈴,眼神瞬間變得清澈了。
他不再多問,連忙喝了好幾口。
緊接著,他就和張海杏一樣,開始劇烈嘔吐,將體內的毒蟲吐得一乾二淨。
見張九日恢復了行動能力,小官提著煤油燈環視四周,沉聲問道:“張海客和張念呢?”
張九日擦去嘴邊的汙漬,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張念不信你們會回來,他往裏走了。”
“至於張海客,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小官似乎想到了什麼,低聲說了句“遭了”,隨即朝另一條通道跑去。
小鈴也連忙跟上。
張海杏在後麵喊道:“那我哥怎麼辦?”
“會用蝙蝠哨,看誰先回應。”
小鈴回了一句,身影便已消失在通道深處。
......
林七夜跟上小鈴前,回頭看了眼張九日和張海杏。
這些人真是銅骨鐵皮,被那麼大的石板砸到,竟然一點事兒都沒有。
還有小官的血......
現在還不清楚這種特殊的血液到底叫什麼。
之前張綺靈能驅蚊蟲,想必也是因為血液特殊。
他還有一點很想吐槽。
這幫人真的有必要救嗎......
......
小鈴和小官憑藉著蝙蝠哨的回應,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排水口,發現了被困的張海客。
他整個人橫在兩根石柱之間,上半身和下半身全部懸空。
“小鬼,我妹妹呢?”張海客虛弱地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希冀。
小官回應:“你妹安全,他們在後麵。”
小鈴看著張海客,心中暗嘆這人命還真硬,這種情況下都沒死。
她問道:“張念呢?”
張海客指了指身下:“他在下麵,他的包被石頭卡住了,懸空吊著。”
小鈴往下探了探身子,隻見張海客身下的石柱角落,一隻手無力地抬起來揮了揮。
隻看這一眼,小鈴便覺得情況不妙。
他們現在就像在一個脆弱的蹺蹺板上。
一個起,一個落。
想要救一個,另一個就會掉下去。
張海客顯然也知道,他們或許隻能活一個。
他盡量保持著冷靜,給上方的兄妹提供選擇權:“我們都被卡住了,隻要動一個,另一個就一定會掉下去。”
“而且這石頭快塌了,下麵深不見底。”
兩人位置和兄妹有一定距離。
想要救他們,就需要一個人下去,再將人帶上來。
這排水通道隻是一個正方形的筆直通道,空間狹小,兩人同時跳下去無法施展動作,救人極具危險性。
小鈴看著小官的眼睛,隻看這一眼,她便懂了。
力所能及,能救便救。
小鈴站起身,掏出鋼索,對小官說道:“哥,我下去,你拉著我。”
小官緩緩搖頭,從小鈴手裏接過另一端鋼索:“危險,我去。”
小鈴抿了抿嘴,不再勸。
她握著另一端的鋼索,走到身後通道的拐角,蹲在地上蹬著牆,做好了固定的姿勢。
“好了。”
小官將鋼索扔下去,握住鋼索往下滑,隨後輕巧地跳到了下一層的通道口。
他蹲在邊緣,點亮一支火摺子扔了下去。
火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照亮了這條筆直的排水道和每一層的通道口,很快就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不行了,咱倆隻能活一個。”
張念隻感覺到絕望,問出了那個心裏已經有答案的問題。
“你救誰?”
張海客目光複雜地看著下方懸吊著的張念,又抬頭看向上方正在思考的小官。
小官沒有回答,他拽著垂下的鋼索,一躍而下,落到張海客旁邊,迅速將鋼索纏在他腰上。
“好,好,我就知道你會救他。”
忮忌瞬間沖昏了張唸的頭腦。
“張家不救必死之人!”他大喊著,聲音裏帶著歇斯底裡的嘲諷。
當張海客被拉上去,石柱開始崩裂的瞬間,所有的情緒都化作對死亡的恐懼。
“幹得好!”
這聲尖叫是對自己命運的絕望哀鳴。
下墜開始了。
失重感讓張念胃部翻江倒海,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一隻手抓住了他。
那隻手冰冷、有力,像鐵鉗一樣扣住他的手腕。
小官在張念墜落時猛地躍下,甩出短刀。
短刀紮進張念身下的石壁上,小官趁機握住刀柄,一把抓住了張唸的手。
張念抬頭看著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這一刻,他的內心沒有感激,隻有一種被施捨的屈辱。
“別動,我會救你。”
小官這句話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張唸的神經上。
他想要掙紮,想要推開這隻手,甚至想要咬斷它。
上方的小鈴剛把張海客拽上來,聽到動靜連忙往下望去,臉上滿是擔憂。
張家不救必死之人。
但小官與其他人不同。
隻要力所能及,他會救任何想活的人。
“你,你算什麼?誰讓你可憐我!誰要你救我!”
張念嘴上依舊不饒人,像極了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但他看到了小官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憐憫,沒有鄙夷,隻有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
張唸的自尊心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如果不配合,真的會死。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扭曲的自尊。
小官冷靜地尋找著落腳點。
然而,短刀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斷往下滑,小官和張念再次開始下墜。
“哥!!”
“小鬼!”
小鈴和張海客在上方擔憂地喊道。
小官冷靜地看著下方,看到一個通道口時,他一掌將張念拍了進去。
張念狼狽地滾落在地,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得血肉模糊。
但他顧不上疼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邊緣,對著下方伸出了手。
“小鬼!”
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張唸的聲音在顫抖。
這份擔憂的情緒不僅僅是為了救小官,更是一種心理上的錨點。
他需要抓住什麼,抓住任何能讓他脫離黑暗的東西。
那柄短刀因重量減輕,卡在張念通道下方,將近十米的地方。
小官看著張念,他的半張臉全是黑線,正一直伸手朝下。
他蹬著石壁,一躍而起。
在身體開始下落的瞬間,張念抓住了小官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拉上來,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翻起,滲出血絲。
當小官安全站在他麵前時,張念大口喘著粗氣,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
他看著小官對自己微微點頭。
感覺有什麼東西鑽進他的心裏,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這份恩情,讓張念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與此同時。
小鈴看著安全的小官,終於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欣慰。
還算張念有點良心,沒白救。
但她討厭指望別人幫哥哥的無力感覺。
這感覺讓她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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