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腥味在密閉的空間裏發酵,混雜著鐵鏽和陳年腐朽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
就在張海杏食指扣緊扳機,槍口即將噴吐火舌的瞬間。
極細微的破空聲阻擾了這一切。
一顆不起眼的石子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從小官手中彈射而出。
精準打在張海杏的手腕內側。
力道之大,震得她虎口發麻,槍支也脫手飛出,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與此同時,小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頭微微向左一偏。
那顆偏離軌道的子彈擦著她的髮絲飛過,嵌入後方的石壁。
張海杏捂著手腕,表情滿是憤怒和難堪。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眼前人影一晃,小官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冰冷的刀鋒已經貼上張海杏的脖頸。
涼意透過麵板直鑽骨髓,讓張海杏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小官不知何時閃現至張海杏身後,手中的短刀對準她的頸側動脈。
“住手!”
張海客蹬踏牆麵,整個人借力翻上石台,聲音裏帶著焦急。
小鈴抱著雙臂,冷冷地開口:“兄妹互相保護,天經地義。”
“我們兄妹也想和你們好好講話,但你們似乎....不太樂意。”
小官麵無表情,方纔那些小打小鬧並未讓他的情緒有絲毫起伏。
但當槍口對準小鈴的那一刻,他明顯生氣了。
小官手中的刀鋒微微收緊,逼得張海杏不得不屏住呼吸。
“我們自己決定要來的,不怪他們!”
張海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轉頭瞪了一眼張念和張九日,沉聲道:“況且你們也打不過他們兩個,這樣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還是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說!”
僵持片刻。
小官收回短刀,動作從容不迫,緩步走到小鈴身後,目光投向角落的泥水潭。
張念滿臉不服,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別被騙了還替他們數錢!”
張海客沒有理會張念,而是看向那對兄妹,沉聲問道:“把我們帶到這來,是為了什麼?”
小鈴直視張海客,緩緩開口:“我們要到這個地方來,但我們才十三歲,很多事情做不到。”
小官接過話頭,聲音低沉而沙啞:“想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你們需要先知道,這個地方的另一個名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個人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張家堡是族人之間口頭的稱呼,這個地方真正的名字,叫做......泗州城。”
張海客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說這裏是泗州城?是發生過那件大事的地方?”
張海杏一臉茫然:“什麼大事?”
“我也是偷聽父輩談論才知道的......”張海客的聲音有些發顫:“上一任族長,就是在這個地方被刺殺的。”
“很多年前,有一群張家叛徒,策劃了一場刺殺族長的行動。”
“據說那次戰役相當慘烈,許多族人因此而死。”
“這裏,就是當年那些叛徒為了追殺族長而臨時設立的房間。”
“水池裏有毒性很強的蟲子,無法通過,他們抓了一些有特殊血液的張家孩子,來驅水裏的蟲子。”
說到這裏,張海客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震驚地看向小官和小鈴。
“當年你們也在這裏......所以,你們也是......”
“沒錯,”小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我和我哥當時也被他們采了血。”
張海客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你們當時一定很無助吧?”
沒有人回答。
小官默默地邁下台階,目光掃過那些早已淪為枯骨的孩童屍骸。
小鈴也環視著整個房間,當年的慘烈景象彷彿就在眼前。
如果沒有哥哥,如果他們兄妹不夠幸運......
他們也會成為那堆乾屍中的一員。
“在這個過程中……”小官的聲音再次響起:“整個泗州城因為泥石流徹底坍塌了,刺殺行動也隻能終止。”
“後麵的事情,我聽說過,”張海客接話道:“泗州城淹沒,族長也死在了最深處,還有代表族長身份的信物被埋在其中。”
張九日好奇地問道:“六角青銅鈴?那到底有什麼用?”
“我也不清楚......隻有族長才知道。”張海客搖了搖頭。
小官指了指前方:“這裏有很多兵器,你們拿走兵器,原路返回,就能完成放野。”
“回去以後,不要說來過泗州城,隻要你們不說,他們不會為難你們。”
張海客問道:“我們拿兵器離開,那你們呢?”
“我們得繼續往下走。”小鈴回答。
小官補充道:“我要的東西,在很深的地方。”
“你們不需要幫忙?”張海客下意識地問。
小鈴的回答乾脆利落:“你們幫不了我們。”
“你們到底要拿什麼?是族長信物嗎?”張海客追問。
小官未答,隻是淡淡地說道:“這裏雖然也是一個古墓,但和以往的古墓不一樣,我們學的東西都沒用。”
“你們拿了東西就回去,不要再往下走了。”
小鈴冷冷地補上一句:“否則,你們都會死。”
張海客四人麵麵相覷,一時間,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小官似乎失去了耐心:“這些話本來不想說,但現在該說的都說了,信不信由你們。”
話音剛落,兄妹二人身形一閃。
幾步跳入深不見底的泥水潭中。
泥水翻滾,氣泡咕嚕嚕地冒出水麵,撲騰了幾下,那兩道身影便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剩下四人再次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所措。
“怎麼整?他們的話能信嗎?”張念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著懷疑。
“不管他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信了就輸了!”張海杏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咱們已經夠沒麵子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憑什麼聽他們的?”
張海客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如果他們的目的真是族長信物,那對整個張家來說,會造成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我們不都是參與者嗎?!”張念眼睛一亮。
張海客搖了搖頭:“張家不一定希望他們拿回族長信物。”
“那可是族長信物!張家人憑什麼不想拿回來?!你別被他們給騙了!他們就是想獨吞功勞!”
張念不屑地笑了兩聲:“你們想想,這種功勞能讓我們進入張家核心,生在張家,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不管你們怎麼想,我必須得分一杯羹!”
張海杏看向張海客:“我看你對他們挺感興趣的,肯定會去吧?”
張海客微微點頭:“畢竟是同族,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我不能讓他們去送死。”
“那我肯定也去,”張海杏眼中閃爍著好奇與倔強:“這個地方藏了這麼大的秘密,我一定要弄個清楚!”
張九日也來了興趣:“這麼有趣,比放野有意思多了,走啊!”
四人一拍即合,依次躍入泥潭。
潛入泥水中的感覺詭異至極,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包裹。
張海客感覺肺部的空氣快要耗盡,即將窒息時,指尖觸碰到了一根繩索,順著繩索,他終於摸到了潭邊。
四人狼狽地爬上岸,像四隻泥猴一樣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裏又是一個墓道。
張海客點亮火摺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泥,環顧四周。
除了他們三個,哪裏還有那對兄妹的身影?
“他們倆呢?”張念警惕地問道。
張海客指了指地麵。
張念低頭看去,隻見地上有兩道濕漉漉的泥腳印,一直延伸到火光照不到的黑暗深處。
三人立即起身,循著腳印追去。
張念一邊走一邊抱怨:“他們倆什麼意思?蝙蝠哨都不知道回應一下。”
他們一路前行,發現前方的牆角有一個隱蔽的窟窿,通往另一個狹窄的空間。
在那裏,他們看到了兩個岔路口,墓道被分成兩條。
從淤泥的痕跡很容易辨別出,那對兄妹走的是哪一條。
但張海客卻發現他們無法跟過去。
因為這兩個盜洞,一個大一個小。
大的是正常尺寸,小的卻隻能容下小孩。
他們四個絕對擠不進那個盜洞。
張海客無奈地說道:“估計他們兩個會縮骨。”
“那我們怎麼辦?”張海杏問道。
張海客走向大的通道:“我們走這條。”
四人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探索,走了將近一百米纔看到出口。
出去之後,他們進入了一個廢棄的倉庫。
此時他們才意識到,這兩個盜洞通往的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們和那對兄妹徹底失散了。
“現在怎麼辦?這裏隻有死人和破爛,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張念煩躁地踢開腳邊的一個破罐子。
“先休息一下,找找這裏有沒有其他通道。”張海客還算冷靜。
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
張海杏在一具乾屍上,搜到了一張泗州城的平麵圖。
圖紙上,已探明的區域和未探明的區域標得很清楚。
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整個古城的輪廓邊界,看起來像一隻巨大的蠍子。
這時,張九日突然乾嘔起來。
“你嫌蠍子噁心啊?”
張海杏奇怪地看著他,卻發現張九日的手臂上,血管正泛著詭異的黑紫色。
張海客麵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低喝道:“別抓了!黑線還在蔓延,是中毒的跡象!”
張家小孩隨身攜帶解毒的藥丸,他們連忙拿出小瓶子,倒出葯粒吞服下去。
然而,吃完葯後情況反而更加嚴重了。
幾個人開始劇烈嘔吐,吐出一地黑水。
在那些汙穢的嘔吐物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蠕動。
是無數細小的螞蟥!
這種純黑色的螞蟥隻有麵條粗細,在汙穢中不停地扭動,彷彿一碗活著的、令人作嘔的麵條。
張海客挑起一條仔細觀察。
發現這些螞蟥和平時所見的不一樣。
它們的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包。
仔細一看,那些全是白色的、糊著淤泥的蟲卵,令人頭皮發麻。
“這些蟲子在水裏隻有頭髮絲粗細,能從我們的耳鼻喉鑽進去,”張海客迅速分析道:“它們可能會依附在腸子裏吸血,所以才會有嘔吐的癥狀。”
“毒素進入血管,血管才會發黑。”
“張海客!這時候說這麼多廢話有什麼用!”張念急得快要崩潰。
張海杏沒好氣地回懟:“你閉嘴,還不是因為你說蟲子早死了。”
“說點有用的!”張念吼道。
張海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去找他們!他們之前做過血奴,血液肯定可以驅蟲。”
“但我們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張海杏絕望地喊道。
他們瘋狂抓撓自己的身體,甚至想用刀子劃開皮肉。
“必須讓他們來找我們!”張海客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們在這裏搞破壞,讓他們覺得如果不來阻止,泗州城就會徹底坍塌。”
“如果他們不來呢?”張海杏顫抖著問。
“那我們就死定了!”張海客咬了咬牙:“但我覺得他們會來。”
“這裏的結構並不穩定,我們帶了炸藥,隻要在附近製造足夠大的震動,每兩個小時炸一次。”
“不管他們在泗州城的哪裏,一定會來阻止我們。我們也要保證自己不能被困住!”
他拿著地圖,快步走到泗州城的排水道口:“我們在裏麵佈置炸藥,再快速撤出來,躲在安全的地方。”
“海杏,你留在外麵接應。”張海客安排道。
張念不滿地抗議:“憑什麼她留下來?”
“一個一個輪,她剛輪過!”張海客不耐煩地解釋。
張九日痛苦地呻吟著:“搞快點!我都要死了!”
張九日率先沖了進去。
張念瞪了張海客一眼,也跟著沖了進去。
在張海客即將進入時,張海杏擔憂地叫住了他:“哥!”
張海客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放心。”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排水道中。
沒多久,沉悶的爆炸聲開始有節奏地響起,每兩個小時一次。
這些爆破觸動了整個古城上方的機關。
泗州城開始坍塌,水銀蒸氣外泄,瞬間瀰漫開來,將地麵上所有的植被全部殺死。
此時,小官和小鈴已經走出了泗州城的範圍。
他們站在高地上,看著地麵的異變,臉色瞬間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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