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靈?”
林七夜的眼眶通紅,顫聲說:“真的是你……”
霞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腦海中一晃而過小麻子遞來的資訊表。
林七夜。
熾天使米迦勒、黑夜女神倪克斯的神明代理人。
眼前的少年和照片相比,更好看了些。
看起來十分年輕,尚且是個少年,身形結實修長,有著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一雙格外明亮清澈的眼睛。
這是個極為英俊的少年。
但也僅僅如此了......
霞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他是黑市懸賞榜上,高額的獵物。
對霞來說,他隻是送上門的肥肉。
她冇理會少年的破碎眼神,手腕一翻,長刀出鞘。
黑色的刀鋒,帶著凜冽的殺意直逼林七夜的咽喉。
那刀勢快得驚人,角度又刁鑽,直取頸側大動脈。
是純粹的、致命的搏殺技巧。
後趕來的三人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個隨著滄南消失的張綺靈,此刻竟然想殺林七夜。
林七夜下意識地拔刀格擋,金鐵交鳴之聲,在廢樓中炸響。
他步步後退也不還手。
刀鋒劃破了林七夜的衣袖,擦過麵板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林七夜的目光始終盯著霞的臉,試圖從表情裡找出熟悉的感覺。
“阿靈,是我啊!林七夜......你仔細想一想。”
“我們是青梅竹馬,相處了很多年,還有......”
林七夜嘶啞的聲音喊著過去的事情,試圖喚醒她的記憶,同時狼狽地避開一記殺招。
霞充耳不聞,刀勢愈發淩厲,招招直取要害。
在一次激烈的交鋒中,林七夜被逼至牆角,退無可退。
他隻能舉起刀,用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向上格擋。
“鐺!”
兩刀相交,林七夜手臂劇震,虎口發麻。
不用神墟和禁墟的力量,確實無法和她抗衡。
但霞的刀鋒在接觸到他刀身的瞬間,似乎微微一滯。
她的眼神出現了波動,不再是純粹的冰冷殺意,而是一絲......困惑?
霞看著林七夜彆扭的格擋姿勢,尤其是他手腕下意識的內旋動作。
那是她慣用的發力技巧,為了在格擋後能更快地變招反擊。
這刀法......
他的動作裡,有著太多自己的影子。
“唔......”
劇烈的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瘋狂閃回。
霞手中的刀猛地一滯,那股淩厲的殺意瞬間消散。
林七夜見狀,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他想要上前一步,伸出手去碰她。
卻被她眼底湧上的痛苦和迷茫驚得停在原地。
霞死死咬著下唇,蒼白的臉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她深深地看了林七夜一眼,那眼神複雜至極。
就在這一眼之後,她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林七夜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卻隻觸碰到一片虛無。
霞瞬間融入窗外的夜色之中,隻留下一道殘影,在林七夜的感知裡迅速消散。
林七夜猛地轉身,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閃電般,衝出了廢樓。
“阿靈!”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林場中迴盪,帶著嘶啞的破碎感,隻換來更深的死寂。
月光漸漸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四周的樹木扭曲成張牙舞爪的剪影。
林七夜的精神感知瘋狂地鋪展開來......
冇有。
什麼都冇有。
在踏入川境後,[凡塵神域]的感知範圍直接飆升到了五百米。
而在夜色之中,他的速度本身就被加持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可即便這樣,林七夜還是無法打破阿靈的飄忽不定。
不愧是......人類天花板。
林七夜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呆呆地望著天空,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魂魄。
安卿魚、百裡胖胖和曹淵追了出來。
看到林七夜僵立在原地,背影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頹然。
“七夜......”安卿魚輕聲開口。
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林七夜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顫聲問道:“這不是夢......對吧?”
安卿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都看到了。”
“她就在附近,”林七夜的聲音低沉,篤定地說道:“我能感覺到......”
“她來這裡一定有目的,應該不是為了蟻類神秘,可能是為了剛剛那個紙人,或者是傳聞中的死人國度......”
“不管她去了哪,我一定會找到她,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絕不會再讓她消失。”
林七夜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百裡胖胖安慰道:“靈姐那個狀態,不能放任她不管,我們得把她找回來!”
曹淵聳了聳肩:“特殊小隊的人數要求,最低是六人吧,她本來就是有緣人,我也希望她能和我們一起。”
安卿魚微笑著說道:“在集訓營的時候就是我們幾個,現在又未嘗不可?”
林七夜不再猶豫,他們離開廢棄林場,衝入幽暗森林中,尋找霞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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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
粗糲的樹皮硌著脊背,帶來一絲痛感,卻壓不住腦海深處翻湧的轟鳴。
霞捂著腦袋蹲坐在地上,蜷縮在巨大的古木根部。
林七夜的眼神太過滾燙,像是一把難以熄滅的火焰......
“阿靈......”
那個稱呼在耳邊炸開的瞬間,她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視野開始晃動,破碎的畫麵像斷裂的膠捲,在腦海中瘋狂閃回。
漫天大雪,一隻凍得通紅的手,被握進溫暖的掌心......
一盞昏黃的燈下,有人細細地替她挽起垂落的髮絲......
還有被風吹散的話語,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笑意......
“唔......”
霞悶哼一聲,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那些畫麵太陌生,又太熟悉,像是要將她撕裂。
霞下意識地想要逃避,本能告訴她,如果繼續停留在那個目光裡,身體就會湧出什麼無法控製的情緒。
所以她逃了。
像隻受驚的孤鳥,一頭紮進了森林深處。
隨著呼吸逐漸平複,那股莫名的悸動被強行壓了下去。
霞緩緩鬆開緊捂著頭的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但眼神中的迷茫卻以驚人的速度褪去,重新凝結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不能停。
有個聲音在腦海裡冷冷地提醒著她。
記憶可以缺失,情緒可以封存......
但那個必須要完成的‘事情’,是刻在骨血裡的本能。
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扶著樹乾緩緩站起,麵無表情地理了理衣襬,最後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那裡隻有層層疊疊的樹影,再無旁人。
隨後,霞轉過身,邁著堅定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踏入了森林深處,那片更濃重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