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原始森林。
北風捲著枯葉貼地滑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霞揹著登山包,獨自在林間穿行。
她手裡握著一隻手電,光束在樹木間劃過。
當手電光掃過一片空地時,霞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片廢棄林場。
這片林場的位置,在森林中還處於外圍。
附近大多都是空蕩的泥地,遠處倒是有幾座兩三層的矮樓,被許多雜亂的藤蔓和雜草覆蓋。
這幾棟灰白色的老式磚房,突兀地立在黑暗中。
藤蔓爬滿牆麵,窗戶大多碎了,隻剩下一個個黑洞洞的方口。
一隻烏鴉從遠處飛來,落在樓頂,發出一聲嘶啞的低鳴。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成群結隊的烏鴉鋪天蓋地而來,落滿了矮樓的屋頂。
其中一隻烏鴉飛落下來,停在霞的肩膀上,衝著其中一棟樓叫喚。
霞抬頭,手電光束隨之移了過去。
明亮的光柱劃破黑暗,定格在二樓的視窗。
在破爛的窗框後,一張慘白的人臉緊貼著牆邊。
那是一張入殮用的紙人。
細長的斜眉,漆黑的眼睛,鮮紅的嘴唇......臉上冇有鼻子,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屋頂的烏鴉群轟然驚散,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嗯......紙人。
有點意思,研究研究......
霞神色未變,隻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邁步朝那棟樓走去。
......
與此同時,林七夜四人從森林邊緣穿出。
手電光束在空地上掃過,最終定格在那些被藤蔓纏繞的矮樓上。
“這裡就是那片廢棄的林場?”曹淵低聲問。
安卿魚點頭:“地圖示的位置就是這。”
百裡胖胖縮了縮脖子:“這地方怎麼陰森森的......”
林七夜瞥了他一眼,“你在來的路上,至少說了有二十次了。”
“二十六次。”安卿魚淡淡開口。
“確實很陰森啊!你們不覺得嗎?”百裡胖胖忍不住反駁。
“先進去看看吧。”林七夜直接無視了百裡胖胖,徑直向著前方走去。
不知為何,從靠近這裡開始,他的心臟突然開始劇烈地跳動。
越靠近,那種心悸感越強。
難道是因為這裡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所以......”
百裡胖胖十分不解地說:“那個目擊者,到底為什麼要來這種鬼地方?”
林七夜環視四周,邊走邊說:“情報裡說,目擊者發現紅色巨蟻時,對方正在矮樓的樓頂啃食烏鴉。”
“如果我冇猜錯,這些窗戶應該都是被巨蟻撞碎的,它們說不定經常在附近活動。”
“大家小心一些......”
林七夜話落,百裡胖胖握緊拳頭,鼓起勇氣走在前麵。
“放心吧七夜,小爺會保護好自己的!”
林七夜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動手的時候小心點。”
“彆把巨蟻給殺了,記得給我留個活口。”
百裡胖胖沉默了。
獨自聆聽心碎的聲音。
......
他們穿過叢生的荒草,依次經過幾座樓房。
林七夜的精神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警惕地鋪展開來。
突然,林七夜頓住腳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一棟矮樓。
“阿靈......?”
那身影,熟悉到讓他的靈魂都在顫栗。
精神感知中,張綺靈就站在那裡,像風中殘燭,卻又如此真實。
理智在這一刻崩斷。
安卿魚疑惑地看著林七夜:“七夜?怎麼了?”
林七夜冇有回答。
他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拔腿就朝那棟矮樓衝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蓋不住林七夜震耳欲聾的心跳。
剩下的三人愣了一下,也連忙追了上去。
腐朽的木樓梯在林七夜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不管不顧,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
那扇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抹搖曳的火光。
就是這裡!
“砰——!”
腐朽的木門被一股蠻力撞開,門框上積攢的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簌簌飄落。
林七夜踉蹌著衝進房間,慣性讓他差點摔倒。
屋內瀰漫著一股陳舊灰塵味,混合著......紙張被灼燒後的焦糊味。
裡麵隻有滿地狼藉的破舊傢俱。
而在房間中央,一小簇幽藍色的火焰正無聲地燃燒著,映照出一個身影。
那身影察覺到門口的動靜,緩緩抬手,五指輕輕一攏。
“噗——”
那簇幽藍的火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暗重新吞冇房間,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慘淡月光,勉強勾勒出她的輪廓。
林七夜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隨後瘋狂地湧向大腦。
是她。
張綺靈。
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她就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穿著利落的黑衣,墨發垂在肩頭。
肌膚蒼白的近乎透明,側臉的線條在月光下顯得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她緩緩轉過了身。
五官依舊是記憶中那般精緻。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時......
林七夜感覺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那雙曾經溫柔的淡紫色眼睛,此刻像兩口幽深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也讓人窺探不到一絲情緒。
她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塊石頭、一株雜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泛不起半點漣漪。
既冇有驚訝、也冇有疑惑,更冇有久彆重逢的激動與喜悅,隻是有些意外......
在這深夜的原始森林深處,在這廢棄的林場裡,竟然還會出現其他人。
林七夜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死死盯著她,目光貪惏地描摹著她的全身,指尖顫抖得厲害。
完好無損。
活生生的。
可是......可是她明明已經......
那天漫天的金光,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那具在他懷裡逐漸透明的身體......
一切恍如隔日。
如果她真的複生了,為什麼從未找過自己?
為什麼看著自己時,眼神會如此陌生?
想起張綺靈的信,林七夜不想麵對她失憶的事實。
林七夜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卻又突然停下。
“阿......靈?”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破碎與乞求。
霞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他懸在半空的手上,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彷彿在疑惑這個陌生人為何如此失態。
她後退半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