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的時候。
保姆端上來一碗令張綺靈十分詫異的菜。
在保姆剛把手挪開時，那個平時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大小姐，突然攥緊了她的圍裙。
“小姐？”
“這是……什麼菜？”
這個保姆姓周，好像是做素膳的世家。
年輕的時候出來學民族菜係，原本在上京一家口碑很好的五星飯店當廚師長，退休後就到張家做飯了。
周姨笑著說：“這是石鍋燉雞，西藏名菜，原料中有一味特別關鍵，是手掌參，能養生，之前老爺有一段時間就愛吃最地道的西藏菜。”
她提到“老爺”的時候，張父麵露不愉，但也沒有說什麼。
“老爺”自然指的不是他，而是張綺靈那個爺爺。
是個迂腐的老古闆，天天遵循著老祖宗留下的話。
張父本身就和老家那邊不和，早年搬來滄南打拚，年年都不回上京。
再加上他現在有張綺靈這樣一個在別人看來十分有問題的孩子，老爺子更不待見他們這一支子嗣。
這個世界的張家感覺和張綺靈原本待的張家蠻像的。
就是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比如……長生、倒鬥。
……
張綺靈斂眸，握緊勺柄，擓一勺雞湯放入口中。
湯汁鮮美，雞肉鮮嫩。
很好吃。
好吃的張綺靈眼睛發澀。
她低頭一勺一勺地喝著雞湯，也不說話，就在那悶頭吃。
早餐差不多結束後，張父才緩緩開口。
“你今天不去學校了？”
開學第二天就請假不去上學，張父對張綺靈的印象又重新重新整理了。
張綺靈沒說話，隻微微點頭。
張父嘆了口氣，“也罷，我待會和你們班主任說一下……”
張綺靈像是想起來了什麼，突然開口：“今天，我還是過去。”
張父詫異地擡頭，那個大女兒也沒看他，就低頭看著那道已經吃光了的石鍋燉雞。
眼神如鏡，淡得比以前更甚，好像心思已經不存在於人世間。
張父移開視線，心裡發怵。
“隨便你吧……”
他像是被觸怒了父權威嚴，含著怒氣放下筷子，轉身離去。
後母、妹妹以及保姆，都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張綺靈沒有搭理任何一個人，起身走入屋內，收拾書包，換上校服。
她準備推門出去的時候，後媽叫住了她。
“誒，小靈……”後媽笑了笑，將手中的保溫壺遞給她：“周姨還弄了氂牛酸奶，到學校喝吧。”
張綺靈點點頭，接過那瓶保溫壺。
她推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妹妹才小聲問道：“她惹父親生氣了，為什麼還對她好？”
後媽看著妹妹長嘆一口氣。
孩子還小，分辨不出是非好壞。
她心裡憋的話也無法跟這個家裡的任何一個人說。
一個家，由什麼組成？
大概是一個永遠做自己的男人，還有永遠為男人收拾爛攤子的女人。
男人無惡不作也會被包容。
但女人不一樣……
女人隻要有情緒就會被指責不夠包容、不夠體貼。
她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自己。
自己嫁的不是愛，而是錢。
===
自行車的車座，昨天被人偷了。
張綺靈自己一個人走到林七夜家樓下。
結果被楊晉告知林七夜沒去上學，一大早偷摸出去，不知道去了哪。
張綺靈在樓下對著二樓的楊晉微微點頭，轉身朝學校走去。
二中的門口。
學生們陸陸續續的邁進學校大門，每一個人都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所以當二中門口蹲著個中年大叔時，才會惹來學生們時不時回頭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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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空城帶著副墨鏡，穿著黑色襯衫，手裡拿著一杯咖啡靠在牆邊。
他那雙眼睛就跟雷達似的，在校門口的學生身上掃過。
看見別人瞅過來時，還單指將鼻樑上的墨鏡扒拉下來一點，挑了挑眉。
當他看見一個女生背著書包站到紅綠燈下等綠燈時。
趙空城笑的跟個狼外婆似的，迅速將手裡的咖啡喝光，扔進道邊的垃圾桶後，走了過去。
……
張綺靈看著倒計時的紅燈有些出神，電子屏上跳動的數字從“10”到“5”。
但她的視線中，突然有一隻手高高擡起，晃了晃。
張綺靈視線下移，看到對麵馬路的紅綠燈下，安卿魚收回手，推了下臉上的眼鏡。
……誰來著？
張綺靈想了想。
哦……那個同桌啊。
隨著倒計時快結束，人群不自覺地往前挪，隻等綠燈的訊號一亮，便要衝向馬路對麵。
綠燈亮起。
張綺靈沒有隨著人流立刻邁開腳步，反而垂著眼，像在等什麼，又像在發獃。
直到身邊的同學都快走遠，她才慢半拍地擡起腳，黑色的帆布鞋踩在斑馬線的白線上。
張綺靈剛邁出半步，一隻粗糙的、帶著陌生氣味的手突然落在她的右肩上。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眸光一凝，原本沉靜的眼底驟然閃過一道銳利的光，帶著警惕與冰冷。
“小姑……”趙空城正要開口說話，聲音剛擠出來，就戛然而止。
張綺靈腳步往側前方一錯，身體借力迅速下沉，同時左手閃電般扣住男人的手腕，腰腹發力，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瞬間完成。
“砰！”地一聲悶響。
趙空城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著轉了半圈，後背重重摔在斑馬線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他仰躺在地，眼神裡滿是錯愕與茫然，剛要開口的話語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倒吸的涼氣。
趙空城隻覺得眼前一花，身體便不受控製地飛了出去，落地時震得五臟六腑都在發顫，一時間竟沒爬起來。
隻愣愣地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臥槽……？”
張綺靈早已收手，站回原地，呼吸平穩得沒有絲毫起伏，彷彿剛才那個過肩摔隻是隨手拂去肩上的灰塵。
她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絲淡淡的冷意。
有點眼熟……
但也不是特別熟悉。
這誰啊？真沒分寸感……
周圍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停下腳步。
有人忍不住發出低呼，卻沒人敢上前。
張綺靈彷彿沒聽見這些聲音，也沒看地上的男人，隻是擡腳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之前快了些，很快就走到了馬路對麵。
安卿魚還站在那裡，目睹了一切。
鏡片下的雙眼詭異地亮起，看著張綺靈時，好像在剖析她衣服下的骨頭和血肉。
那視線讓人心裡發毛。
趙空城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起，在綠燈變紅時跑到張綺靈和安卿魚身邊。
“我去……練家子啊！”
趙空城揉著手腕，他不算白皙的麵板上都留下了兩道青紫的指印，可見這小姑娘力度之大。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道：“這位先生，騷擾未成年可是犯法的。”
趙空城麵露無語：“去去去！誰騷擾了？我們見過，我找她有事要談。”
見過……？
張綺靈歪了歪頭。
安卿魚看向張綺靈，似乎在確定男人所說的是不是真話。
“你是……拿刀砍怪物的那個？”
張綺靈這句話聲音不大，隻有趙空城和安卿魚聽見了。
安卿魚看著趙空城點頭後，麵露詫異。
而趙空城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記憶力怎麼比他還差。
“是我？方便談談嗎？還有你昨天那個同學。”趙空城真摯地問道。
張綺靈在趙空城期待地目光下緩緩搖頭。
“要上學，不方便。”
說完，她轉身就朝校門口走去。
任憑趙空城怎麼叫都不回頭。
安卿魚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他側頭打量著同桌，身後還傳來趙空城的喊叫：“那放學後行不行啊？喂！誒？你別攔我啊，我又不進去……”
緊接著就是保安的阻攔聲音：“校外人員禁止進入二中，麻煩先生不要影響我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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