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綺靈邁進家門後。
發現後媽在廚房前的檯子上喝酒。
“你回來啦……”
她笑著說，臉頰通紅，白酒直接按斤喝。
張綺靈沒回答，安靜地在門口換鞋。
“你都回來了……你爸還沒回來……”
後媽端著酒杯，走到張綺靈麵前，撫摸著自己的臉，疑惑問道：“你說……女人生完孩子，就真的讓人沒有慾望了嗎？”
“他為什麼寧願找那些二十來歲的小姑娘，也不願意找我這個結婚七年的老婆呢？”
張綺靈半眯著眼，看著因為酒醉，開啟話匣子的後媽。
她忘了這個後媽叫什麼了。
父親的名字她也沒去記。
“阿姨……你也很年輕。”張綺靈抿了抿唇。
後媽看著她笑了笑：“是啊……我剛嫁過來的時候也很年輕。”
“年輕的好騙，大多數都膚淺單純，所以有點錢的大齡男女都喜歡和年輕的玩玩。”
後媽手裡的酒杯空了，她又去廚房接滿一杯，回頭時……發現張綺靈早就沒了蹤影。
“這孩子……每次想跟她談談心，都立馬跑的找不著影。”
“哎……還是親生的知道怎麼敷衍你。”
後媽支著下巴，又喝下一杯白酒。
===
張綺靈洗漱完躺在床上。
很快就進了夢鄉。
她雖然看完了盜筆，但書中記載的很多事，都和張綺靈記憶中的不一樣。
夢中，她又想起了一些斷斷續續的事。
……
那個年代，戰亂不斷。
她的家族本事學的不算太好。
同齡人和年長人都說她呆，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槍。
除了練武，別的總也學不好。
她每次下鬥，都是兇險萬分。
當年……張也成叔叔就說，她要是在地麵上、是男娃子，混個將軍噹噹也不錯。
可惜她是個女娃子，還是個張家人，這下墓的本事學不好，那以後早晚都會死在墓裡。
張也成叔叔說的不錯。
張綺靈的確死在墓裡了。
她不能一輩子都跟著哥哥，也不能一輩子都靠別人。
……
記憶中，張綺靈好像去了趟西藏。
墨脫一年中有八個月大雪封山。
張綺靈記不太清，她到底為什麼要去那。
不過……那種站在雪山之巔，帶來的一種超凡的平靜，讓她久久無法忘懷。
她跟著誰，翻越萬裡雪山，去一座寺廟，那裡……好像種滿了藏海花。
然後……她雕刻著巨石。
她不知道自己要刻什麼，心中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雪淡了點。
張綺靈發現，對麵雕刻巨石的身影，是自家哥哥。
她和哥哥一母同胞，是龍鳳胎。
誰也說不清……到底他是哥哥，或者她是姐姐……
後來，因為哥哥是男孩，他就成了哥哥。
……
小時候的事，張綺靈記不太清了。
她最開始不叫這個名字的。
是張起靈成了族長後，她因為和哥哥相似的外貌，也被稱呼為張綺靈。
原先的名字……她早就忘了。
一開始，他們兄妹被族內人照顧著，接受嚴格教育，過著一小段看似快樂的時光。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
張家是很龐大的家族，這在某種程度上，造成兄妹倆孤僻寡言的性格。
而他們能被悉心照顧，是因為……哥哥成了那個嬰兒的替代品。
周穆王墓中，有一個沉睡三千年之久的嬰兒，當張家人根據先人遺囑帶回嬰兒時，那個嬰兒早已死亡。
這意味著張家幾千年追尋、保護的長生，就是一個謊言。
這個訊息一旦洩露，張家會因此分裂。
而這時，尚在繈褓之中的兄妹倆，就被捲入這場謊言之中。
哥哥，成了那聖嬰的替代品。
可謊言，終有敗露的那一天。
……
張家逐漸敗落，四散出去很多分支。
哥哥跌下神壇，一時之間，他們兄妹在張家被棄如敝履。
因為他們，兄妹失去了原本的名字，也因為他們，兄妹遭到了族人的唾棄。
好像張家的敗落不是因為他們本身，而是因為哥哥的假冒。
可最開始……決定是他們做的，話也是他們說的。
為何最終，錯誤都怪到哥哥頭上？
張綺靈不理解，她從小便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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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從小是這樣，倒不如說，他們兄妹的前半生，一直被謊言和欺瞞包裹。
充滿了傷痛。
後來……
他們兄妹被張也成叔叔收養，仍然接受著嚴酷的訓練。
張家分為了主族和外族。
本族的地位高，族規也非常嚴苛。
三歲時……
有一個外族孩子接近了兄妹倆。
那個孩子四五歲，名叫張海客，是個話很多的小孩。
他總覺得這對兄妹都是個啞巴，讓人很是擔心。
時間久了，他就和兄妹倆成為了朋友。
……
兄妹倆**歲時，他們因為特殊的麒麟血，被張家人帶去蠍子墓，當做血罐子放血用。
後來因為那些人在墓中內鬥，除了兄妹倆，其他人全部慘死墓中，包括張也成叔叔。
逃走的時候，張綺靈已經身受重傷。
若不是哥哥拚死帶她出來，恐怕她也會死在那座墓中。
從那個時候起……
張綺靈就有預感。
她還會死在墓中。
就好像這老天在和她說，她本不該出生。
……
後來的放野。
大多數孩子們都會選擇結伴同行。
但兄妹倆選擇兩人上路。
張海客又湊了過來，他的關心很真誠……
他放棄原本的同伴，去保護年僅十三歲的兄妹倆。
他們從長白山輾轉了多個古墓。
張綺靈都記不清自己到底是死在哪個墓裡的了。
其實……她連具體幾歲死的都記不太清了。
反正死的時候，就是十三歲的模樣。
……
這些古墓中，張綺靈印象深刻的還是那座蠍子墓。
他們又回到了那裡。
還遇到了其他放野的同族小孩。
哥哥和他們說了這裡的危險性，可那些小孩卻執著地跟了上來。
最終被螞蟥吸血，張海客不得已炸毀墓室。
那個時候……兄妹倆已經取走青銅六角鈴鐺，並出了古墓。
但為了救張海客，他們又找到當地馬家人求助，借來物資和武器，救出了張海客等人。
……
通過放野考覈後，兄妹倆好像又去了張家古樓。
知曉了某些事情……
然後哥哥接下張家的爛攤子，成為族長，成為了張家最後的張起靈。
那之後……
他們兄妹就不再是隻能被當做血包的工具了。
應該又過去了好些年。
可張綺靈一直停留在十三歲的模樣，就好像她的時間永遠停在了那裡。
之後……她和哥哥分開，輾轉各個墓中尋找秘密和記憶。
最終……張綺靈……
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墓中，死在了裡麵。
===
清晨，張綺靈從夢中醒來。
她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闆。
她好像做了一段很長的夢。
但醒來後，記不太清了。
不過……
一個孩童出現在自己眼前。
是哥哥。
孩童的臉頰肉還沒褪去，緊緊抿著唇，把圓鼓鼓的臉撐得更顯飽滿。
他好像要說什麼……
“你要說什麼呢……”
張綺靈將手背抵在眼皮上，淚水從眼角滑落。
“說我太廢物嗎？”
“怎麼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死掉了……”
“你那裡又過去了幾年？”
“遇見無邪和胖子了嗎？”
“你……還記得我嗎？”
“如果你找到了我的屍身……我不想被葬在古樓。”
“我想被葬在能看到日出的地方。”
“……”
房間內隻有張綺靈的自言自語。
沒有一問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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