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到大約二十分鐘前。
百裡胖胖、曹淵、李德洋三人從那扇青銅巨門的門縫中艱難擠入之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集體陷入了長達數秒的石化狀態。
一座城。
一座龐大的、散發著腐朽死氣的地下古城。
幽藍色的微光籠罩在城池上方,那光芒不知從何而來,如同一層死者的裹屍布般覆蓋著這片被遺忘的世界。灰黑色的磚瓦屋宅在黑暗中沉默矗立,那些飛簷翹角、雕梁畫棟的古老建築在微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彷彿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街道上空無一人。
但空氣中那股濃鬱到近乎實質化的陰寒之氣,卻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這裡並不“空“。
“這……這是什麼地方?“
百裡胖胖嚥了一口唾沫,他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胸前的暖陽玉,那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在這陰暗的古城中宛如一盞孤燈,微弱而倔強。
“豐都碎片。“
曹淵的聲音低沉如同從地底滲出來的回響,他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之前在宅院裡,老陸留下的精神印記傳來過一絲資訊——這裡是豐都鬼城的殘片。“
“豐都?!鬼城?!“
百裡胖胖的聲音直接劈了叉,那張原本就因為恐懼而慘白的胖臉此刻更是扭曲成了一團,“你是說……華夏傳說中那個……死人去的豐都鬼城?!我們現在站在鬼城裡麵?!“
“噓!小聲點!“
李德洋雖然右臂的紙化部分還維持著那種詭異的白紙狀態,但他的神智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在經曆了這一夜的種種驚變之後,這位老守夜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也得到了某種程度的“進化“——至少他沒有像百裡胖胖那樣歇斯底裡。
“安靜。這裡到處都是鬼魂。吵鬨隻會引起它們的注意。“
李德洋壓低聲音,目光看向了曹淵。作為這個三人小組中唯一一個對靈異力量有所瞭解的守夜人(雖然實力隻有池境),他深知在這種陰氣濃鬱的環境中,保持安靜和低調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然而——
“太遲了。“
曹淵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
他緩緩抬起右手,將之前從百裡胖胖手中拿過的那枚禁物眼鏡——【鬼眸】——遞到了百裡胖胖麵前。
“你說什麼?什麼太遲了?“
百裡胖胖茫然地接過那枚暗紅色鏡片的單片眼鏡,下意識地問道。
“我們從青銅門進來的時候,暖陽玉的光芒已經在周圍傳播了。“
曹淵的嗓音乾澀得如同砂紙。
“那些鬼魂——它們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百裡胖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塊正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暖陽玉——那光芒雖然不算強烈,但在這漆黑如墨、隻有幽藍微光的死城之中,它就像是一盞無比顯眼的訊號燈!
“那我……我關掉?“百裡胖胖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不能關。關了你會被陰氣侵蝕。“曹淵搖了搖頭,“但不管關不關……它們都已經察覺到我們了。“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鬼眸。
“你想看看嗎?“
百裡胖胖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他真的不想看。曹淵剛才戴上鬼眸時那副被嚇得麵如死灰的表情,到現在都還深深刻在他的腦子裡。那可是曹淵啊——【黑王】的傳承者,見過無數兇殘的畫麵都麵不改色的鐵血刀客。連他都被嚇成那樣,自己戴上去豈不是要當場魂飛魄散?
但——
“如果不知道敵人在哪裡、有多少,我們就是瞎子。“
百裡胖胖咬了咬牙。
他雖然膽小、貪財、好吃、愛享受——但有一點,在經曆了齋戒所大戰和安塔縣蟻巢之後,他已經深深領悟了:
資訊,比武力更重要。
在黑暗中最可怕的不是敵人有多強,而是你連敵人在哪裡都不知道。
“給我。“
百裡胖胖一把搶過鬼眸,深吸一口氣——
“我看!“
他將那枚暗紅色鏡片的單片眼鏡架在了自己的右眼上。
“嗡——“
禁物啟用。
那枚暗紅色的鏡片在他的眼前亮起了一層淡淡的、如同血膜般的光芒。
然後——
百裡胖胖的世界變了。
那些原本在肉眼中空蕩蕩的街道——此刻變得……
“我——“
百裡胖胖張大了嘴巴。
他想尖叫,想大喊,想拔腿就跑——但他的聲帶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雙腿在劇烈地顫抖,膝蓋“哢哢“作響,幾乎站不穩。
他看到了。
到處都是。
在他右眼的視野中,那些灰黑色的建築、那些緊閉的門窗、那些坍塌的牆壁——全部都不再“空蕩“。
每一棟屋宅的窗戶後麵,都有數不清的慘白麵孔在向外窺視。它們的五官扭曲、模糊,那些空洞的眼窩中沒有眼球,隻有一團團幽藍色的鬼火在緩緩跳動。它們的嘴巴張得極大,彷彿在發出無聲的慘叫,又彷彿在渴望著什麼。
街道兩旁的陰影中,蹲滿了形態各異的半透明身影——有蜷縮在角落裡茫然發呆的老人,有趴在地上不斷向前爬行的斷腿鬼魂,有浮在半空中如同風中紙鳶般隨風飄蕩的孩童幽靈……
它們的數量——多到令人窒息!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鋪天蓋地!
在百裡胖胖的視野所及之處,從腳下的青石板縫隙到頭頂的屋簷飛角,從左邊的巷口到右邊的斷牆——
全——部——都——是——鬼!!
“啊……啊啊……“
百裡胖胖終於擠出了聲音,但那聲音已經變了調,如同瀕死的野雞發出的最後一聲嘶鳴。
“有……有多少……老天爺……這得有上萬隻啊……!!“
然而,更讓他魂飛魄散的發現還在後麵。
在那密密麻麻的鬼魂海洋中,百裡胖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李德洋的背後——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
“李……李德洋!你後麵——!!“
李德洋一愣,下意識地想要回頭。
但百裡胖胖已經搶先一步指了出來——
在李德洋那寬闊的後背上,一個體型極小的、如同三四歲稚童般大小的幽藍色鬼影,正死死地趴在那裡!
那小鬼的形態極其詭異——它沒有下半身,隻有一個膨大的腦袋和兩隻異常細長的手臂。它的十根手指如同蜘蛛的長腿般深深插入了李德洋的肩膀和後頸部位——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插入,而是一種精神層麵的“嵌入“。
它在乾什麼?
它在——薅李德洋的頭發!
那些細長的手指一把把地揪扯著李德洋後腦勺的頭發,每揪下一撮,李德洋的臉色就會蒼白一分,而那小鬼的身體就會亮一分——
它在吞噬李德洋的陽氣!!
“陽……陽氣!那個小鬼在吸李德洋的陽氣!“
百裡胖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快想辦法把它弄掉啊!!再不弄掉李德洋就被吸乾了!!“
李德洋雖然看不見那小鬼,但他能感覺到——自從進入這座死城之後,他就一直覺得後背發涼、渾身無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持續不斷地抽取他的精力。
那不是錯覺!
“曹淵!“百裡胖胖朝著曹淵瘋狂地揮手。
曹淵的反應極快。他雖然沒有戴鬼眸,但在百裡胖胖指出位置之後,他的煞氣感知力立刻鎖定了李德洋背後那股微弱卻確實存在的陰冷氣息。
但問題是——他的煞氣雖然可以驅散鬼魂,但這種方式太過粗暴,很可能會連帶傷到李德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曹淵做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沒有拔刀,而是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眼。
然後——
他念經了。
那不是隨便唸的經文,而是一段極其特殊的、帶有超度之力的佛門真言。那是在此前的經曆中,金蟬法師——那位與佛門有著深厚淵源的傳奇高僧——在離彆之際,特意傳授給曹淵的一卷超度亡魂的經文。
當時金蟬法師曾說:“此經非我佛門專屬,乃天地間最純粹的慈悲之音。不拘什麼修行體係,隻要心懷悲憫,誦之即可令迷途亡魂得以解脫。但切記——你修為尚淺,此經每誦一次,便會消耗你自身的精神力作為。超度一魂尚可,超度多魂……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住。“
“我知道。“曹淵在心中默唸。
然後——
“阿彌多羅三藐三菩提——“
經文出口的瞬間!
一道金色的柔和光芒,竟然從曹淵那原本充滿煞氣的身軀中綻放出來!
那光芒不同於百裡胖胖暖陽玉的柔和白光,也不同於瑤光禁物的璀璨金光——它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如同佛光普照般的溫暖與慈悲,攜帶著某種超越了物質世界的、直達靈魂深處的力量!
“嗡——!“
金光如同漣漪般以曹淵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當那道金光觸碰到李德洋背後的那隻小鬼時——
“嗤——!!“
小鬼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慘叫聲不是痛苦的嚎叫,反而更像是一種……釋然。
如同一個被困在暗室中太久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扇開啟的窗戶,看到了窗外那久違的陽光。
小鬼那原本貪婪的、死死揪著李德洋頭發的雙手——緩緩鬆開了。
它的半透明身體在金光的照耀下開始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那張扭曲的小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然後——
“噗——“
如同一顆肥皂泡在陽光中破碎。
小鬼消失了。
被超度了。
徹底地、乾淨地,從這個世界中解脫了。
“成功了!“
百裡胖胖剛要歡呼。
然而——
他透過鬼眸看到的畫麵——在下一秒——讓他的歡呼音效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聲比任何時候都要絕望的慘嚎。
在曹淵誦念超度經文的瞬間,那道金光所攜帶的慈悲之力——不僅僅超度了李德洋背上的小鬼。
那道力量的波動——如同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向著四麵八方無限擴散!
而那些在整座死城中飄蕩了近百年、無處可去、無**回的上萬隻遊離鬼魂——它們……感受到了。
它們感受到了那股超度的力量!
那是它們等了近百年都沒有等到的——解脫!
對於這些被困在豐都碎片中、日複一日地忍受著孤獨與絕望的亡魂來說,那道金光就如同乾涸的沙漠中出現的一泓清泉、黑暗中出現的第一縷曙光、溺水者麵前出現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它們瘋了。
它們不顧一切地——朝著金光的源頭——朝著曹淵——湧了過來!
“天……天哪……“
百裡胖胖透過鬼眸,看到了一幕足以讓任何人精神崩潰的畫麵。
從四麵八方——從街巷中、從屋宅中、從牆壁裡、從地麵的縫隙中——無數的幽藍色半透明身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它們的表情不再是茫然和麻木——此刻每一隻鬼魂的臉上都寫滿了瘋狂的渴望和近乎癲狂的喜悅!
它們張開雙臂,拖著殘缺的身軀,如飛蛾撲火般朝著曹淵的方向狂湧!
那場麵——
就像是萬千條河流在同一瞬間彙入了一片汪洋!
鬼潮!
鋪天蓋地的鬼潮!
“跑!!!快跑啊!!!!!!“
百裡胖胖發出了此生最為歇斯底裡的一聲尖叫,那聲音的分貝之高、穿透力之強,恐怕連十公裡外的人都能聽見!
他一把扯住曹淵的衣領,拔腿就往反方向狂奔。
“不……不能唸了!“曹淵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可怕。
他猛地掐斷了經文,金光瞬間消散。但為時已晚——那些被金光吸引的鬼魂已經鎖定了他的氣息,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再也不會停下來!
“淵哥!到底怎麼回事?!“
李德洋被百裡胖胖一把架起來,三人開始在狹窄的街道上瘋狂奔跑。
“超度經文的氣息引來了全城的鬼魂!“曹淵一邊跑一邊解釋,聲音急促而嘶啞,“它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都渴望解脫!我那道經文的力量就像是在饑荒中敲響了開飯的鐘聲——所有餓瘋了的鬼魂全部朝這邊湧過來了!“
“那你就超度它們啊!都超度掉不就行了嗎?!“百裡胖胖邊跑邊嚎。
“不行!“
曹淵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金蟬法師說過——超度亡魂需要消耗自身的精神力作為。我目前的修為隻夠超度幾隻普通鬼魂。如果強行超度這上萬隻……我的精神力會在瞬間燃燒殆儘——被業火焚身!“
“業火焚身?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會活活燒死!不是被外麵的火燒死,而是從靈魂深處自燃!金蟬法師說,超度亡魂是以自身功德和精神力為代價。超度得越多,業火就越大。超出承受極限的話,業火會反噬術者,將其從靈魂到肉體全部焚燒成灰!“
“我修為不夠,超度三五隻是極限。一次性超度上萬隻?就算是金蟬法師本人來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百裡胖胖的臉徹底綠了。
他透過鬼眸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鬼魂如同一麵白色的海嘯般鋪天蓋地地湧來,距離他們隻有不到五十米!
而前麵的路——
“這是什麼鬼街道!根本分不清方向啊!“
百裡胖胖瘋狂地左顧右盼,眼前全是長得一模一樣的灰黑色建築和縱橫交錯的巷弄。在這座古老的死城中,沒有路標、沒有地圖、沒有任何參照物,所有的街道看起來都一模一樣!
“我來!我對方向感比較好!“
李德洋雖然右臂紙化、虛弱至極,但他畢竟是在深山老林中跑了幾十年的老護林員。哪怕是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他也有一種常年積累下來的對方位的本能判斷力。
“往那邊跑!那條巷子通風更強,說明那邊有更大的開闊空間!“
李德洋用僅存的左手指向了右前方的一條窄巷。
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頭紮了進去。
然而——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座死城之中,除了鬼魂,還有另一種更加危險的存在——
紙人陰兵。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絲線被風吹過的聲響,突然從巷口的上方傳來!
百裡胖胖本能地抬頭——
一個慘白色的紙人,正從巷口上方的屋簷上——無聲無息地倒掛著——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啊——!!“
百裡胖胖尖叫著一個急刹車,差點撞到前麵的曹淵。
“陰兵!!前麵有陰兵!!“
那紙人並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緩慢滑行的紙人——它的動作極其靈活、極其迅速!
在百裡胖胖發出尖叫的同一瞬間,那紙人的身體如同被彈簧彈射一般,從屋簷上猛地彈了下來,直直朝著三人撲來!
“滾開!“
百裡胖胖條件反射般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顆金色的圓球——
“禁物序列39——瑤光斬擊!!“
嗡——!
一道璀璨的金色刀芒從那顆圓球中暴射而出,如同一柄金色的巨刃,裹挾著足以斬斷鋼鐵的恐怖力量,朝著那撲來的紙人橫掃而過!
“哢——!“
金色刀芒精準地擊中了那個紙人的腰部——
然而——
百裡胖胖瞪大了眼睛。
那道足以將川境魔物一刀兩斷的瑤光斬擊——在接觸到紙人的身體時——竟然直接穿了過去!
和陸玄之前遭遇的一樣——物理攻擊對這些紙人完全無效!
那紙人的身體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如同水麵泛起的波紋,隨後便重新恢複了原狀。它那張慘白的、畫著兩團誇張腮紅的臉上,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變得更加詭異了。
“打不中?!我的瑤光打不中它?!“
百裡胖胖徹底慌了。
但更可怕的是——
那個紙人沒有被擊中也沒有受到任何減速。它在那道瑤光斬擊穿過自己身體的同時——竟然精準地避開了那道金色光芒的軌跡——朝著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繼續撲來!
它不是“穿過“了攻擊,而是——
“它避開了!“曹淵怒吼,“這些陰兵的速度極快,而且能感知到禁物的能量軌跡!它們在閃避!“
曹淵的直刀瞬間出鞘,一道濃鬱的煞氣刀芒狠狠斬向了那個紙人——
“鐺——!“
這一次,煞氣倒是和紙人的身體產生了某種微弱的碰撞——那紙人被煞氣的力量彈開了數米遠。但它並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隻是被迫後退了一些距離。
“煞氣對它們有微弱的驅逐效果,但傷不了它們!“曹淵臉色陰沉。
而此時——
更多的紙人陰兵,從街道的另一端出現了。
它們排成整齊的佇列,如同軍隊換防一般,從兩個方向將這條窄巷堵死。
前有陰兵,後有鬼潮。
三人被夾在了中間!
“完了……“
百裡胖胖的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這次真的完了……“
就在這萬分絕望的時刻。
“那邊!快看那邊!!“
李德洋用僅存的左手死死指向了巷子儘頭的方向——
在那些紙人陰兵的背後,在那幽藍色微光的儘頭——
一座宏偉至極的、通體呈現出漆黑色的宮殿群,如同遠古巨獸般矗立在死城的最深處!
那些宮殿的規模之大、氣勢之磅礴,遠遠超過了城中那些普通的民居建築。它們的飛簷如同展翅的巨鷹,它們的廊柱如同擎天的巨木,它們的大門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
即使隔著數百米的距離,那股來自宮殿群的恐怖威壓就已經讓三人的靈魂為之顫栗!
“那是——“
李德洋瞪大了眼睛,血絲密佈的眼眶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曹淵也認出來了。
“羅酆六天宮……“
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如同從牙縫裡崩出來的。
“華夏道教典籍中記載的幽冥六殿——羅酆六天宮!那是豐都大帝的居所,是整個豐都鬼城的核心建築群!“
“雖然現在隻剩下了碎片……但那些宮殿的結構應該還是完整的。如果能衝進去,利用宮殿的結構擋住那些鬼魂和陰兵——“
“至少能爭取到喘息的時間!“
“還等什麼?衝啊!!“
百裡胖胖已經不需要任何人催促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這個平時跑幾步就喘的大胖子,此刻竟然如同獵豹般衝了出去!他一手抄起暖陽玉充當照明,一手拉著李德洋,撒開了腳丫子朝著那座宮殿群狂奔!
曹淵殿後,手中直刀橫在身前,煞氣如同黑色的盾牌般擋住了那些試圖追上來的紙人陰兵。
鬼潮和陰兵從兩個方向夾擊而來——百裡胖胖透過鬼眸回頭看去,隻見無數幽藍色的鬼影如同翻滾的雲海,鋪天蓋地地湧來,那些紙人陰兵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在街道上滑行,如同被無形的傳送帶推動——
“快!快一點!!!“
三人拚儘了全部的體力,在最後關頭衝進了宮殿群的範圍!
在那些宏偉的宮殿之中,他們看到了其中一座——門楣上方的匾額雖然已經斑駁模糊,但依稀還能辨認出幾個大字——
【宗靈七非天宮】
“就是這裡!進去!!!“
百裡胖胖已經來不及思考什麼是“宗靈七非天宮“了,他直接撞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轟——!“
三人一頭紮進了宮殿之中。
“關門!快關門!!!“
曹淵轉身,和百裡胖胖一起,用儘全身的力氣推動那扇足有兩人多高、重達上千斤的漆黑大門——
“咣當——!!!“
大門合攏!
沉重的門閂“鐺“的一聲落下!
幾乎就在門閂落下的同一瞬間——
“砰砰砰砰砰——!!!“
門外傳來了密集到如同暴雨般的撞擊聲!
那是鬼潮衝到了門前!
成千上萬的鬼魂如同一麵由亡魂組成的海嘯,狠狠地拍打在了宮殿的大門上!那些幽藍色的半透明身影前赴後繼地撞擊著那扇黑色的門板,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如同指甲刮過玻璃般的尖銳聲響!
但那扇大門——穩如泰山。
彷彿這整座宮殿就是為了抵禦這種衝擊而建造的。
三人癱倒在門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呼……呼……“
百裡胖胖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冰冷的石板地麵上,臉上全是汗水和淚水的混合物。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隨時可能喘不上氣來。
“活著……還活著……“
“暫時安全了。“
曹淵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調息。那道連續的煞氣輸出已經讓他的精力消耗殆儘,麵色蒼白如紙。
李德洋則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旁邊,用僅存的左手緊緊按著自己紙化的右臂,目光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法掩飾的疲憊。
短暫的平靜之後。
曹淵率先站了起來。
“不能在門口待著。我們需要搞清楚這座宮殿的結構,看看有沒有其他出口。“
百裡胖胖雖然一萬個不想動彈,但他也知道曹淵說的是對的。在這種未知的環境中,對周圍情況一無所知是最危險的。
三人互相攙扶著,緩緩向宮殿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