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側身擠過那道狹窄到令人窒息的青銅門縫時，第一個感受到變化的，是曹淵。
一股凜冽到極點的陰風，如同無數把冰刀，從門縫的對麵驟然灌入！
那不是普通的冷風。
那風中夾雜著一種腐朽的、如同棺木開啟時散發出來的、帶著年代感的腥甜氣息。
它的溫度低到了離譜的程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低溫，而是一種直擊靈魂的寒冷，彷彿這風本身就是用死者的歎息凝結而成的。
“嘶——！“
曹淵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煞氣在這股陰風麵前竟然自動開始運轉了起來，如同某種防禦本能被觸發——那是他體內的黑王禁墟在自主抵禦著這股來曆不明的死氣侵蝕！
“這是……“
曹淵的臉色驟然大變。
他終於明白了這股陰風的本質。
“幽魂——這裡全是遊離的鬼魂！！“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不由自主地拔高了數度。
作為黑王的傳承者，他對煞氣和陰氣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
在那股陰風灌入的瞬間，他的感知力就捕捉到了無數細微的、如同螢火般飄忽不定的幽冷氣息——那些氣息極其微弱，單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彙聚在一起，卻形成了一股足以壓製活人陽氣的恐怖死氣洪流！
“什麼意思？鬼？！“
百裡胖胖剛剛擠過門縫，聽到曹淵這話，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老……老曹，你彆嚇我啊！之前你在森林裡講鬼故事就夠嚇人了，現在又來？！“
“難道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死人國度？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我明顯感受到了我的體內能量執行有些滯礙……咕嚕……這裡……死氣沉沉……”
李德陽也是麵色微變，目光掃視周圍，聲音中帶著一絲發顫。
他的實力可是三人之中算是最弱的，如果是他自己的實力可根本走不到這裡。
如今這些陰風鬼魂
靠近，更是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壓迫。
“我沒有嚇你！“
曹淵罕見地失去了平時的冷靜，他的聲音沉重而急促。
“這裡是遊離鬼魂的聚集之地！大量的幽魂彙聚在這片空間裡，它們的陰氣已經形成了一種。活人的陽氣在這種中會受到極大的壓製——你沒感覺嗎？你的體溫在下降！精神力在被壓縮！甚至連你撥出的氣都在變冷！“
百裡胖胖一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果然。
他的臉頰冰冷得如同觸碰了一塊寒鐵。而且他現在撥出的氣息，竟然在空氣中凝結成了白色的霧氣，如同身處嚴冬的室外。
可是——
他們明明是在地下！
這裡的溫度在蟻巢區域時還因為地熱而相當炎熱。穿過那扇青銅巨門之後，溫度卻驟然跌落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程度。
這種溫差不是自然現象。
這是大量陰氣聚集導致的——環境異變！
“那……那些鬼魂會傷害我們嗎？“
百裡胖胖已經開始哆嗦了，他拚命地把手裡的暖陽玉攥緊，那柔和的暖光在這股陰氣麵前顯得微弱而可憐。
“正常情況下，遊離鬼魂不會主動攻擊活人。“
曹淵扶住李德陽，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但這裡的情況不正常——這麼多鬼魂聚集在一起，說明它們被某種力量困在了這裡，無法離開。被困久了，某些鬼魂可能會變得暴躁甚至兇殘。如果我們不小心觸怒了它們……“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隻普通的遊離鬼魂對守夜人來說微不足道。但成千上萬隻鬼魂同時暴動——那畫麵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先看看周圍的環境。“
曹淵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已經陪伴他走過無數黑暗角落的戰術手電筒，“啪“的一聲按下了開關。
強烈的白色光柱瞬間刺破了前方的黑暗！
而當那道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時——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這是什麼地方……“
百裡胖胖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在他們麵前，是一座城。
一座龐大的、廢棄的、充滿了古代建築風格的——地下城市。
手電筒的光柱所及之處，一排排灰黑色的磚瓦屋宅在黑暗中沉默矗立。
那些建築的風格極其古老——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如果忽略掉那些已經斑駁脫落的漆麵和滿地的碎磚瓦礫，這分明就是一座屬於華夏古代王朝時期的城鎮！
但在這地下數千米的深淵之中，這樣一座城池的存在，簡直就是一個違背常理的荒誕奇跡。
街道兩旁的店鋪門麵上還殘留著褪色的招牌——“張記棺材鋪“、“王氏紙錢莊“、“接引使驛站“——那些招牌上的字跡雖然模糊，但依然依稀可辨。
而更讓人心悸的是——那些店鋪的門窗全部緊閉著。窗戶上糊著的不是玻璃，而是一層層發黃的、帶著某種符文紋路的草紙。那些草紙在看不見的陰風中微微飄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拍打著窗欞。
整座城市沒有一絲燈火。
沒有一絲聲響。
沒有一絲生氣。
如同一座從時間長河中被連根拔起、然後被遺忘在這永恒黑暗中的……死城。
“古……古代城鎮？“
百裡胖胖嚥了口唾沫，手電筒在他發抖的手中搖搖晃晃，光柱在那些幽暗的建築表麵上劇烈跳動，對映出的陰影如同群魔亂舞，讓本就詭異的氛圍更加駭人。
“這是誰建的？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不是人建的。“
曹淵蹲下身子，用手指撫摸著腳下那塊青石板磚。那磚石的觸感冰冷異常，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如同死人肌膚般的寒膩感。他仔細辨認著磚石上刻著的那些模糊紋路——
“這些紋路……是引魂紋。“
曹淵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沉，每一個字都如同鉛錘般沉重。
“在道家典籍中有記載。引魂紋是用來引導亡者靈魂前往冥界的指路標記。“
他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沉默的建築、那些緊閉的門窗、那些在陰風中飄動的紙窗——
“這裡，不是給活人住的地方。“
“這是——死人的國度。“
他的話如同一顆炸彈，在百裡胖胖和李德陽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死……死人國度？！“
百裡胖胖的聲音直接破了音，“你的意思是……這整座城市……都是給死人住的？！“
“極有可能。“
這次接話的是李德陽。他雖然虛弱至極，半截右臂仍然維持著詭異的紙化狀態，但他的神智出奇地清醒——或許是那股陰氣反而刺激了他殘存的精神力。
“我記得……大夏的古代典籍中有一種說法。“
李德陽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如同一根隨時可能斷裂的琴絃。
“在極深的地下，存在著一個與陽世對稱的陰間城池。那裡是亡魂的居所，是人死後靈魂的暫留之地。“
“如果這裡真的是傳說中的那種存在——那我們踏入的，是一個不該由活人涉足的禁忌領域。“
“能不能彆說得這麼嚇人……“
百裡胖胖欲哭無淚，“老曹，你不是說你能感知鬼魂嗎？這附近到底有多少？“
“很多。“
曹淵沉聲道，他的煞氣感知力在這片區域被極大地增幅了——這裡的陰氣濃度實在太高，導致他對幽魂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粗略估計，這座城鎮的範圍內，至少有數千隻遊離鬼魂。“
“數千？！“
百裡胖胖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它們目前還比較安靜。“曹淵補充道，“大部分都在那些建築物內部，沒有主動出來。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凝重地看向遠方那些黑漆漆的街巷。
“我說了，這是不正常的聚集。如果我們暴露得太過明顯，或者做出了什麼觸怒它們的舉動……“
百裡胖胖連忙用雙手捂住了暖陽玉的光芒：“我關燈！我這就關燈！“
“不，彆關。“曹淵製止了他，“陰氣太重了，你的暖陽玉是唯一能維持我們體內陽氣不被壓製的東西。關掉的話，李隊的狀況會更加惡化。“
“那我們怎麼辦？“百裡胖胖快要哭了，“要是那些鬼跑出來——“
“我有辦法確認。“
百裡胖胖愣了一下：“什麼辦法？“
曹淵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百裡胖胖——更準確地說，看向了百裡胖胖的口袋。
“你之前在齋戒所搜刮的那些禁物裡，有沒有一件叫做的東西？“
“鬼眸？“百裡胖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一拍大腿，“有！你說的是那個單片眼鏡吧？黑色鏡框、紅色鏡片的那個？“
“對！拿出來！“
百裡胖胖連忙在自己那個彷彿無底洞般的自在空間裡翻找了一陣，最後掏出了一個造型頗為古怪的單片眼鏡。
那眼鏡隻有一片鏡片，鏡框由黑色的骨質材料製成，上麵雕刻著細密的符文。而那塊鏡片的顏色極其詭異——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鮮血。
“這玩意兒是禁物序列中的特殊偵查道具——【鬼眸】。“
曹淵接過眼鏡，神色嚴肅地解釋道。
“佩戴之後，可以直接看到肉眼不可見的靈體存在。在普通環境下這東西基本沒什麼用，但在這種陰氣極度濃鬱的地方——它能讓我們直接鬼魂。“
“這東西……有副作用嗎？“百裡胖胖小心翼翼地問。
“有。“曹淵的語氣極其鄭重，“佩戴時間過長會造成精神汙染。而且……看到的東西越多，心理壓力越大。如果意誌不夠堅定，有可能直接被嚇瘋。“
“那你確定要戴？“
“確認敵情是第一步。“曹淵沒有猶豫，將那枚暗紅色的單片眼鏡緩緩架在了自己的右眼前。
然而——
下一秒。
曹淵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張向來冷硬如鐵的臉上，麵色驟變。
百裡胖胖從未見過曹淵露出這種表情。
這個在齋戒所大戰中麵對無數凶犯毫不退縮的冷麵刀客、這個連麵對蟻後那海境巔峰的威壓都沒有眨過眼的【黑王】傳承者——此刻，他臉色蒼白無比。
“老……老曹？怎麼了？“
百裡胖胖被曹淵的反應嚇到了，他伸手想要去拉曹淵的袖子。
曹淵猛地抓住了百裡胖胖的手。
他的手冰涼。
冰涼得如同握住了一塊千年寒鐵。
“不要……不要戴這個眼鏡。“
曹淵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從人類的喉嚨裡發出來的，“百裡胖胖……你千萬……不要戴這個眼鏡。“
“為什麼？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曹淵沒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抬起左手，指向了四周——指向了那些看似空蕩蕩的、寂靜無聲的街道、建築、屋簷、牆角——
然後用一種彷彿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般的、擠壓出來的聲音說道：
“全是……“
“全部……都是……“
“到處都是鬼。“
那一刻，百裡胖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曹淵透過那枚暗紅色的鬼眸所看到的世界——
和他們肉眼所見的完全不同。
在肉眼中，這裡是一座空蕩蕩的廢棄古城。
但在鬼眸之中——
每一棟建築的窗戶後麵，都貼著數不清的慘白麵孔。
每一條街道的角落裡，都蹲踞著形態各異的半透明身影。
每一麵牆壁上，都有無數隻幽藍色的手在緩緩攀爬。
屋頂上、門檻旁、石板磚的縫隙中——到處、到處、到處——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鋪天蓋地——
全部都是鬼魂！！
它們的數量遠遠超出了曹淵之前“數千“的估計——
這裡至少有上萬隻幽魂！！！
它們無聲地飄浮在這座死城的每一個角落，那些空洞的眼窩中沒有眼球，隻有一團團幽藍色的鬼火在緩緩跳動。它們的麵容扭曲、殘缺，有的少了半張臉，有的嘴巴張得異常巨大，彷彿在發出無聲的慘叫。
而此刻——
它們全部——
都在看著曹淵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