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淵!百裡!聽我說!“
陸玄的聲音在紙人的包圍圈中炸響,那不僅是咆哮,更是一道撕裂恐懼的驚雷。
那股蘊含著絕對權威的氣勢,硬生生在絕望的空氣中擠出了一絲生機,瞬間壓過了眾人心中如潮水般蔓延的恐懼。
“我要把這些東西全部引到我身上!你們趁機帶李隊走!“
“什麼?!“
曹淵猛地一震,手中緊握的直刀都在微微顫鳴。那張因為煞氣過度消耗而略顯蒼白的臉上,瞬間浮現出強烈的、近乎猙獰的反對之色。
“老陸!你瘋了?!你一個人扛這麼多紙人?就算你的恢複力再強,被上百個這種東西同時紙化——你會變成一張廢紙的!!“
“我說了,不能再拖了!“
陸玄厲聲打斷了曹淵的話,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向了李德陽。
李德陽那半截右臂已經徹底變成了慘白的紙張,甚至還在隨著呼吸發出枯紙般的脆響,聲音中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冷厲與焦急。
“李隊撐不住了!再過三分鐘,這種詛咒就會蔓延全身,他整個人都會變成紙人!到時候神仙也救不回來!“
“可是你——“
“我死不了。“
陸玄直視著曹淵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瞳孔中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選擇相信的篤定,那是領袖獨有的魄力。
“你也知道我的體質。這種紙化效果雖然強,但我的恢複速度也不弱。隻要不被徹底同化,我就能撐住。彆忘了,我可是‘不死’的。“
他的手指指向了身後不遠處地麵上那個被蟻後撞開的裂縫——那是通往蟻後巢穴下方更深層區域的通道,幽深的洞口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也是蟻後逃竄時留下的痕跡。
“你們不要走這個洞。帶著李隊從正門進去——就是那扇青銅巨門。我之前探查過,巨門雖然看起來密封,威壓厚重,但門縫極寬,足夠人側身通過。“
“你……你要走地洞?“百裡胖胖的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走地洞,把這些紙人引進去,然後想辦法在裡麵甩掉它們。那裡地形狹窄,利於我擺脫糾纏。你們從正門進去之後,我們在門後麵的世界彙合。“
陸玄說著,目光掃過眾人的臉,最後停在了曹淵身上。
“老曹,拜托了。“
這三個字很輕,但分量卻重如千鈞,像是把戰友的性命托付在了對方肩上。
曹淵死死地咬著嘴唇,直至滲出鮮血。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肌肉在劇烈地抽搐。他想反駁,想拔刀並肩死戰,但理智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的衝動——陸玄說的是對的。
以他現在的狀態,煞氣消耗大半,恢複力也遠不如陸玄。如果一起走地洞,他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拖累,成為陸玄分心保護的軟肋。
更何況,李德陽的紙化還在加速,那慘白的顏色正一點點吞噬著老人的生命力。如果不儘快脫離這些紙人的影響範圍,這位老守夜人就真的完了。
“……你給我活著出來。“
曹淵最終隻吐出了這一句話。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崩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陸玄笑了。
那笑容在這片詭異到極致的黑暗空間中顯得格外明亮,帶著幾分少年的狂氣。
“放心,我還沒吃夠胖子的烤牛排呢。“
說完——
陸玄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然後——
“嘩——!“
全身的能量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那是一股猶如烈日般熾熱、猶如深淵般浩瀚的能量波動!在這陰冷幽暗的甬道中,陸玄的身體彷彿變成了一顆燃燒的恒星,炙熱的光芒將周圍數十米的空間全部照亮!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沸騰了!
他體內的禁墟能量、精神力、虛天鼎的氣息、甚至那些吞噬的蟻群碎片能量——全部在這一刻瘋狂湧出體表,形成了一道足以讓人心神震顫的狂暴能量柱!
這股能量如同一道無形的訊號彈,又像是一滴落入鯊魚群的鮮血,在這幽暗的地底世界中綻放出了最耀眼、最誘人的光芒!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那些原本正在緩慢逼近、將絲線均勻分散在四人身上的紙人——在感知到陸玄身上那無與倫比的能量爆發後——
它們的反應就如同被火焰吸引的飛蛾,又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沙沙沙沙——!!“
一陣密集到如同暴雨般的摩擦聲驟然響起,令人頭皮發麻!
那些紙人的頭——所有紙人的頭——齊刷刷地轉向了陸玄!那幾百張慘白、扁平、畫著詭異腮紅的麵孔,死死鎖定了能量的源頭。
那些原本分散在空中、纏繞著曹淵、百裡胖胖和李德陽的無形絲線,如同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巨大引力牽引,猛地從三人身上崩斷脫離,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陸玄飛射而去!
那些絲線的數量之多,已經超出了想象!它們從數百個紙人的扭曲麵孔中噴湧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慘白色大網,如同一群餓極了的螞蟥,瘋狂地朝著陸玄那散發著無窮能量的身軀纏繞過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些紙人的身體也開始移動——它們不再緩慢地滑行,而是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肢體扭曲著,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般,蜂擁朝著陸玄的方向湧去!
絕大多數的紙人——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被陸玄釋放的能量吸引,徹底放棄了對其他三人的糾纏,將全部的“注意力“和貪婪,集中到了陸玄一個人身上!
這一瞬間,纏繞在曹淵身上的絲線驟減,那種靈魂被抽離的虛弱感消失了,他那正在蔓延的紙化效果立刻停了下來。百裡胖胖的臉色也在快速恢複正常。
“老陸!!“
曹淵看著那個被無數紙人瘋狂湧向的身影,眼眶瞬間通紅,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他清楚地看到——
陸玄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觸目驚心的速度紙化!
那些集中了百餘個紙人力量的無形絲線,如同無數條貪婪的吸管,瘋狂地汲取著陸玄身上的“三維屬性“。他的麵板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變薄、失去光澤,變得如同宣紙一般脆弱。
但就在紙化蔓延的同時——陸玄體內那變態到極致的恢複力也在瘋狂運轉!
金色的神性光輝在他體內激蕩!
紙化的麵板乾枯脫落——鮮紅的新生麵板瞬間再生——再被絲線纏繞紙化——再脫落——再再生——
那是一場發生在他身體表麵的、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瘋狂拉鋸戰!是毀滅與新生的慘烈博弈!
白色的紙片如雪花般從他的身體上不斷剝落,飄散在空中,隨即又被新生的血肉替代。他的身體在紙化與恢複之間反複交替,如同一台高速運轉的生物印表機,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走!!現在就走!!“
陸玄回頭朝著曹淵暴喝一聲,那雙眼睛雖然被紙化的白色蔓延到了眼角,甚至連睫毛都變成了紙屑,但眸子深處的光芒依然如炬,燃燒著不屈的戰意!
“彆管我!先救李隊!從正門走!快!!“
曹淵用力咬了下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鐵鏽般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他一把抄起已經幾乎完全失去行動力的李德陽,又拉過還在發愣的百裡胖胖,強忍著回頭的衝動,頭也不回地朝著那扇青銅巨門的方向衝去!
“老曹!等等!老陸他……“百裡胖胖回頭看向那個被紙人潮水般淹沒的身影,那個身影已經快被白色的紙浪吞噬,胖臉上滿是驚恐和擔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們就這樣扔下他?!“
“他讓我們走。“
曹淵的聲音如同金屬碰撞,冰冷而堅定,卻藏著顫抖。
“信他。他是陸玄。“
百裡胖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在奔跑的時候拚命地回頭望了一眼又一眼,彷彿要將那一幕刻在腦海裡。
而身後——
陸玄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在確認那些紙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己吸引之後,他猛地轉身,麵對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朝著地麵上那個蟻後逃竄時留下的地洞縱身躍入!
“嗖——!“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帶著漫天的紙屑,瞬間沒入了那漆黑的洞口之中!
那些被他的能量瘋狂吸引的紙人——也如同潮水般湧入了那個地洞!
它們的身體在接觸到洞口邊緣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如同水流倒灌般擠入了那個狹窄的通道。數百個紙人首尾相接,肢體交纏,如同一條無限延伸的白色蟒蛇,追著陸玄的氣息,一頭紮進了無儘的黑暗之中。
幾秒鐘後——
甬道恢複了寂靜。
那些紙人消失了。全部跟著陸玄進了地洞。
隻剩下滿地的碎紙片,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曹淵抱著李德陽,站在那扇青銅巨門麵前,看著地洞方向的最後一絲白光消失殆儘。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李隊的手……紙化停了。“
百裡胖胖用顫抖的手指碰了碰李德陽那截紙化的右臂。雖然已經變成了紙的部分沒有恢複的跡象,觸感冰冷僵硬,但至少蔓延停止了。隻要接下來不再接觸那些紙人,應該就不會繼續惡化。
李德陽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巨大的精神衝擊、紙化的恐懼以及體力的透支,讓這位老守夜人徹底崩潰了。
“他的右手……還能恢複嗎?“曹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愧疚。
“不知道。但至少人還活著。“百裡胖胖嚥了口唾沫,看了看那個黑漆漆的地洞,又看了看麵前那扇高達三十米的青銅巨門,聲音裡帶著不安與掙紮。
“老曹,我們……也要追過去。老陸一個人麵對那麼多紙人——萬一他撐不住怎麼辦?“
“不。“
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打斷了百裡胖胖。
不是曹淵說的。
而是——李德陽。
他半昏迷的身體在這時微微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他的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彆……彆跟地洞走……“
“嗯?!“
百裡胖胖和曹淵同時愣住了。
“李隊?你醒了?“百裡胖胖驚喜道。
“聽我說……“李德陽的嘴唇顫抖著,他用僅存的左手死死抓著曹淵的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認真。
“彆追地洞……太危險了……“
“那我們就眼看著老陸一個人去麵對那些東西?!“曹淵沉聲道,眉頭緊鎖,“不可能!我們是一個小隊!“
“我沒說不去!我的命是陸隊救下來的!如果要死的話……我願意第一個去死!“
李德陽猛地咳了兩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他強撐著身體,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堅定,那是一個老兵在戰場上的直覺。
“但是跟著地洞走……一是我們不知道那些紙人會不會留下埋伏,它們進去的太多了,隧道裡肯定密密麻麻全是。在那種狹窄地形,我們實力不夠,衝進去就是送死,不僅救不了陸隊,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二是……“李德陽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青銅巨門,喘息著分析道,“那地洞是蟻後逃竄時撞出來的。蟻後為什麼往那個方向逃?因為她知道那個方向可以通往青銅門後麵的世界。但那條路極窄,充滿了蟻酸殘留和坍塌隱患。我們跟進去,不僅要麵對紙人,還要防備隨時可能的塌方。“
“但正門不一樣!“
李德陽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雖然微弱,卻彷彿重錘敲擊在兩人心上:
“陸隊剛才說過,青銅巨門的門縫足夠人側身通過。如果巨門後麵是同一個世界,那我們從正門進去,既避開了地洞裡的紙人追兵,又能更快地和陸隊彙合!“
“而且——“
李德陽停頓了一瞬,他的目光中閃爍著作為一名老守夜人多年來積累的經驗之光。
“正門通常是通往核心區域的最直接路徑。地洞隻是蟻後倉皇逃竄時走的偏路,甚至可能是死路。走正門,我們反而可能比陸隊更快抵達核心位置,從另一個方向策應他!這纔是最好的支援!“
這番話雖然虛弱,卻條理清晰、邏輯分明,直指核心。
曹淵和百裡胖胖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神色都變了。
他們之前下意識地以為李德陽會因為恐懼而選擇逃跑——畢竟他的實力最弱,受傷最重,又有家人在等著他。
但他們錯了。
這個看起來窩囊怯懦的中年守夜人,在經曆了今晚這一切之後,反而展現出了一種超越實力層麵的、純粹的勇氣與智慧。
他沒有選擇退縮,也沒有選擇蠻乾。
他選擇了最理智、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哪怕這個方案需要巨大的勇氣去麵對那扇未知的青銅門。
“好!走正門!“
曹淵做出了決定,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一把將李德陽重新背在了身上,動作輕柔卻堅定。那雙冷峻的眸子死死盯著那扇散發著古老威壓的青銅巨門,彷彿要將其看穿。
“胖子,幫忙扶一下。“
百裡胖胖二話不說衝了上去,兩人攙著李德陽,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那扇巨門麵前。
近距離觀察那扇門,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更加強烈了。門麵上那些繁複的花紋在微弱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如同無數雙窺視著人間的眼睛,散發著洪荒歲月的蒼涼氣息。
果然如陸玄所說,兩扇巨大的銅門之間,有一條約莫三十厘米寬的縫隙。對於百裡胖胖那身材來說確實有點緊,但側身擠進去還是勉強可以的。
“走了。“
曹淵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消寂無聲的地洞方向,心中默唸:
“老陸——等著我們。“
然後,他側身擠入了那條門縫之中,身影沒入黑暗。
百裡胖胖扶著李德陽跟在後麵,一步步踏入了那扇古老青銅巨門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