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回到森林的另一端。
在斬殺了那隻攔路的血色工蟻後,陸玄三人並沒有絲毫的放鬆。他們沿著地圖上那道暗紅色的標記,以及那工蟻被斬殺後殘留下的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氣息軌跡,一路向著森林腹地更為幽深的區域推進。
腳下的積雪逐漸變得不再純淨。
起初隻是零星的黑點,隨即便混雜著大片大片如屍油般黏膩的黑色泥土。枯枝敗葉深埋其中,每踩一步,都會發出“咕嘰”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緊接著便是那股如同發酵了數月的腐肉與爛木混合的惡臭,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
周圍的植被越來越茂密,卻透著一股瀕死的怪誕。原本在大興安嶺中最常見的、挺拔如劍的落葉鬆與白樺樹,在這裡卻像是患上了某種嚴重的畸形病症。
樹乾逐漸變得扭曲、盤旋,樹皮呈現出一種極不健康的灰黑色,彷彿曾被某種不知名的大火從內部灼燒過一般,早已碳化壞死。
那些橫生的枝椏不再向上生長以尋求陽光,反而像是無數隻乾枯的鬼爪,在半空中痛苦地痙攣、糾纏,垂下一根根彷彿死人發絲般的灰褐色藤蔓。
林間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不是那種自然的靜謐,而是一種名為“死寂”的沉重。鳥鳴、蟲嘶、甚至是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在這裡統統消失不見。
隻有三人沉重的呼吸聲,以及腳踩在爛泥與凍雪混合物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林間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老陸,這地兒有點邪門啊……”
百裡胖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金光盾”的圓球,那寶貝此刻正散發著一層極淡的暖光,勉強驅散了周圍三尺內的陰寒。
他縮著脖子,幾乎是貼在曹淵的後背上行走,聲音哆哆嗦嗦地打破了沉默。
“這裡的樹怎麼都長得跟地獄裡爬出來的鬼爪子似的?我看恐怖電影裡這種場景都是出場必死的flag……而且,這也太安靜了,連風聲都沒有,好像這片林子本身就是活的,正在憋著氣看我們。”
曹淵沒有說話,但他那始終未曾鬆開刀柄的手,早已青筋暴起,足以說明他此刻極高的警惕。
作為黑王的繼承者,他對世間一切的“煞氣”與“陰氣”都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直覺。
自從踏入這片區域的分界線後,他就感覺那種如附骨之疽般的陰冷感不再僅僅是來源於低溫的氣候,而是直接源自這片漆黑的地底深處。就像是有人在凍土層下埋藏了數不清的屍體,那種千萬年不化的怨氣正在順著樹根一點點滲透上來。
如果說之前是走在森林裡,那麼現在,他感覺就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天然的、且沒有加蓋的停屍房。
“我們到了。”
走在最前麵的陸玄忽然停下了腳步,聲音低沉而冷靜。
他緩緩抬手,撥開了麵前最後一道如同蛛網般垂落的枯藤。
眾人的視野豁然開朗,隨即又因為眼前的景象而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隻見在前方的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上,赫然矗立著一片規模不小的建築群廢墟。
這裡,應該就是地圖上並未標注,卻真實存在的一處幾十年前就被徹底廢棄的國營林場。
斷壁殘垣在清冷且慘白的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那原本可能高達三四層的辦公樓主樓,如今隻剩下了一半焦黑的骨架。
曾經的混凝土牆體早已剝落殆儘,裸露出裡麵鏽跡斑斑、扭曲變形的鋼筋,它們如同某種遠古巨獸死後殘留的胸腔肋骨,尖銳地刺向漆黑的夜空,彷彿在向蒼天無聲地控訴著什麼。
而在主樓的兩側,是一排排早已坍塌了房頂的紅磚宿舍。那些磚石上長滿了青黑色的苔蘚,黑洞洞的門窗沒有任何遮擋,就像是廢墟上睜開的無數隻空洞、死寂的眼睛,死死地、貪婪地盯著這三個冒昧闖入的不速之客。
院子裡早已沒有了路。
足有半人高的枯黃雜草瘋長,徹底掩蓋了曾經繁忙的運輸道路和廣場。幾台當年或許價值不菲的大型伐木機和服務車,此刻早已翻倒在路邊的溝壑中,金屬外殼被風雪和時間侵蝕成了紅褐色的廢鐵,看起來就像是幾具早已腐爛的鋼鐵巨獸屍體。
一種說不出的荒涼、悲愴與徹骨的陰森感,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這裡沒有生命,隻有被時間遺棄的絕望。
“這就是林場?”
百裡胖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這哪是林場啊!這簡直就是驚悚片裡的猛鬼片場好嗎!這種地方一看就至少埋了幾百個冤魂……咱……咱們真的非要進去嗎?我覺得繞路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陸玄並沒有理會胖子的退堂鼓,他緩緩蹲下身,在那幾乎已經完全融入泥土的一塊斷裂磚石上輕輕抹了一下。
再抬起手時,指尖上已經沾染了一絲極淡的、帶著微弱腐蝕性的透明酸液。
“蟻群留下的資訊素在這裡變得濃鬱了。”
陸玄站起身,輕輕搓動手指,那絲酸液在接觸到空氣後迅速揮發,留下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那隻工蟻並沒有亂跑,它是刻意把我們往這邊引,或者說,它是想要逃回這裡尋求庇護。這裡即便不是母巢,也一定是它們的一個重要中轉站,甚至是儲存食物的地方。”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般掃視著眼前這片如同鬼蜮般的廢墟。
“必須要搜。無論是為了找到蟻穴的入口,還是為了確認這裡是否還藏著其他東西。我們沒有退路。”
“曹淵。”陸玄下令道。
“在。”
“我們兩個呈扇形向前推進,互相掩護。這裡的地形複雜,廢墟容易藏汙納垢,注意腳下和頭頂。”
“明白。”
曹淵點頭,反手拔出腰間的黑刀,刀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百裡胖胖見狀,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過去了,隻能哭喪著臉,硬著頭皮擠到兩人中間。
“行行行,搜就搜……但說好了啊,一旦有什麼不對勁,咱們得跑快點!我是輔助,我是脆皮,你們得保護我!”
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二十四字真言護體,胖胖閉著半隻眼睛,哆哆嗦嗦地跟上了隊伍的步伐。
三人踩著沒過小腿的雜草,向著那棟最為顯眼的辦公樓主樓緩緩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陰冷的氣息便越是濃烈,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要凝固成冰。
“這樓……有點奇怪。”
當走到那棟隻剩下兩層框架的辦公樓主樓正下方約莫二十米處時,陸玄忽然再次停下了腳步。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並沒有看向布滿碎石的地麵,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鎖定在了二樓最右側的一個視窗上。
整棟樓幾乎都已經是一具空殼,大部分窗戶早已破碎,窗框也爛得隻剩下釘子。
唯獨二樓最右側的那個房間,看起來似乎還保持著某種詭異的完整性。
窗框雖然有些變形扭曲,但窗欞居然還在,更重要的是,那扇窗戶的玻璃似乎並沒有完全碎裂,雖然上麵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和密密麻麻的蛛網,但在月光下依然能反射出一絲渾濁的光。
在這一片死寂、破敗到了極點的廢墟之中,那扇居然還保留著玻璃的窗戶,顯得有些過於……“講究”了。
這種講究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不正常。
那不僅僅是違和感,更是一種直覺上的危險預警。
“老陸,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
曹淵順著陸玄的目光看去,同時另一隻手迅速掏出戰術手電筒。
“二樓右邊。”陸玄言簡意賅。
曹淵沒有任何遲疑,手中的強光手電瞬間開啟。
“唰——!”
那一束蒼白而強烈的光柱,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劍,瞬間穿透了這二十米的距離,精準無誤地打在了二樓那扇布滿灰塵的窗戶上。
下一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在這強光照射之下,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廢棄視窗,此刻竟然真的出現了東西!
“啊啊啊啊!!!鬼啊!!!”
百裡胖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他發出一聲淒厲到完全變調的慘叫,這聲音尖銳刺耳,足以震碎周圍數裡內的死寂。隻見他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滿是積雪的地上,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那個視窗,整張臉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得如同見了活閻王。
另一隻手中的那串珍貴無比的佛珠,此刻更是不要錢似的一股腦全塞進了身旁曹淵的手裡,完全不管曹淵修的是煞氣還是道家。
“彆叫!”
曹淵被他在耳邊這一嗓子吼得耳膜生疼,低喝一聲想要讓他冷靜。
但他自己的瞳孔,也在此刻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握刀的手掌心中瞬間滲出了一層冰冷的汗水。
不僅僅是因為胖子的尖叫,更是因為他也看清了那窗戶後麵的東西。
在那二樓漆黑幽深的房間內,在那布滿灰塵的玻璃正後方。
一張臉。
一張完全不似活人的臉,正死死地貼在玻璃麵上。
因為貼得太近,整張臉幾乎都被擠壓得變形、扁平,直勾勾地、一動不動地盯著樓下的他們。
那是一張慘白如紙的麵孔。
在手電筒強光的映照下,那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麵板上,兩團呈現出正圓形的詭異大紅色腮紅顯得尤為刺眼和誇張,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喜慶,卻又在此時此地顯得極其荒誕和驚悚。
它的五官根本不是長出來的,而是畫上去的!
極其簡陋、粗糙的筆觸勾勒出了眉眼。
那一雙用濃墨重彩隨意塗抹出來的、空洞洞的漆黑眼眶,大得完全不符合人體比例,幾乎占據了半張臉。
眼眶裡麵沒有任何眼白,也沒有任何神采,隻有無儘的漆黑、怨毒與彷彿來自深淵的死寂。
而在它那用硃砂草草勾勒出的嘴部線條處,似乎還在微微上揚,勾勒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這蒼白的手電光芒下,那笑容彷彿在嘲諷,又彷彿在渴望著鮮血,顯得格外的瘮人與恐怖。
“真的是紙人?!這東西……成精了?!”
曹淵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紮紙匠做出來的紙人,通常是燒給死人用的,這東西出現在這荒郊野嶺的廢棄林場本就離譜,而它竟然還會趴在視窗偷窺?!
就在幾人因為極度震驚而稍有那哪怕十分之一秒的遲疑瞬間。
那個貼在玻璃上的詭異紙人臉,突然動了。
它並沒有像傳說中的鬼魂那樣飄然離去,也沒有像人類那樣轉身。
它是以一種極其生硬、極其違和的方式動了起來。
就像是一幀一幀卡頓的定格動畫,又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絲線猛地向後一扯。
“嗖”的一下!
那張慘白的紙臉如同彈簧般猛地向後一縮,瞬間脫離了光柱的照射範圍,消失在了那黑暗深邃的房間內部。
那種速度,快得簡直匪夷所思,根本不像是一張輕飄飄的紙能做到的,更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生物能爆發出的速度!
“想跑?!”
陸玄眼中的震驚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兩道精光爆射而出。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下猛地發力,積雪與凍土在他腳下炸開一個土坑,整個人如同捕食的獵豹般衝了出去!
“甭管它是紙人還是鬼,既然讓小爺看見了,就彆想這麼容易跑掉!”
陸玄低吼一聲,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
幾個起落間,他已衝至樓下,雙腿猛地一蹬那搖搖欲墜的外牆,借著反作用力騰空而起,直接躍上了二樓那僅剩半截的露台。
單手如鐵鉤般死死扣住窗沿,腰腹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淩空翻身。
“嘩啦——!”
伴隨著一聲脆響,他用肩膀直接撞碎了那已經脆弱不堪的玻璃窗框,整個人裹挾著無數碎裂的玻璃碴子,如炮彈般衝進了房間內部。
曹淵雖然心中也是一陣陣的發毛,頭皮緊得像是要炸開,但他身為守夜人的素質讓他身體快過大腦。
幾乎是在陸玄動身的同一時間,他也提刀衝了上去,動作雖然沒有陸玄那般迅猛,但也絕對不慢,緊隨其後翻身上了二樓。
隻有還沒回過神來的百裡胖胖,此刻依然癱坐在地上,手裡捏著不知道什麼保命的符咒,看著那兩個已經消失在黑洞洞視窗的身影,發出了絕望的鬼哭狼嚎:
“哎哎哎!你們等等我啊!彆丟下我一個人在這兒!這下麵更嚇人啊!我怕黑!!我真的怕黑啊!!”
雖然嘴上喊著怕,但求生欲還是讓他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從旁邊的斷牆處找了個缺口,哼哧哼哧地往樓上爬去。
衝進房間的陸玄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那個紙人。
房間裡布滿了厚厚的積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陳舊的土腥味,以及一股還未散去的……劣質香火燃燒後的奇怪味道。
雖然視線受阻,但陸玄那早已超越人類極限的敏銳感知力瞬間全開。
他立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那是一種陰冷、晦澀的氣息,帶著那種特有的紙張摩擦聲,正順著牆壁,朝著樓梯間的方向極速遠去。
“裝神弄鬼,想跑?”
陸玄冷哼一聲,精神力瞬間如潮水般湧出,死死鎖定了那道正在逃竄的詭異氣息。
他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的能量印記如同加裝了製導係統的微型導彈,瞬間穿透了走廊上那一層層的阻礙與牆壁,精準無誤地打在了那個正在黑暗中瘋狂逃竄的東西身上。
“嗡!”
在他的精神感知世界裡,那個原本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紙人身影,瞬間亮了起來。
就像是在漆黑的長夜裡點燃了一盞明亮的燭火,無論它逃到哪裡,無論它如何隱藏身形,在陸玄的感知中都將無所遁形。
“追!它往樓下跳了,正向密林深處跑!”
陸玄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在房間裡多看一眼,直接轉身從二樓走廊儘頭的另一個巨大的牆體破洞處跳了下去。
落地瞬間,他就地一個翻滾卸去衝力,隨即毫不停歇,朝著森林的更深處狂奔而去。
那紙人的速度極快,甚至可以說是詭異。
在陸玄的視野中,能隱約看到那個花花綠綠的影子在密集的樹木間穿梭。它根本不需要像人類那樣避讓障礙物,它就像是一張沒有任何重量的薄片,輕飄飄地貼著樹乾滑行,甚至能夠違背重力規則,在樹梢之間平移跳躍。
每當陸玄以為要追上時,它就會借著一陣不知從何而起的陰風,瞬間拉開距離。
“老陸!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這年頭紮紙匠的手藝都已經這麼逆天了嗎?這都能成精?”
百裡胖胖拚了老命氣喘籲籲地跟在最後麵。
他這一身二百來斤的肥肉跑這種障礙越野跑實在是太要命了,肺像是風箱一樣拉得呼呼作響,但身後那漆黑廢墟帶來的恐懼給了他無限的動力,讓他爆發出了驚人的潛能。
“不知道,但肯定跟這附近的傳說有關。”
曹淵也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種在雪地密林中的全速衝刺對體力的消耗極大,“我之前在資料裡看的那個關於‘死人國度’的傳聞……該不會是真的吧?這玩意兒是那種地方派出來的哨兵?”
三人一路狂奔,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追出去了很遠。
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更加劇烈的變化。
林間的霧氣越來越濃了。
那不再是之前單純的白色夜霧,而是一種泛著淡淡青灰色的、猶如實質般的瘴氣。
手電筒的光束打在這些霧氣上,竟然無法穿透太遠,光線被漫反射開來,隻能照亮眼前幾米的範圍。
能見度急劇下降,五米之外就是一片混沌,十米開外則是徹底的黑暗。
而且,越深入,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就越發強烈。
這種寒冷無視衣物,直接作用於精神,彷彿每前進一步,都是在向著死亡的邊界靠近,身體裡的熱量正在被這片森林貪婪地吸走。
突然。
跑在最前麵、一直緊咬不放的陸玄猛地刹住了腳步。
那種急停帶來的巨大慣性,讓他的鞋底在凍硬的雪地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痕跡,激起一片雪霧。
“停!”
陸玄抬手一聲低喝。
後麵緊跟著的曹淵反應極快,硬生生停住,但最後麵的百裡胖胖根本刹不住車,如同一顆肉球般撞在了曹淵背上,兩個人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怎麼了老陸?呼……呼……怎麼不追了?我看那玩意兒不是就在前麵晃悠嗎?感覺……感覺再加把勁就能逮住它了啊!”
百裡胖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水,被周圍的冷風一吹,眉毛和睫毛上瞬間結了一層白霜。
陸玄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神色極其凝重,雙眼微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濃稠得如同固體一般的青灰色迷霧。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搖了搖頭。
“不能再追了。”
“為什麼?”曹淵平複了一下呼吸,皺眉問道。
“你們感覺不到嗎?”陸玄指了指周圍,“這裡的磁場已經完全亂了。”
“磁場亂了?”
“沒錯,我的感知範圍正在被這裡的某種力量瘋狂壓縮,而且出現了嚴重的扭曲。在我的感應裡,那個紙人剛才明明在左邊,下一秒又出現在右邊,這不符合常理。”
陸玄的聲音冷得像冰。
“這霧氣也有問題。它能遮蔽方向感。如果繼續深入,一旦徹底迷失方向,就算是現在的我們,也未必能輕易走出來。在這深山老林裡迷路,結局通常隻有一個。”
“而且……”
陸玄回過頭,看了一眼兩名早已氣喘如牛、體力消耗巨大的隊友,眼中的狂熱逐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指揮官般的絕對理智。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在這雪地裡狂奔了這麼久,核心體溫下降,體力透支。如果前方有埋伏,一旦遇襲,你們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甚至可能連逃跑都做不到。”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迷霧深處。
“那個紙人……它的速度雖然快,但有好幾次它明明可以甩掉我們,卻偏偏停下來等了一會兒。它根本不是在逃命,它是在引誘我們。”
“為了一個負責探路的‘紙傀儡’,冒然深入敵人預設好的大本營,這是兵家大忌。這陷阱太明顯了。”
百裡胖胖一聽“不追了”,也不管什麼陷阱不陷阱,頓時如獲大赦。
他隻覺得緊繃的那根弦瞬間鬆了,一屁股毫無形象地癱坐在雪地上,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
“呼……嚇死我了,我以為又撞見那種必須要死磕到底的**oss了。”
他一邊擦汗一邊慶幸,“不行了不行了,我是真的跑不動了,我要累死了。再跑下去,我這二百斤膘就要真的交代在這兒了。愛誰誰,反正我不走了。”
曹淵也是扶著一棵覆蓋著黑苔的樹乾,大口喘息著調整內息。
雖然他的身體素質比胖子強得多,但也禁不住這種高強度的極寒環境衝刺。正如陸玄所說,如果現在真的跳出來幾隻之前的血色兵蟻,他恐怕很難發揮出巔峰戰力。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曹淵抬頭看向陸玄,眼神中帶著詢問,“退回去嗎?回那個廢棄林場?”
陸玄站在原地,並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迷霧,似乎依然在感知著那個已經停在遠處不動了的紙人氣息。
那個紙人就在前方不遠處,似乎也在“看著”這邊,靜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鉤。
雙方隔著迷霧對峙,彷彿一場無聲的博弈。
片刻後,陸玄收回了目光,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不退。”
他指了指腳下這塊背靠巨大岩石、相對乾燥且視野尚可的空地,沉聲說道。
“就在這裡安營紮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