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陸,這裡沒有任何遮擋物。”曹淵的聲音有些乾澀,被風雪吹得斷斷續續,“在這裡過夜?我們沒帶帳篷,也沒帶睡袋。如果席地而睡,就算有‘盞’境的身體素質,恐怕第二天也會變成三座冰雕。如果要挖雪洞禦寒,這種硬度的凍土層,消耗太大了。”
作為【黑王】的傳承者,曹淵並不畏懼戰鬥,哪怕是麵對那未知的蟻後他也不帶眨眼的。
但這種名為“大自然”的敵人,卻是最無情、最鈍刀子割肉的折磨。
刺骨的寒風像是某種無形的挫骨鋼刀,順著衣領、袖口甚至織物的縫隙往骨髓裡鑽。
這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大興安嶺極夜前夕特有的寂滅之寒,能夠迅速抽離人體內那一點點可憐的熱量。
曹淵那雙握刀的手已經被凍得有些發僵,關節處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紫色。
如果是在普通的戰場上,他可以憑借胸中的煞氣和沸騰的熱血來對抗嚴寒,但在這片死寂的雪原裡,每多呼吸一次,肺泡裡就像是塞進了一把碎冰碴子,刺痛感時刻在提醒著他人類肉軀的脆弱極限。
他看向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除了早已乾枯凍死的黑樺木,便隻有齊腰深的積雪。
要在這種絕境中保持體能巔峰去迎戰未知的怪物,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在曹淵憂心忡忡,準備提議是否強行再走一段路尋找山洞時,一個帶著幾分得瑟和憋不住笑意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嘿,老曹,這你就淺薄了不是?”
百裡胖胖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費勁地從後麵擠到了兩人中間。
原本在寒風中凍得像個鵪鶉似的他,此刻聽到“過夜”兩個字,那雙原本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竟迸射出一種名為“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精光。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手裡捏著王炸憋了整整一局的賭徒,終於看到了扔牌的機會。
陸玄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除了錢一無所有的胖子:“哦?看來咱們的小少爺有什麼高見?”
“高見談不上,主要是胖爺我這人吧,什麼都能吃,就是不能吃苦。”百裡胖胖煞有介事地背起手,一臉“你們這些平民不懂生活”的表情,看著周圍那足以凍死野豬的環境,竟然發出了痛快的笑聲。
“原本我就想著,要是咱一直趕路,我那一肚子好貨還沒地兒顯擺呢。現在既是原地休整,那就讓你倆開開眼,看看什麼叫做——”
百裡胖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極其囂張地吐出四個字:
“金、錢、力、量!”
話音剛落,百裡胖胖就像是一個在舞台上準備壓軸表演的魔術師,猛地一步踏出,站在了一片稍微平坦些的雪地上。
他甚至還要非常有儀式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被風吹亂的發型,然後才緩緩伸出那戴著滿手戒指的右手,朝著虛空猛地一抓。
“【自在空間】,開!”
隨著一聲低喝,空間彷彿水麵般蕩漾起層層波紋。
那波紋並非是透明的,而是隱約閃爍著某種昂貴的金色流光,彷彿連開啟空間這一過程都充斥著人民幣燃燒的味道。
“哐當!”
一個龐然大物憑空落下,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塵。
大地都隨著這重物落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曹淵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定睛一看,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那不是什麼行軍帳篷,那不是什麼簡易避風所。
那是一個占地足有三十平米、整體呈現出極具科技感的流線型梭子狀,通體覆蓋著某種特殊複合金屬塗層的……極地科考站級彆的維生方艙?
它靜靜地臥在雪地之中,灰白色的外殼完美地融入了雪景,但那極具工業美感的線條和艙門上閃爍著微光的電子密碼鎖,無一不在宣告著它的造價不菲。
“這玩意兒……你隨身帶著?”曹淵的嘴角開始瘋狂抽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的常識再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知道【自在空間】這種禁墟能裝東西,但他實在無法想象,究竟是多麼奇葩的腦迴路,才會讓一個守夜人在自己的空間裡塞這麼一個隻有國家級科考隊才會用到的大家夥。
“那必須的!”百裡胖胖得意地拍了拍那個方艙堅固的外殼,發出沉悶厚重的回響。
“這可是我那是多財多億的老爹專門找北極熊國軍工定做的,名為‘風雪堡壘3.0’。采用了航天級隔熱材料,也就是用在火箭整流罩上那玩意兒,防輻射防爆破。內建獨立供暖迴圈係統,自帶生物降解廁所,防風防水防怪獸,隻要不是‘克萊因’級彆的全力一擊,這玩意兒連個漆皮都不會掉!”
百裡胖胖一邊像推銷員一樣滔滔不絕,一邊摘下也是特製防寒的手套,將大拇指按在了那個一看就很高階的識彆區上。
“驗證通過,歡迎回家,少爺。”
一聲甜美得有些過分的電子合成女聲在寂靜的雪原中響起,充滿了資本主義的腐蝕氣息。
“滴——嗤——”
伴隨著氣壓釋放的聲音,那厚重的氣密門向外緩緩彈開。
就在縫隙出現的那一刹那,一股甚至還帶著淡淡薰衣草香氣的暖風瞬間撲麵而來,與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了彷彿兩個次元的強烈反差。
那股暖氣並非是燥熱,而是經過了精密的濕度調節,潤得讓人恨不得立刻鑽進去睡死過去。
“還沒完呢!還沒完呢!既然要休息,光有個殼子怎麼行?”
百裡胖胖顯然是憋了一路了,此刻如同開啟了閘門的洪水,興奮地開始了他的“個人秀”。
他就像是哆啦a夢掏口袋一樣,站在方艙門口,雙手連揮,各種離譜的東西如下雨般從虛空中飛出,精準地落在方艙內預設的位置。
這不僅僅是炫富,這簡直是一場精確製導的後勤空投表演。
“這是德國進口的軍工級超靜音柴油發電機,帶了三桶備用油,滿負荷運轉都不帶喘氣的,就算這兒斷電一百年我也能讓它亮著!”
隨著百裡胖胖的操控,一個隻有半米見方的黑色鐵箱子落在方艙一側的連線口。
“嗡——”
低沉而平穩的電機運轉聲響起,這聲音極其微弱,甚至還沒外麵的風聲大,但帶來的效果卻是立竿見影的。
方艙頂部那四盞高功率的泛光燈瞬間亮起。
那光芒不是慘白的日光燈,而是帶著一絲暖意的高流明照明燈。
原本昏暗陰森、如同鬼域般的樹林,瞬間被這足以閃瞎狗眼的白光照得纖毫畢現,四周黑暗中那些若隱若現的魑魅魍魎,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金錢的光輝逼退了三十米。
“地暖係統,啟動!”
“大功率工業級暖風機,啟動!”
百裡胖胖打了個響指,像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僅僅過了不到三十秒,陸玄便感覺到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從方艙內滾滾而出,方艙周圍一米內的積雪以驚人的速度融化成水,又蒸發成霧氣,在這極寒之地形成了一圈奇特的雲霧繚繞。
這畫麵太魔幻了。
一邊是零下數十度的絕境,一邊是熱氣騰騰的溫柔鄉。
百裡胖胖似乎覺得這還不夠震撼,他扭過頭,一臉壞笑地看向陸玄和曹淵:“二位,外頭冷,趕緊進屋吧?還是說你們想在外頭cosplay冰棍?”
“我覺得我需要先cosplay一下傻子,緩衝一下這巨大的心理落差。”曹淵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陸玄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這胖子,果然不管在什麼絕境裡,首先想到的永遠是享受。
這種心態,在這種壓抑的任務裡,反倒成了一種難得的調節劑。
他也沒矯情,拍了拍曹淵僵硬的肩膀:“走吧,有人請客住五星級酒店,不睡白不睡。要是凍壞了身體,明天還怎麼乾活?”
三人魚貫而入。
“嗤——”
隨著身後氣密門重新閉合上鎖,外界那種令人絕望的呼嘯風聲瞬間被隔絕在外,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耳邊隻剩下暖風機輕柔的嗡嗡聲,以及加濕器細微的水流聲。
世界清靜了,也溫暖了。
陸玄和曹淵脫掉那滿是冰碴的外套,掛在入口處的加熱掛鉤上。僅僅是這一個動作,那種久違的輕鬆感就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曹淵看著眼前的景象,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重塑,碎了一地之後又被強行粘了起來。
這哪裡是什麼臨時避難所?
地上鋪著的是厚達五厘米的純羊毛波斯地毯,上麵的花紋繁複而精美,踩上去軟得像是踩在雲朵裡,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腳底傳來的溫熱回饋。
兩張寬大的充氣式席夢思床墊已經擺好,並不是那種廉價的防潮墊,而是真正帶有支撐結構的床墊,上麵鋪著看起來就暖和的、甚至還蓬鬆著的極品鵝絨被。
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台正在執行的負離子空氣淨化加濕器,噴吐著白色的水霧,防止麵板乾燥。
更離譜的是,正中間居然還有一張折疊式的紫檀木茶幾。
這茶幾的木紋細膩油潤,哪怕是在這種燈光下也散發著幽幽的紫光,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不可多得的老料。
而現在,它就這麼被隨意地擺在野外的一個鐵殼子裡。
茶幾上麵,擺著一台不知道連著哪個軍用衛星訊號的平板電腦,正在播放著動感的搖滾樂,音質好得離譜,顯然連藍芽音箱都是頂級貨色。
“這……這就是‘鈔’能力嗎?”曹淵喃喃自語,眼神有些呆滯。
他這輩子經曆過最艱苦的訓練,睡過最硬的石頭,還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他甚至覺得自己以前那種風餐露宿的生活簡直像是在搞行為藝術。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這種基礎配置就給老曹你嚇著了?”
百裡胖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熟練地脫掉衝鋒衣,露出一身一看就是高定版的名牌保暖內衣。
他搓著手,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快樂,那種快樂很有感染力,彷彿要把這屋子都給點著了。
“嘿嘿,俗話說得好,民以食為天!住的地方有了,這肚皮咱們也不能委屈了!來來來,瞧瞧胖爺給你們準備了什麼硬菜!”
隻見他大手一揮,如同變戲法一般,【自在空間】再度劇烈波動。
這一回,出來的不是什麼大鐵坨子,而是一堆精緻得讓人咋舌的廚具。
一套專業的無煙電烤爐直接出現在紫檀木茶幾中央,插頭早已預留好,直接通電,發熱管瞬間變紅。
緊接著,是一盒盒哪怕隔著保鮮膜都能看出頂級大理石紋理的極品食材,如同眾星捧月般落下。
“澳洲m9級彆的極品和牛眼肉,瞧瞧這雪花,這油脂分佈,我特意讓米其林三星的大廚提前切好了,厚度絕對黃金比例!”
“這是今天早上才從深海空運過來的黑虎蝦,每一隻都有巴掌長,這蝦青素爆棚啊!”
“還有這個!硬貨!阿拉斯加的帝王蟹腿,這可是真正的蟹中之王,臉盆大的蟹腿見過沒?都已經處理好了,也就是敲開了殼,咱們隻要放上去烤就行!”
百裡胖胖如數家珍,一邊介紹一邊吞口水。
“當然,怎麼能少了靈魂——我的最愛!”
他珍重地取出一個保溫箱,開啟之後,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數百串紅白相間的羊肉串。
“這可是我去津門最有名的燒烤店,求爺爺告奶奶,最後花重金把師傅那個秘製老鹵配方連帶著醃肉的師傅都買下來,昨晚連夜醃製的極品羊肉大串!絕對沒有半點羊膻味,隻有奶香!”
“還沒完!冰鎮可樂!快樂肥宅水那是生命之源!82年的拉菲那是用來漱口的!哦對了,還有給老曹你特彆準備的枸杞紅棗養生茶,我看你最近虛火有點旺,得補補!”
看著那琳琅滿目、堆滿了桌子的頂級食材,陸玄的喉結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
這特麼哪裡是避難?這就是來度假的!
在這天寒地凍、為了趕路原本隻能啃那跟石頭一樣硬的壓縮餅乾的鬼地方,這種待遇簡直就是在犯罪,是對所有在此地受苦生靈的降維打擊。
“還愣著乾嘛?整啊!吃垮了我負責!”百裡胖胖已經迫不及待了,他抄起一把精緻的矽膠刷,熟練地給烤盤刷上一層特製的黃油。
“滋啦——!!”
當第一塊紅白相間的雪花牛肉觸碰到高溫烤盤的瞬間,油脂在高溫下瞬間爆裂的聲音,彷彿是世界上最美妙、最動聽的交響樂。
一股濃烈的白煙升騰而起,又迅速被無煙烤盤的吸風口抽走,隻留下純粹的香氣。
隨著百裡胖胖熟練的翻動,牛肉迅速變色,邊緣焦黃捲曲,那股濃鬱到極致的肉香瞬間在溫暖的方艙內炸開!
那是一種混雜著頂級牛脂焦香、迷迭香、現磨黑胡椒以及肉類本身鮮甜氣息的霸道味道。
它不僅僅在艙內盤旋,更順著方艙的換氣口,極其囂張、肆無忌憚地向著四周那寂靜、冰冷、充滿殺機的黑暗森林擴散開去。
“真香啊……”
曹淵本來還覺得在敵後戰場搞這一出太過高調,會不會引來什麼麻煩,甚至有些違背守夜人的紀律。
但在這一口入口即化、汁水四溢的牛肉下肚之後,所有的原則、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顧慮,都瞬間崩塌了。
去他媽的紀律,這牛肉太好吃了。
頂級的牛肉在口中化開,不需要過多的咀嚼,滾燙的肉汁順著食道滑入早已冰冷的胃袋,那一瞬間,彷彿整個靈魂都被溫暖包裹,整個人都升華了。
“還得是你啊胖子。”
曹淵一邊給百裡胖胖倒酒,一邊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眼神中充滿了敬意,“以後出門執行任務,什麼都可以不帶,甚至我可以不帶刀,但必須帶上你。你這哪是禁墟啊,你這是行走的後勤保障神跡。”
“那是!我是誰?移動的後勤保障大隊!未來的大夏首富!”
百裡胖胖滿嘴流油,完全沒有半點富家公子的架子。他左手一隻烤得紅亮的大蝦,右手一把滋滋冒油的肉串,吃得那叫一個紅光滿麵。
他揮舞著手裡的肉串,彷彿此地不是什麼生人勿進的禁區,而是他家那幾千平米的後花園。
“要我說,這什麼狗屁蟻後,什麼亂七八糟的怪物,隻要讓胖爺我吃飽了,我能用錢砸死它!這一箱金磚扔過去,我就不信它不暈!”
陸玄坐在鬆軟的地毯上,手裡拿著一串烤得焦香四溢、撒滿了孜然和辣椒麵的羊肉串,背靠著溫暖的床沿,神情慵懶而放鬆。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荒誕的場景:
一牆之隔,外麵是零下幾十度、呼嘯的風雪和隨時可能竄出來的未知怪物,裡麵卻是暖意融融、酒肉飄香、推杯換盞。
這大概就是人類這種生物最本質的追求吧——在絕望中尋找那一絲安逸,在黑暗中點亮那一盞燈火。
哪怕這燈火是金錢堆砌出來的,那也是光啊。
“彆光吃肉,這螃蟹不錯,蟹肉緊實,應該是活凍的。”
陸玄夾起一根帝王蟹腿,在手裡晃了晃,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正準備動手剝開那紅彤彤的硬殼。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就在指尖觸碰到蟹殼冰冷邊緣的那一瞬間。
陸玄那原本帶著笑意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這停頓極其突兀,就像是一部正在播放的高幀率電影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動作僵硬得不合常理,連帶著那個剝蟹的動作都變成了一種怪異的定格。
那種前一秒還沉浸在美食中的愜意神色,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野獸在叢林中被驚醒般的森冷,以及如刀鋒出鞘般的銳利。
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場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個享受晚餐的少年,那麼此刻,他就是一位即將拔劍的神明代理人。
整個方艙內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他這一個動作而凝固了。連烤盤上滋滋作響的油花聲都顯得有些刺耳。
“老陸?咋了?”
百裡胖胖正要把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塞進嘴裡,餘光看到陸玄這副表情,動作也僵住了。
一塊肉懸在嘴邊,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肉不新鮮?不能啊……我家空運過來的,我也吃了,沒毛病啊……”胖子還在糾結食材的問題。
但曹淵的反應極快。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左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身旁觸手可及的直刀刀柄之上。
那雙原本被酒精熏得有些迷離的眼睛,瞬間變得清明如鐵,之前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憨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久經沙場的警惕。
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著方艙那扇緊閉的氣密大門,彷彿要透過那厚重的金屬看到外麵的世界。
陸玄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沒有任何聲音地放下了手中的蟹腿。
他並沒有看大門,而是微微側頭,像是在側耳傾聽風雪中那些微不足道的、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雜音。
方艙內的排風係統還在工作,輕微的嗡鳴聲掩蓋了許多動靜。
但在陸玄的【精神感知】中,有什麼東西,變了。
幾秒鐘後,陸玄笑了。
隻是這笑容裡沒有絲毫的溫度,反而比外麵那呼嘯的風雪還要涼薄幾分,帶著一絲看透獵物偽裝的戲謔。
“胖子。”陸玄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兩人的耳朵裡。
“在。”百裡胖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本能地察覺到了某種致命的危險正在逼近。他悄悄把手伸向了腰間的某個金色算盤。
“我問你個問題。”
陸玄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紙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彷彿隻是在閒聊,“如果有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眼睛都餓綠了的乞丐,在大冬天裡快凍死了,意識都已經模糊了,突然聞到了一股滿漢全席的味道……你說,他會怎麼做?”
百裡胖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那……那肯定是瘋了啊!那是求生的本能,就算把命豁出去,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也得衝進來咬上一口啊!哪怕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沒錯。”
陸玄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幽深無比。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正在滋滋冒油、散發著極致誘惑香氣的烤肉架,又指了指方艙那扇看似堅不可摧、給了他們無儘安全感的門。
此時,除了烤肉的滋滋聲,方艙外似乎傳來了一種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很輕,就像是有無數隻腳在雪地上摩擦,又像是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試探性地剮蹭著金屬外殼。
陸玄那一雙如同深潭般的眼眸微微眯起,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兩人的心頭:
“咱們這頓‘滿漢全席’的香味……好像把這裡真正的‘乞丐’,給引來了。”